第70章 他說萬物皆有靈
這一記眼神就像毒蛇,泛著兇狠又警惕的光,一下就鎖定了我。
我本來是在偷看,突然被人抓包,還是那麼兇惡的一雙目光,嚇得我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漏了半拍。
我下意識地想把頭轉開,可脖子卻詭異地動彈不了,直接跟那男人來了個眼神對視。
這男人鬼鬼祟祟,明顯是在做壞事,可他卻絲毫沒有慌亂,反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警告我別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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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完之後,他把紅布包丟進了鐵皮牆裡,轉身快步離開了。
換做旁人,不小心撞見這一幕,又被人警告般地瞪了一眼,肯定扭頭就跑。
當那紅布丟進去的一剎那,一片烏雲匯聚到了爛尾樓的頭頂,周圍狂風大作,吹得鐵皮牆嘩啦呼啦作響,就像無數雙大手在拼命地搖晃、抓撓,伴隨著一個女人的慘叫聲,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一股陰冷的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
明明是春夏交替的時節,我卻被這風吹得瑟瑟發抖。
「好痛……救我救我……」
忽遠忽近的呼救聲從樓房裡飄出,落在我的耳邊,我暗叫不好,是柳小慧的聲音,她似乎有危險!
來不及多想,我立刻就沖了上去,大力地掀開那鬆動的藍鐵皮,躬身鑽了進去。
剛進去,我就看到地上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布包,布的底端有根繩子打了個很特殊的結。
雖然我不知道這裡面裝的是啥,但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然,為什麼紅布包剛一落地,柳小慧就痛得嗷嗷亂叫。
想到這,我下意識地就想撿起,剛伸出手我就被白淵行喚住了:「別碰!很邪!」
白淵行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我能感覺到他就跟在我身後,兩眼虎視眈眈地盯著地上的紅布包。
聽到他的提醒,我縮回了手,撿起一根樹枝將紅布包吊了起來,丟出了牆外。
當紅布包咕嚕咕嚕滾向外面,周圍的風停了,天上的烏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散開,陽光再次灑了下來。
「我去,這布包也太邪門了吧!」我幾步上前,用樹枝戳了戳那布包,卻發現裡面是軟的,還浸出了一灘血水。
這血水是烏黑的,看著不像新鮮的血,仿佛是放了許久的死血。
見到這,我更好奇裡面的是啥了,但又覺得很髒很邪門,始終不敢靠近。
我正琢磨著,就聽白淵行語氣厭惡地說:「是死嬰!」
「什麼?」我嚇得後退一步,難怪他要制止我。
「不是,那男人怎麼在這丟死嬰呢!」我看著那布包的大小,不過比巴掌大些,應該是個還沒足月的死嬰。
發生了這種事,我掏出手機正準備報警,卻白淵行給攔下了。
「沒用的,這個嬰兒才四個月大,是被人強行流掉的,死了很多天了,就算警察來了也查不到。」
白淵行輕嘆一聲:「她也是可憐人,投胎了好幾次,她的媽媽們都不要她,加上這一次,她已經沒有機會再入輪迴了,所以怨氣極大!」
那個男人,也不知從哪弄到的,這麼凶的嬰靈,而且還特殊處理過了,就是為了來壓制這棟樓的。
聽他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這個紅布包也沒那麼恐怖了,反而是可憐。
這小娃娃一次次投胎失敗就算了,還被人施法來鎮樓。
白淵行說,還好那男人撞見了我,沒把這孩子埋下去,只是匆匆丟進裡面了事。
一旦埋進土裡,接了地氣扎了根,想要驅趕就難了。
所以他這是在……誇我嗎?
我的嘴角按捺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其實我有時也挺佩服我自己的,要不是我靈機一動過來畫畫,也不會撞到這個男人,更不可能破壞他們的陰謀詭計。」
白淵行沒好氣道:「你還是先多關心關心你自己吧!你破壞了他們的『好事』,他們稍後肯定會找你報復!」
我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對啊,我光顧著慶幸自己歪打正著破壞了對方的計劃,卻忘了這背後隱藏的危險。
那男人一看就不是善茬,而且我感覺他好像記住了我的臉,這要是想報復我,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想到這,我因為「立功」而升起的一絲得意,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後怕。
我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轉頭對著身後那團冷空氣:「蛟仙大人不會不管我的,對吧……」
我諂媚地眨巴著眼,白淵行依舊不見蹤影,只有聲音飄在空氣中,語氣嗔怪:「真是欠你的!」
我無視了他語氣中的責備,一門心思都是他答應我了,我一定不會有事!
然後就聽他用極低的聲音說:「我很忙,不是每時每刻都會陪在你身邊,下次遇到危險記得搖鈴。」
他一邊說,我一邊就感覺到手腕上帶著蓮花手鍊的手腕上涼了一瞬,好像被人摸了一下。
我也是這時才知道,原來這手鍊還能一鍵「報警」,對面連接的是白淵行!
我連連點頭,寶貝的將手鍊藏在了袖子底下:「我知道了,下次我就想辦法搖鈴。」
確保了我這條小命的安全,我們終於回歸正題,回到了這個紅布包上。
白淵行說,那個鬼鬼祟祟的男人,身上帶著道行,應該是幾年前來處理這爛尾樓的那群人,應該是昨晚我取下了柳小慧的鎮物,讓他們察覺到了,這才匆匆趕來處理。
「那我現在動了紅布包,他們豈不是又能感知到?」我說。
白淵行嗯了一聲:「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
他說,那邊的人應該一時半會還不會感覺到,但時間長了就難免,我們只能利用這個時間差,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趁著這段時間,我必須要把這棟樓的畫魂給完成,否則,一旦被那群人再次動手,下次就沒那麼好的機會了。
聽到時間緊急,我也不敢耽擱,手腳麻利地翻出畫本,站在大樓底下就開始勾畫起來。
剛要動筆,我就感覺到幾根冰涼的手指,落在我的手指上:「慢著!」
我問他這是幹啥啊,不是說趕時間嗎,為什麼要阻止我作畫。
白淵行卻始終波瀾不驚,只是問了我一句話:「按照你的計劃,把整棟樓畫完,需要畫多久?」
我說這一張紙哪能畫得完?我是畫畫又不是做3D的,當然要畫很多張了,這房子的四面我要畫,還有這房子的內部我也得畫,得耗不少時間。
聞言,白淵行喃喃道:「來不及了。」
「房子的內部,你可以去找找設計圖紙,現在,你唯一的任務就是——畫樓的魂!」
「樓也有魂?」我不禁反問,同時也暗嘆,白淵行懂得真多,還知道設計圖呢。
這完全顛覆了仙家在我腦海中的刻板印象。
我總覺得像他這樣仙氣飄飄,不食人間煙火的,思維還停留在古代,完全沒意識到他們也在進步,跟我們現代人沒什麼區別。
見我不理解,白淵行也不惱,而是很耐心地告訴我:「萬物皆有靈,一草一木,一石一樓,皆有其魂。你要畫的,不是它的外形,也不是冰冷的磚石與鋼筋的堆砌,是要畫它的魂,讓它帶著柳家一家老小,在你的紙上『活』過來。」
他頓了頓,冰涼的指腹不重地按了按我的手背:「你仔細感受。」
我說了聲好,表面上看著很淡定,實則內心很是慌亂。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能不能看到這棟樓的魂,但我會全力以赴試著去感受。
感受他口中說的——萬物皆有靈!
我開始不著急去勾勒線條,而是將畫本合上,緩緩抱在胸前,抬眸看向面前雜亂的又漆黑的爛尾樓。
起初,映入眼帘的只有斷壁殘垣,鋼筋水泥暴露在外,像一具巨大的骨架,在陽光下透著冰冷與死寂。
風穿過空洞的窗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帶著潮氣和霉味。
我屏住呼吸,努力摒除雜念,讓自己的心靜下來,試著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用心去「觸摸」這棟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緩緩閉上雙眼,將這棟樓蕭條、破敗的樣子,深深引入我的腦海中。
漸漸的,我似乎感覺到一股微弱的、近乎虛無的「氣」,正漂浮在爛尾樓的上方。
它纏繞在那冰冷的鋼筋上,瀰漫在空曠的樓層間,帶著一絲疲憊,一絲委屈,還有一絲不甘。
這就是樓魂嗎?我心中一動,連忙睜開眼,重新打開畫本。
這一次,我的筆尖不再猶豫,沒有去細緻描繪那些磚石的紋理,也沒有去勾勒精確的建築結構,而是畫出了一個衣衫襤褸、滿身傷痕的小孩子,眼角噙著兩道淺淺的淚水。
恍惚間,我好像真的見到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孩,赤著腳走進了我的畫本里。
那小孩見到我時,眼底的怯懦與警惕像受驚的小獸般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一層厚厚的茫然覆蓋。
他就那麼站在畫紙中央,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著,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它吹走。
我握著筆的手懸在半空,不敢輕易落下,生怕驚擾了這個剛剛顯形的樓魂。
「你別怕,我是來幫你的……」我輕聲安撫著他,雖然這個畫面有點莫名的奇怪和中二。
我一個三維世界的人,他只是畫中的人物,我竟在跨次元安慰著一個紙片人!
本以為他不會有任何回應,沒想到,那個小孩竟瑟縮地伸出手,朝自己身上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