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FPGA電子板


  次日早晨七點四十,江逾白帶著檢討書,踏進了班主任吳老師的辦公室。

  正好,魏榮傑和柳行簡也都來了。

  江逾白、魏榮傑、柳行簡三位同學列成一排,老老實實地站在班主任的面前。

  吳老師收下他們三人的檢討書,當場閱讀。她的眉毛越皺越緊,面部表情也變得肅然。

  江逾白有一點緊張。昨天晚上,他親手抄寫了一遍檢討。他把林知夏的手稿保存在家裡,然後把自己的複製版本交給了吳老師。

  毫無疑問,林知夏的寫作風格很明顯。她的詞彙量十分豐富,遣詞造句的能力堪稱一絕。

  相比之下,江逾白的語文水平還有很大的上升空間。江逾白懷疑吳老師會發現,那份檢討書實際上是林知夏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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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師教書多年,自有一雙慧眼。

  她是省城實驗小學重點班的班主任。她帶過許多學生,一定很清楚小學生的小把戲。

  江逾白開始思索,如果被吳老師看穿了真相,他要怎麼辯解,才能不牽連林知夏。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吳老師忽然開口說:「柳行簡,魏榮傑,你們兩個,昨天有沒有認真寫檢討?800字的檢討,翻來覆去都是同樣的話,你們倆這是什麼意思?態度很不端正。」

  柳行簡面色蒼白,欲言又止。

  魏榮傑支支吾吾地說:「吳老師……我,我寫不出來……」

  他抽了一下鼻子,悄悄地吸溜鼻涕。

  江逾白對魏榮傑產生了幾分同情。

  昨天上午的江逾白,也是苦苦思索、反覆煎熬才憋出來13個字。

  假如沒有林知夏的幫助,江逾白熬夜通宵也弄不出800字的自我檢討。

  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江逾白潛意識裡並不認為自己犯下了彌天大錯。他和全班同學一起畫漫畫,玩遊戲,並不是一件罪無可恕的事情。林知夏還讓全班同學見識到了世界的奇詭、物理的美妙、天文學的神秘魅力、經濟模型的重要意義。

  江逾白點了一下頭。對的,他的這份檢討,只是形勢所迫。他仍然有一顆嚮往《探索宇宙》的求知心。

  「江逾白,」吳老師在這個時候表揚他,「你的檢討書,寫得可以。吳老師能感受到你是真的後悔了,知錯了,擺正了態度。」

  吳老師把江逾白的檢討書遞到了柳行簡的手中:「你們要學習江逾白知錯就改的好品質。我是為了你們好,才會批評你們。我不管你們,那才是害了你們。柳行簡,魏榮傑,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再給我交一份800字的檢討。擺正態度,好嗎?不要讓我看到重複的語句,不要把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寫十遍。那是在敷衍老師,你們也沒有正確認識到自己的缺點。」

  柳行簡和魏榮傑只能乖乖應好。

  走出辦公室之後,魏榮傑快步跟上江逾白,問道:「江逾白,為什麼你的檢討寫得這麼好?你沒有拉別的同學下水,也沒有講別人的壞話……」

  江逾白回答:「檢討書是檢討我自己,我不會牽扯別人。」

  「江逾白,」柳行簡突然喊他,「你給我站住!」

  江逾白飛奔著踏進教室。他的運動外衣稍稍敞開,奔跑時飄逸如俠客。他甩給柳行簡一句話:「我憑什麼聽你的?」

  柳行簡再一次被他激怒。

  柳行簡本來想紆尊降貴,親自請教一下如何寫好一份檢討——這是江逾白唯一的一次能夠討好柳行簡的機會。

  倘若江逾白耐心輔導,表現得足夠客氣,柳行簡就會寬恕江逾白,原諒江逾白之前犯下的種種錯誤。

  然而,很可惜,江逾白浪費了這個寶貴的機會。

  柳行簡一拳錘上班級的正門,陰惻惻地說:「江逾白!你給我等著!」

  此話一出,全班同學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江逾白。

  江逾白完全忽視了柳行簡。他迫不及待地返回座位,向林知夏報喜:「吳老師收下了檢討。她沒讓我重寫。」

  林知夏波瀾不驚:「太好啦。」

  江逾白打開書包,找出下堂課要用到的一本《四年級上冊數學》。

  他假裝自己正在閱讀數學書上的內容。他醞釀了好一會兒,保持著端正的坐姿,誠懇而正式地說了一句:「林知夏,謝謝你的幫忙。」

  「你說什麼?」林知夏一隻手擋在耳朵邊,「我沒聽見。」

  江逾白冷笑:「沒聽見就算了。」

  林知夏學他冷笑:「哈哈哈哈,江逾白,你在害羞嗎?」

  江逾白本來沒有害羞,被林知夏這麼一問,他莫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換了個坐姿,面朝另一個方向,距離林知夏更遠。

  林知夏喊他:「江江江江逾白!」

  江逾白立刻回敬:「林林林林知夏!」

  林知夏「咦」了一聲:「我還以為你會說,神經病。」

  江逾白堅稱:「這三個字有點冒犯。你希望我說,我就更不會說。」

  他們二人正在鬥嘴,學校廣播裡忽然傳來教導主任的聲音。

  教導主任讓四年級的班長和副班長馬上前往文印室,領取一份重要材料,各班的班主任也必須協調近期的工作。

  教導主任通過廣播宣布:「秉持著自願的原則,各班的同學啊,你們要告知家長,自主選擇是否接種B肝疫苗。」

  B肝疫苗!

  聽到這四個字,林知夏臉色泛白。

  她最害怕打針了!

  她一看見針頭,就會心生恐懼。什麼宇宙真理,什麼尼采假說,什麼第二型弦理論,通通都會被她拋之腦後。那一支尖銳而鋒利的針頭,就是她眼中所見的全部世界——當然,那個世界是陰森恐怖、晦暗無光的。

  江逾白呢?

  江逾白害怕打針嗎?

  林知夏猛然扭過頭,一聲不吭盯著江逾白。

  江逾白被她盯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林知夏的睫毛輕輕地眨了兩下。她要怎麼告訴江逾白,她有多討厭打針?

  江逾白在《探索宇宙》系列漫畫裡,把林知夏塑造成了「真理之神、第一軍師、宇宙領航員」。這些非同尋常的稱號,給林知夏帶來了一絲偶像包袱。她羞於承認自己見到針頭就會哭天抹淚。

  作為宇宙領航員、地球第一軍師、獵戶座基地的真理之神,林知夏一點也不堅強。區區一支B肝疫苗,就能讓她感到危險。

  但,如果,江逾白也害怕打針,林知夏就能獲得他的共情。林知夏迂迴地問道:「江逾白,你剛才聽見廣播了嗎?」

  江逾白很淡定地說:「我聽見了。」

  「你有什麼感想嗎?」林知夏謹慎地試探他。

  「我沒有感想,」江逾白拔出鋼筆的筆帽,寫起一份家庭教師布置的數學作業,「我去年接種過B肝疫苗。」

  所以,這一次,江逾白不用再接種疫苗了?

  林知夏好羨慕他。

  她直截了當地問:「你打針的時候,會哭嗎?」

  「為什麼要哭?」江逾白很疑惑,「忍一下就結束了。」

  林知夏的問題到此為止。她已經確定,江逾白根本不在乎「打針」這回事。她像是失去了盟友的落魄士兵,這一整天都過得渾渾噩噩。

  但她還殘存著一線希望——B肝疫苗並不是免費的。不僅不免費,還有些昂貴。

  班長和副班長去文印室領到了B肝疫苗的宣傳冊。這一批宣傳冊被班長分發給了每一位同學。宣傳冊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我校與省級三甲醫院展開合作,確保B肝疫苗的安全性、可靠性、有效性、穩定性。B肝疫苗每人份72元,單支24元……

  讀到這裡,林知夏的腦中靈光一閃。

  是的,她知道,B肝疫苗至少要打三次。

  一次24塊錢,三次72元。

  確實,3乘以24等於72。

  不過,上一次要交76塊錢的秋遊費,媽媽都很捨不得。

  這一次72塊錢的B肝疫苗,媽媽一定不願意接受!

  媽媽不給錢,林知夏就不用打針了!

  這天傍晚,夕陽普照大地,深秋的冷風中摻雜著涼意。

  林知夏背著書包,闖進家門,胸有成竹地將《B肝疫苗宣傳冊》交給了媽媽。

  她表現得特別乖,特別安靜,只等著媽媽說出一句:夏夏,家裡沒錢。這72塊錢的疫苗,能不能不打?

  她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回答:好的,媽媽。夏夏不想打針。

  然而,然而,事與願違。

  媽媽仔細看過了《B肝疫苗宣傳冊》,大聲地喊來了林知夏的爸爸。

  爸爸和媽媽商量了一會兒,爸爸建議道:「夏夏出生的時候打過B肝疫苗。她現在9歲了,宣傳冊上說,抗體的滴度會逐年減弱,要不咱們讓她再去打一次疫苗?」

  媽媽很爽快地答應:「好的,讓她去學校打。三甲醫院的醫生,咱們也能放心。明年過年,我們還得帶夏夏回老家。老家農村的老人沒幾個愛講究的,家裡人來人往,是要提前做些準備。」

  「一年沒回老家了,」爸爸嘆息道,「咱爸咱媽在電話里講,他們想看秋秋和夏夏……」

  媽媽冷嗤一聲:「得了。你媽偏心不是一天兩天了,她的眼裡只有孫子,哪有孫女?」

  「當著孩子的面,」爸爸指了指林知夏,「你別跟我這麼說話。」

  媽媽打開了收錢的匣子,找出72塊錢交給了林知夏。媽媽還哄了她一句:「夏夏,你今年9歲了,是個小大人了,你不能再害怕打針了。打疫苗是好事情,你懂的肯定比媽媽多,媽媽就不多講了。」

  林知夏神情木訥。她沉默地接過72塊錢,腳步遲緩地走向了她的臥室。

  她回憶起小時候打針的經歷,仿佛又經歷了一遍當年的場景。她用一塊手帕把這72塊錢包好,打了個結,才將手帕塞進書包里。

  *

  夜空遼闊,晚風輕盪,熹微的月光照進玻璃窗,卻被室內的明亮燈光完全掩蓋。

  林知夏捧著飯碗,坐在一張圓桌邊,安安靜靜地吃著晚飯。

  電視裡正在播放《大風車》,今晚的節目是動畫版的《西遊記》。孫悟空握著金箍棒,凌空躍起,揮棒一擊,劈得白骨精當場灰飛煙滅,好不威風!

  林澤秋喝了一聲彩:「打得好!」

  他轉過頭,看著妹妹:「林知夏,你怎麼搞的?吃飯吃得沒精打采。」

  媽媽給林知夏夾了一隻雞翅:「夏夏,你在想什麼呢?」

  林知夏叼住了雞翅,卻沒應聲。

  今晚的雞翅,是媽媽靜心烹製的紅燒雞翅,肉質香嫩可口,火候掌握得剛剛好。林知夏一邊吃,一邊思考,在她接種B肝疫苗之前,還能過多少像今天這樣的好日子呢?

  妹妹的反常舉動,引起了林澤秋的注意。

  林澤秋放下飯碗,微微俯身,靠近林知夏的耳朵,大喊一聲:「喂!林知夏!」

  林知夏被他嚇得魂飛魄散。

  媽媽氣得罵了一句:「林澤秋,你怎麼回事啊,這麼嚇你妹妹!你是她的哥哥,沒有一點哥哥該有的樣子!」

  林澤秋悶頭扒飯。連扒兩口,他才說:「我看她老是在發呆……」

  林知夏拒不承認:「我沒有發呆!」她攥著筷子,搗了搗碗裡的米飯:「我只是在想打疫苗的事情。」

  「你九歲了,還怕打針?」哥哥果然毫不留情地嘲諷她,「女孩子就是嬌氣。我七歲和人打架,膝蓋裂了個口子,我一聲都沒吱。」

  林知夏嗤笑:「你七歲那年,還尿過一次床。」

  她詳細描述當時的狀況:「爸爸媽媽帶我們回老家,你不敢上農村的廁所。你害怕旱廁里有蟲子。男孩子真是膽子大……像哥哥膽子這麼大,見到一隻蟲子,人就慌張極了。」

  林澤秋被戳中痛處,狠狠反擊道:「你七歲的時候,有比我好到哪兒去?你怕黑,怕鬼,怕外星人抓你,動不動就要媽媽去你的臥室,哄你睡著。我就沒見過比你更膽小懦弱的女孩子!」

  「那又怎樣!」林知夏臉上頓時青一陣紅一陣,「媽媽喜歡我,媽媽願意哄我!哥哥總是跟我吵架,媽媽更不可能哄你!」

  林澤秋重重把碗扣在桌面上:「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我不稀罕!」

  林知夏凝視他的神色:「不,我看出來了,你很羨慕我。」

  媽媽輕拍林知夏的肩膀:「夏夏,別再說了,安靜吃飯。飯菜都快涼了。」

  然後,媽媽扭頭,警告哥哥:「林澤秋,你不要在飯桌上挑事,讓你妹妹把飯吃完。她今年才九歲,你比她大三歲,你就不能讓著她一點兒?什麼都要跟她爭!你妹妹這么小,長得又瘦,她不好好吃飯怎麼能行?」

  林澤秋沉悶地「嗯」了一聲。

  室內燈光映照在他的身上,他的短髮稍顯凌亂,隱去了眉梢眼角的情緒。他保持著克制的沉默,吃飯也沒有一絲聲息。

  林知夏盯著他的側臉。片刻之後,她偷偷夾了一隻最大的雞翅,放進林澤秋的碗裡,還用勺子給他澆了一點湯汁。

  他又開始發表冷言冷語:「誰要你的雞翅。」

  媽媽瞪了他一眼,他乾巴巴地改口說:「好、好吃。」

  晚餐之後,林澤秋在廚房洗碗,林知夏在臥室里看書。

  林知夏的桌上擺著一本名為《putersystearchitecture》的書。這本書是她從省圖書館借來的,2003年出版的新書,特別熱門,特別受歡迎,為它排隊的人有很多。

  林知夏一直在等待,前天終於輪到她了。圖書管理員給林家打了一個電話作為通知,林知夏當天就去了省圖書館,方才把這本書請進了家門。

  昨天晚上,她抽空看了一大半,今天早晨,基本就把整本書看完了。

  這本書主要描述的是計算機系統架構。林知夏最近一直在鑽研這個方向。她很想自己做pcb元件,設計電路,操作fpga電子板,親手製作一台計算機的cpu。

  她的想法很美妙,然而現實卻不近人情,為了完成這個願望,首先,她必須有錢。其次,她應該有一個工作間。以上兩點,在家裡都不容易實現。

  林知夏暫時忘記了B肝疫苗。

  廚房裡,林澤秋洗完最後一隻碗,又用乾淨的毛巾擦拭碗裡的水珠。他收拾好櫥櫃和碗櫃,終於有空去完成今天的作業。

  路過林知夏的房間時,林澤秋看到,林知夏呆呆地坐在書桌前,似乎正在為了什麼重要的事而傷透腦筋。

  他輕敲她的房門,念道:「林知夏。」

  林知夏沒好氣地回答:「幹什麼?」

  林澤秋走進了妹妹的臥室:「你還在想那個疫苗?」

  他不提還好。他這一提,立刻激起了林知夏的擔憂。

  「我不在乎……」林知夏努力地說服自己,「我一點也不在乎。」

  她說到一半,就離開了書桌,找到一隻毛絨玩具企鵝,又把企鵝緊緊地抱在懷裡。

  她整張臉都埋進了企鵝的灰色絨毛中,這讓林澤秋想起媽媽的話——你妹妹今年才九歲,你就不能讓著她一點兒?

  是的。

  雖然林知夏記憶力很好,領悟力很強,智商也很高,但她畢竟只有九歲。她依然怕黑、怕鬼、怕外星人、怕陌生人、怕去醫院打針。

  林澤秋坐在一把椅子上,對她說:「喂,林知夏。」

  林知夏抬頭看他:「你又想嚇我嗎?」

  「你搞什麼啊,總把我想得那麼壞,」林澤秋不耐煩地說,「我跟你講,你打針的時候,不要像呆頭鵝一樣盯著針頭。你閉上眼睛行不行?」

  林澤秋回憶往事:「前年,你七歲,爸爸媽媽帶你去醫院打針,我也在場。護士拉著你的手,你一直在看針頭,你吭哧吭哧地哭個不停。誰打針會像你那樣,死死地盯著護士?」

  林知夏委屈極了:「我……」

  她講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深呼吸,」林澤秋叮囑她,「打針之前,你深呼吸,閉上眼睛,相信護士。一分鐘不到就完了的事兒,值得你擔心到現在?別把你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林知夏握著小企鵝玩偶的兩隻翅膀:「哥哥。」

  哥哥語氣溫柔,措詞粗魯:「有話快講。」

  林知夏問他:「哥哥,你是在安慰我嗎?謝謝哥哥!當你感到害怕的時候,我也會來幫助你的。比如……下次你見到蟲子,我就來幫你把蟲子拍死。」

  林澤秋沒承認,也沒反駁。他站起身,離開了林知夏的房間。

  「你又無視我。」林知夏指責道。

  林澤秋站在她的門口說:「拜託,我要寫作業,今晚有一張數學試卷,還有一張英語試卷要寫。我不像你,不能一秒搞定一道題。你老實待著,別來煩我,別纏著我。」

  「我才不想理你。」林知夏宣稱。

  「那太好了,」林澤秋回答,「我跟你也沒話講。」

  話音落罷,林澤秋走回他自己的臥室。他打開檯燈,把作業從書包里倒出來,一本一本地擺在桌面上。

  檯燈正亮,落下淺黃色的光暈,照出溫暖的意境。

  林澤秋拉開窗簾,夜色模糊了萬家燈火,夜空中幾盞孤星依稀可辨。他拖開椅子,散漫地落座,執起一支黑色簽字筆,專心寫他的數學作業。

  今天的數學作業是一張試卷。

  林澤秋花了四十分鐘,寫到最後一題,思維一下子遇到了阻礙。

  最後一題是附加題,題型非常靈活,林澤秋懷疑這道題超過了初中數學的大綱。

  他苦思冥想二十分鐘,才記起自己還有英語作業沒完成,如果在數學上耗費太多時間,他今天晚上就要睡得很遲了。

  可他是班上的數學課代表。

  明天一早,班主任,也就是他們的數學老師,會讓全班同學交換試卷,相互批改分數。班主任會一邊訂正試卷,一邊介紹解題方法。

  放棄附加題是可行的。然而,林澤秋作為數學課代表的面子會掛不住。

  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臥室門外,飄來林知夏的聲音:「哥哥。」

  林澤秋猛地一回頭:「你要幹什麼?」

  林知夏蹬蹬地跑進他的房間:「二十分鐘前,我出來倒水,看見你在發呆。二十分鐘後,你還在發呆……為什麼呀?哥哥?」

  「沒有為什麼,」林澤秋捂住自己的試卷,「別廢話,管好你自己。」

  林知夏搬來一把椅子,放在他的位置旁邊。她毫不客氣地坐在桌前,想偷看林澤秋的數學試卷。

  林澤秋十分堅決,死也不肯鬆手,林知夏扒住他的手指,從他的指縫裡閱讀題目。

  她甚至沒有看清完整的題干,就已經猜到了出題人的意圖。

  她很認真地提醒道:「這道題,可以用數學歸納法證明。畢竟,初中數學的難度不高,歸納法就夠用了。你把這個命題轉化為……對於題目中的正整數集合n中的每一個元素,都存在對應的有序實數數組a。當n小於2時,條件顯然成立。當n大於或等於2時,新增的數組數據c就應該是……」

  林知夏寫出一個簡潔易懂的方程式。

  林澤秋抓住了腦中一閃而現的靈光。他在妹妹的輔導下,耗時四分鐘,順利地完成了這道附加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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