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爆炸事故
譚千澈伸出一條手臂,勾住了楊術文的肩膀,圓場道:「林知夏講的都是基礎概念,很簡單啊,你有什麼好害怕的。」
楊術文神色忸怩:「哎,你帶她去轉轉吧。」
譚千澈喊了林知夏的名字,林知夏就像一個小尾巴一樣跟在他的背後,他把實驗室的大型設備全部介紹了一遍,描述了量子晶片的製作流程,林知夏提出的所有問題都被他詳細地解答,最後,他饒有興致地問道:「你現在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
林知夏指著自己:「你問我嗎?」
譚千澈語氣含笑:「對啊。」
林知夏思考兩秒,竟然說:「從學術角度看,你聰明,學習好,功底紮實,經驗豐富。」
譚千澈坐在一把椅子上,質疑道:「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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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林知夏輕聲說,「從感情角度看,你不夠正直。」
這話一講出來,譚千澈噗嗤一樂:「我要怎樣才算正直?」
譚千澈擺出一副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樣子。他的襯衫領子還沾著一點模糊而朦朧的口紅印——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嗎?林知夏頓時詞窮了。
洛櫻出面維護道:「譚學長,你比林知夏大十歲,你和她聊天,是不是應該注意一點?」
譚千澈靠著椅背,斜斜坐著。他十指交疊,姿態閒適,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洛櫻。不過片刻的功夫,他站起來說:「林知夏,你來,我給你準備了有趣的東西。」
他走向一間操作間,打開機器,備齊元件,又講了一遍實驗須知,手把手地帶著林知夏入門。
林知夏記牢了他的每一個字,迫不及待地開始一系列的操作。
譚千澈又把楊術文喊過來,讓楊術文和林知夏相互監督。楊術文百般不情願,林知夏反倒很開心。她說:「我要是做錯了,你別客氣,直接糾正我。」
楊術文一隻手捂住額頭,手指搭在髮際線上。他把頭髮往後捋了捋,緩解緊張情緒,才說:「好,我糾正你。」
附近的交談聲漸漸停了。洛櫻站在操作間的門口,隱約能聽見機器的低微嗡鳴。她和林知夏打了個招呼,準備先走一步,譚千澈卻把她攔住。
僻靜的牆角處,兩台大型機器擋住了洛櫻和譚千澈的身形。譚千澈緩緩地挨近洛櫻,問她:「林知夏十四歲,你多大了?你成年了嗎?」
洛櫻說:「我十九。」
譚千澈倚著牆壁,沒來由地笑了起來:「十九歲的洛櫻學妹。你的名字是怎麼取的?我想到了中學的那篇課文《桃花源記》……落英繽紛,芳草鮮美,是很美啊。」
燈光明亮,照出他的側臉。他相貌出眾,鼻樑挺拔,配上銀質邊框的眼鏡,造就了一副斯文禁慾的假象。
他常年堅持健身,身材保持得極好。他穿著一件修身襯衣,寬肩窄腰,格外顯瘦,腹部和背部都有著精實的肌肉輪廓,實驗室里的所有男同學都淪落為他的陪襯。
然而,洛櫻對他的態度不冷不熱:「不好意思啊,我想先走了。」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你出去。」
對於洛櫻的離去,他沒有一絲挽留之意。
洛櫻暗想,他真是個花叢老手。
譚千澈有意無意地提了一句:「我估計,林知夏下午才會回去。她那個實驗耗時間,光是等個實驗結果,就要花上半小時,中午我們組裡聚餐……」
洛櫻停步,瞥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正在和博士們商量著什麼問題,她對著電腦屏幕比劃一陣,楊術文情不自禁為她叫好,她又埋頭畫起草圖,完全沉浸於神奇奧妙的量子世界中。
洛櫻改口說:「給我一張空桌子,我在這裡自習,行嗎?」
譚千澈立馬給她收拾出一塊地方。
她慢慢落座,從包里拿出一本數學書。
譚千澈在旁邊架起一盞檯燈,調節好亮度,溫聲囑咐道:「我忙去了,有事喊我。」
洛櫻默不作聲。她心不在焉地看著數學書,任憑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知夏卻沒有留意洛櫻學姐。
林知夏花費了整整一個上午,總算初步掌握了一些技巧。她總結今天上午的收穫,再度瀏覽一張又一張的量子電路圖。她不需要別人的解釋,就能理解電路的構造和作用。
楊術文搓了搓臉,再度想起牛思源的郵件。
牛思源在郵件中說:實驗組裡,可能有一兩個划水的人。那些划水的學生遇上林知夏,就像小雞仔遇到了老鷹,會徹底暴露自己的學術水平,讓本就貧乏的學術生涯雪上加霜。
近些天來,楊術文的心理壓力很大。當他望向牆壁,剛好見到林知夏的影子,那影子變得又黑又高,宛如一隻展翅翱翔的老鷹。
楊術文倒抽一口涼氣。
好在這個時候,譚千澈大聲喊道:「十二點半了!吃飯了!」
楊術文立馬脫下手套:「吃飯了吃飯了。」
他身旁的博士們紛紛跑開,大家就像一群帶著負電荷的電子,譚千澈就像一個帶著正電荷的原子核,他吸引了一群電子——林知夏是唯一落單的人。
量子計算是林知夏一直嚮往的領域,谷立凱的實驗室擁有全球一流的機器設備,林知夏迫切地想要做出成果,隱隱有些廢寢忘食的架勢。
譚千澈又叫了她一聲:「林知夏,慢慢來,你不能不吃飯。」
林知夏帶著一張圖紙來找他。他耐心聽完林知夏的問題,笑說:「不錯啊,想到了這一層。你的楊術文學長跟我們相處兩個多月了,還沒有這樣的進展。」
林知夏回過頭,悄悄地看了一眼楊術文。
楊術文轉身,倒退著走了兩步路。
林知夏充滿疑惑:「楊學長怎麼了?」
譚千澈說:「不用管他。」
他們的實驗室位於四樓。四樓的走廊盡頭有一間餐廳,廳內擺放著洗手台、微波爐、十幾張桌子和沙發椅。此處距離實驗室很近,環境優良,整潔乾淨,譚千澈經常和他的同學們在這裡聚餐。
半個小時之前,組裡的幾位同學出發去了食堂。現在,他們提著大包小包的外賣盒子回來了。氣氛一下子變得嘈雜而熱鬧,譚千澈幫忙擺開飯盒,招呼道:「坐下吧,難得我們大家都有空聚一聚。」
林知夏眨了眨眼睛,環視四周:「我們是aa制嗎?我今天帶了零錢……」
「哪兒能讓你花錢啊,」譚千澈遞給她一雙竹筷,「你第一天來實驗室,我們這些做師兄的都應該請客。」
另一位學長附和道:「兩三年了,我們組沒有女生進來,別說今天請你一頓,就算天天請你……」
眾人的視線落到他的身上,他默默地算了一下飯錢,改口說:「哈哈,我的工資不多。譚千澈拿得多,他是我們組的富翁。」
林知夏追問道:「你們平常怎麼掙錢,能掙多少?」
洛櫻想問林知夏是不是缺錢了,然而周圍擠滿了谷立凱組裡的博士生和碩士生,考慮到林知夏的面子,洛櫻就沒問出口。
比起洛櫻的小心謹慎,譚千澈顯得十分坦然:「我每個月固定工資1500元,學校會把錢打到我卡上。我是《量子計算》這門課的助教,年薪五萬,我有校長獎學金,每月五千,另外有個項目的資助,每年發三萬,總共就這麼些錢吧。組裡還有人,掙得比我多,他十一放假出去玩了,等他回來我幫你問問他。」
林知夏一秒算出總數:「所以,你博士沒畢業,每年就能拿到十五萬八千塊的稅前年薪。」
「你以後也能拿到。」譚千澈沖她一笑。
林知夏捧起一盒炒飯,若有所思。
原來,在谷立凱的手底下做博士這麼掙錢。
林知夏記得,沈昭華組裡的學長學姐們就沒有這麼富庶。比如牛思源學長,就是一個很節儉的人,他經常在辦公桌上整理超市打折卡,他還是二手舊貨市場的常客。如果他像譚千澈一樣有錢,就不用在辦公室里哭窮了。
林知夏思前想後,忍不住問道:「我可以當助教嗎?」
洛櫻心中一驚:「你要給本科生當助教?」
林知夏自言自語道:「本科生的課程,絕大部分都比較簡單,只要給我一段時間準備,我一定能達到老師的要求。」
洛櫻卻說:「理工科的老師很嚴格的,教學任務重,助教忙得要熬夜。」
「我不會熬夜的,」林知夏解釋道,「我有詳細的規劃表。我能在白天做完我想做的所有事情。每天晚上七點以後,就是我的休閒娛樂時間。」
楊術文聽完林知夏的話,捧起一份巨辣無比的酸辣粉,譚千澈還在勸他:「楊術文,你口味清淡得很,你不能吃辣椒吧。」
「沒事。」楊術文抽了一下鼻子,飲下一大口酸辣湯。
林知夏轉頭,盯著譚千澈:「你們還缺助教嗎?」
另一位學長回答:「助教是稀缺資源,位置滿了,你去問問別的專業課程。」
「那不是專業課程的問題。」譚千澈開了一罐啤酒。他輕輕地呷一口酒,才說:「你比一般的本科生年紀都小,你往那兒一站,恐怕沒人會把你當成助教啊,林知夏。」
林知夏有些挫敗:「我會長大的,不要嫌我小。」
譚千澈靜靜地看著她。他晃了一下啤酒,唇邊笑意更深:「放心,我會等你長大。」
他低下頭,手裡握著酒罐,喃喃自語道:「四年而已,我等得起,四年後,你就十八歲了。」
洛櫻忽然一拳頭錘上譚千澈的肩膀。
洛櫻用了全部力氣,譚千澈痛得臉色鐵青。他的同學們幾乎都在埋頭吃飯,而洛櫻的速度又快又急,根本沒人察覺洛櫻的力道有多重。
譚千澈真沒想到,洛櫻看起來文文弱弱,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她打人居然那麼痛!那一拳下去,幾乎打空了譚千澈的血槽。過了好幾分鐘,譚千澈才勉強恢復過來。
洛櫻並未和他道歉。
洛櫻氣得不輕。
餐廳內的氣氛和諧又歡快,幾位博士生正在討論電路設計,還有人提起了隔壁實驗室的晶片製作。只有四個人的狀態不對勁——楊術文捧著一碗酸辣粉,神態萎靡,魂飛天外;林知夏正在考慮兼職,她想一邊上學一邊掙錢;洛櫻冷眼看著譚千澈,而譚千澈坐直身體,仿佛無事發生。
譚千澈低聲說:「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交往的對象,都是18歲以上的女孩子。」
「你有交往過的女孩子?」洛櫻冷嘲熱諷道,「你有女朋友嗎?」
譚千澈執起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我現在是單身。」
洛櫻笑了笑:「你脖子上的口紅印還沒消。」
譚千澈攥著紙巾,擋住他的下巴:「你介意嗎?」
洛櫻端起她的盒飯,湯油濺開,沾到了她的手指。她一語雙關道:「好髒啊。」
譚千澈似乎永遠不會發怒。他靠近她的耳邊,用一種近乎於呢喃的氣音說:「我本月還沒髒過,你把我這個月的第一次拿走吧。」
洛櫻拍案而起。
林知夏回過神來,忙問:「學姐,你怎麼了?」
洛櫻說:「吃不下去了。」
林知夏驚訝道:「學姐,發生什麼事了?」
周圍的同學們接連問起洛櫻的狀況,負責買飯的幾個男生還有些自責,以為他們沒挑好飯菜,不合洛櫻的胃口,惹她不高興了。
洛櫻站定片刻,想和譚千澈撕破臉,又怕影響了林知夏在實驗室的工作。她只能忍住自己滔天的怒火。但她從小到大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種氣呢?
她重新坐回原位。這一次,她主動靠近譚千澈。
譚千澈洗耳恭聽。
洛櫻卻對他說:「你再敢對我說一句那種話,或者敢對林知夏有什麼超過同學情分的想法……」
「你就怎麼樣?」譚千澈問她。
她掃視他的全身:「我不只會打你的肩膀。」
譚千澈又飲下一口啤酒,平靜地問道:「校內鬥毆,你不怕被學校開除?」
「我家做房地產的,我輟學回家也有事干,」洛櫻輕聲說,「省立一中旁邊的桃花源別墅區是我媽媽設計的。你猜得對,我的名字是跟《桃花源記》有關。」
譚千澈靜默不語。
洛櫻又問他:「你一年掙十五萬八,是嗎?」
她指尖微翹,垂首看著地板,並把自己的愛馬仕鉑金包放在腿上:「還沒我這個包貴。」
洛櫻的聲調稍微提高了一點,這一次,包括林知夏在內的不少人都聽見了她的話。那群博士生們面面相覷,不太明白洛櫻為什麼突然和譚千澈炫耀起自己的身家。
楊術文捧著酸辣粉,站在另一張桌子邊,偷偷和一位博士說:「這個,就叫pua。」
林知夏雙手端著飯盒,走到他們的身後。
她聽見楊術文說:「我暑假在家,逛天涯論壇,天涯上有個帖子,介紹了pua。pua通過打擊一個人的自信,控制他的精神,達到惡劣的目的。」
林知夏不自覺地重複道:「pua?」
楊術文明明聽見了林知夏的聲音,但他沒有回頭。他恍然大悟,林知夏對他的打擊可能也是一種pua,他越在意林知夏,就越容易被林知夏打倒。
*
中午的聚餐活動結束之後,大家返回了各自的崗位。
林知夏回憶上午的操作流程,全身心地投入到研究工作中。她敢於試錯,經常遇到棘手的麻煩,有時候,連譚千澈都無法給出準確的解釋。
林知夏寫了一封郵件,列出一些疑難點,發送到谷立凱的郵箱,抄送到整個研究組。
林知夏認為,她發現的問題,對組裡的所有同學都有幫助。
然而,楊術文看完她的描述,眼皮打顫,腦袋犯困,只想趴在桌子上睡一覺。
譚千澈讓他去休息室待一會兒,他謝絕了。他戴上手套,穿上制服,繼續他未完成的事業。
設置實驗參數的時候,楊術文還在思考林知夏的那封郵件。他無意識地調整儀器,隱約覺得自己的腸胃很不舒服。他一向不習慣吃辣,中午的那份酸辣湯……真是要了他的命啊。
楊術文強忍不適,放好一塊量子晶片,儀器的屏幕突然跳出來一個紅框,要求輸入密碼。他從未見過這個紅框,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譚千澈,最高權限的密碼是多少?」
譚千澈正在寫報告。他分神回答:「你要密碼幹什麼?」
「全實驗室就我一人不知道最高權限!」楊術文吶喊道,「密碼是多少?」
譚千澈直接報出口:「351426!」
楊術文在觸控螢幕上輸入「351426」這一串數字。他單擊「確認」按鈕,卻聽見另一位博士生說:「哎?你先別動啊,那是一台老機器,好幾年前買的,用來做超強磁場,機器的系統被學長修改過,它一般不會問你要權限密碼,除非你設置的參數超過了安全範圍……」
楊術文渾身僵硬。
他使勁單擊「暫停」,根本不管用,系統提示「實驗正在進行中」。他忙說:「總閘在哪裡?快關機!快關機!」
另一位博士說:「你按緊急按鈕啊!」
緊急按鈕和楊術文的距離只有三米。
千鈞一髮的關頭,林知夏剛好從另一個房間裡走出來。她抱著一沓圖紙,正要路過楊術文的身邊。楊術文放棄了緊急按鈕,他拽住林知夏的袖子,拖著她跑向安全出口,邊跑邊喊:「要爆炸了!要爆炸了!」
他話音未落,遠處爆發「砰」的一聲重響。
超大電流導致線圈瞬間爆炸。
窗戶碎裂,玻璃四濺。
淡色的煙霧瀰漫,幾個男生發出尖叫聲。
林知夏嚇了一大跳。
她腳底一滑,跌在地上,腳踝巨痛,實驗圖紙撒了一地。
實驗室的警報器嗡鳴,譚千澈衝出操作間,臉色大變。他極快地恢復鎮定,切斷相關的機器電源,哪怕楊術文一直在喊他,他仍然不慌不忙地善後。
他組織所有同學有條不紊地離開,並給谷老師打了一個電話,谷老師聽聞線圈爆炸了,立刻問:「有沒有人受傷?」
譚千澈蹲在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裡。他低頭看著林知夏腫起的腳踝,連連嘆氣道:「林知夏摔了一跤,扭到腳了,其他同學都沒事。」
谷老師說他馬上來,讓譚千澈先把同學轉移出實驗樓。谷老師還說,上個月的27號,也就是9月27號,隔壁大學也有三位博士生把實驗室給炸掉了。
譚千澈忙說:「老師,我們的損失不嚴重,就那一台機器,線圈爆炸,電路燒焦,窗戶碎了,樓下是綠化帶,沒砸到人。我打過火警電話,消防隊馬上就來。」
谷老師囑咐道:「好,你把你師妹背下樓,帶她去學校的醫院拍個x光片,有沒有傷到骨頭……」
譚千澈掛斷電話,單膝跪在林知夏的面前:「上來,我背你下樓。」
林知夏驚魂未定。
她無法向別人形容自己的記憶力。
當她回憶剛才的事故,那震耳欲聾的聲音、玻璃爆破的巨響、古怪刺鼻的氣味、突如其來的恐懼感,都像潮水一樣淹沒她的一切認知。她在這個瞬息明白了為什麼她從小到大都那麼討厭打針,因為她最害怕的記憶會不受控制地浮現,讓她再度經歷當時的情景,就像現實版的恐怖遊輪一樣循環播放,永無終點。
她臉色慘白:「媽媽……」
譚千澈低頭問她:「你在說什麼?」
她重複道:「媽媽,我想要媽媽。」
譚千澈心想:十四歲的女孩子,不至於這麼依賴媽媽吧?她的腦袋蠻聰明的,怎麼還是個媽寶呢?
但她畢竟年紀很小,比譚千澈小了十歲,還是他的直系學妹。譚千澈耐著性子哄她:「不要怕了,沒事了,學長背你下樓。」
林知夏趴到他的背上。他站起身來,驚訝道:「你這麼輕啊,平常有好好吃飯嗎?」
林知夏默不作聲。
譚千澈背著她,飛快地跨過台階。
整棟實驗樓的學生和老師們都被疏散了。同學們沿著安全通道的樓梯下行。這一路上,譚千澈聽見有人問:「哪個實驗室爆炸了?」
另一個人回答:「好像是量子計算的那個組……」
「量子為什麼能爆炸?」
「量子計算機嘛,基於自旋,磁場要強,電流過載,那不就爆炸了?」
「他們沒有實驗操作規範嗎?」
「偏不遵守規定唄。」
這些閒言碎語愈演愈烈。它們飄蕩在空氣中,持續流竄。
譚千澈無可奈何,只能加快腳步。他背著林知夏跑出這一棟實驗樓,樓外站著一群保安,氣氛嚴肅而凝重。保安們拉起一條警戒線,不允許任何學生再踏進實驗樓一步。
警戒線之外,洛櫻等候已久。
今天吃完那頓午飯,洛櫻離開了實驗樓。她想去水果店買些草莓帶給林知夏,卻聽見同學說,量子計算組的一間實驗室出了大事。
她立刻狂奔到實驗樓的門口。
學生們接連逃離那棟樓,洛櫻的目光緊隨人群。她發現了譚千澈和林知夏,心裡鬆了一口氣,又見林知夏臉色蒼白,忙問:「受傷了嗎?」
「扭到腳了,」林知夏回答,「腳踝腫了。」
洛櫻說:「我陪你去醫院吧。」
林知夏說:「謝謝學姐。」
譚千澈依然背著林知夏。他質問她:「我帶你跑了四層樓,怎麼沒聽見你謝我?」
林知夏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謝謝學長。」
*
譚千澈和洛櫻護送林知夏去了醫院。
打從進了醫院開始,譚千澈的作用就不明顯了——林知夏不再需要他背著她走路。
洛櫻租用一輛輪椅,讓林知夏坐在椅子上。洛櫻推著林知夏四處移動,幫她掛號,陪她看病,帶她做檢查,和她一起等結果。
她感嘆道:「學姐真好。」
洛櫻柔聲婉轉:「你是我的學妹,我們從一個城市出來,當然要互相照顧了。」
譚千澈打岔道:「我也是你們的老鄉。」
洛櫻皮笑肉不笑。她在走廊的邊上找了一個位置,林知夏的輪椅就在她的身邊。
明亮的燈盞倒映在光潔的瓷磚地板上,映出一道又一道的白影。偶爾有護士、醫生、病人或家屬從白影上踩過,林知夏看著別人的鞋子,忍不住晃了晃自己的雙腳。
「你的腳痛不痛?」洛櫻問她。
她歪過身子,枕住洛櫻的肩膀:「不太痛了。」
「你還在怕嗎,想要媽媽嗎?」譚千澈雙手抱臂,低聲詢問林知夏。
林知夏從衣服口袋裡掏出手機,當場給她的媽媽打了個電話。媽媽哄了她半個小時,她的心情漸漸變好了。媽媽還說,林澤秋聽了林知夏的遭遇,嚇得失魂落魄。尤其「爆炸」兩個字,讓林澤秋提心弔膽,林澤秋要求林知夏今晚回到寢室,必須抽空和林澤秋進行一場qq視頻聊天。
林知夏勉強答應了林澤秋的要求。
在這之後,林知夏順便又給江逾白打了個電話。江逾白告訴她,再過幾天,他就要考雅思口語了,林知夏充滿幹勁地鼓舞他:「江逾白加油,你一定能考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