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雪山溫泉


  江逾白忽然出聲道:「林知夏。」

  林知夏很有底氣:「幹什麼?我剛才那句話還沒說完。」

  江逾白打開車窗,清冽的冷風灌入車內,他的表情看似平靜,說話的聲調卻越來越低:「我沒有別的打算,只是想帶你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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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夏輕輕地笑開了。

  她的笑聲就像一把勾子,勾住他的心潮和思緒,他極力撇開那些不該存在的念頭,側目望向窗外的廣闊天地。

  林知夏倚著他的肩膀,自言自語般宣告道:「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山脈連綿起伏,月亮皎若銀盤,山川夜色的風光美不勝收,江逾白卻視若無睹。他在心裡默念她的小名,夏夏,夏夏,她如同夏日陽光一樣璀璨,他從年少起就很喜歡。

  林知夏並不知道江逾白千變萬化的心理活動。她一隻手摸到了書包,突然想起了韓廣的論文,她答應了韓廣,她要在明晚之前給他寫出一份新的審稿意見。

  林知夏絕不會食言。

  *

  晚上九點半,江逾白和林知夏抵達酒店。

  剛一踏進酒店正門,林知夏就看花了眼,大堂內鋪著一層淺金色的大理石地板,純銀基座的方形長柱直撐天花板,落地燈的燈盞形狀近似雪絨花,明燈環繞,交相輝映,彰顯宮殿式裝修風格的奢靡。

  林知夏非常嚴謹地評價道:「這裡看起來很貴的樣子。」

  江逾白卻說:「還好,不算很貴,現在是旅遊淡季。」

  林知夏拐彎抹角地試探他:「你覺得,『還好』這個詞,代表多少錢呢?」

  江逾白的聲音里浮現極淺的笑意:「這是一道難題,我們要考慮市場的無彈性需求和有彈性需求,同類產品的市場競爭狀態……」

  「江江江江逾白。」林知夏打斷他的話。

  他念了一聲:「林知夏。」作為回應。

  林知夏感嘆道:「你變成熟了。」

  「我們都是成年人。」江逾白隨口答道。

  林知夏連連附和:「對,我們要做成年人的事。」

  江逾白正在辦理入住手續。聽見林知夏的話,江逾白的手指伸長,搭住了冰涼的櫃檯。他的專屬服務員站在一旁和他講話,他走神幾秒鐘,才用流利的法語做出答覆。

  手續辦理完畢,江逾白忍不住問:「你剛才說,我們要做成年人的事……」

  「是的。」林知夏點頭。

  江逾白記得,林知夏先前還告訴他,她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為什麼現在又改口了?無論林知夏有什麼計劃,他們都應該循序漸進。

  江逾白一邊揣摩她的深意,一邊盯緊了她的背影。

  林知夏推著行李箱走得輕快。

  她和江逾白先後步入一座電梯。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林知夏充滿幹勁地說:「作為成年人,最重要的事,就是負責任。我今天答應了韓廣,要幫他審稿,明天晚上給他寫一封郵件,我一定會做到的。」

  原來林知夏所說的「成年人的事」是這個意思。

  江逾白的心情就像自動電梯一樣起起落落。他一如往常地鼓勵她:「你還有一整天的時間,肯定能審完。」

  林知夏繞到了江逾白的背後,措詞直白地向他表情達意:「我突然想到,明天起床一睜眼就能看見你,我很開心。」

  江逾白動作敏捷地拽起行李箱拉杆。

  林知夏正奇怪他要幹什麼,電梯到達了頂層。

  江逾白先把行李箱往外一推,隨後,他低著頭蹲下。身體,由於林知夏仍然倚靠著他,他沒費什麼力氣就把林知夏背了起來。

  酒店的走廊上鋪著一層柔軟的地毯,林知夏摟著他的肩膀,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處。他每走一步,她淺笑一聲,呼出的熱氣掃過他的脖頸,讓他想起夏天池塘里戲耍於蓮葉間的小魚。

  江逾白喃喃自語:「你像一條小魚。」

  林知夏回答:「你是漁夫,你把我撈走了。」

  江逾白也笑了:「我運氣太好了。」

  林知夏雅興大發,當場編出一首情詩:「你是漁夫,撈走我的人;你是明燈,照耀我的心;你是微風,吹進我的夢……你是我可遇不可求的理想化身。」

  念完之後,林知夏還挺滿意。

  她補充道:「這是我第一次給你寫情詩。乾隆皇帝一生作詩四萬首,多麼勤奮,我也要給你寫四萬首詩。」

  反正寫一首隻要十秒鐘。林知夏心想道。

  林知夏這一連串的甜言蜜語,並未激發江逾白的劇烈反應。

  江逾白的呼吸加快,但他的耳朵並沒有變紅。林知夏懷念他小時候害羞的樣子,等他把她帶進房間裡,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擊。

  客廳的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窗外就是峭拔冷峻的雪山、湛藍深廣的靜湖,點點閃閃的繁星倒映於湖水,暗夜裡的波紋蕩漾出微光。

  「你看外面,」林知夏有意識地引導江逾白,「那些星星,讓你聯想到什麼?」

  江逾白很沒情調地回答:「螢火蟲。」

  江逾白還沉浸在「林知夏要為他作詩四萬首」的震撼中。

  而林知夏思索片刻,即興發揮道:「你一定知道日本俳句吧。俳句,就是日本的古典短詩。我很喜歡的一個俳句,物思へば澤の螢もわが身よりあくがれいづる魂かとぞ見る[1],中文翻譯過來的意思是……」

  她站在江逾白的背後,緩緩抬起右手,動作青澀地摸索到他的心口。

  她繼續為他翻譯俳句:「心底思念著一個人,見了澤上的螢火,也疑是從自己身里出來的夢遊的魂。」

  話音未落,江逾白捉住了林知夏的手。

  她使勁一拽,沒掙脫開。

  下一秒,江逾白抱著她坐上飄窗。他背靠著無色透明的冰冷玻璃,眼神宛似烈火一般燃燒——這完全是林知夏意料之外的結果。她還以為江逾白會害羞靦腆轉過頭不敢看她,怎料現在,她就像欠了錢一樣被他緊緊地盯著。

  她避開他的直視,臉頰浮現紅暈:「你……你別這樣看我。」

  他將她的髮絲撩到耳後:「你剛才還說,我是可遇不可求的理想化身。」

  林知夏正準備往後退,但他摟住了她的腰。他低下頭,親了她的唇角,她沒躲開,他才接著吻她。客廳的暗色燈光下,他們悄無聲息地親熱溫存。江逾白還解開了自己的上衣扣子。他一改之前的保守風格,大方地迎接林知夏的審視——這一招非常管用,林知夏的目光再沒從他身上移開。

  「想不想動手摸一摸?」江逾白問她。

  林知夏使勁點頭。

  江逾白拉著衣領,又有些猶豫。他知道林知夏的好奇心十分強烈,她早就想把他從頭到腳研究一遍,但他對自己的控制力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他決定和林知夏約法三章,設定一系列的規則,他還沒開口,就聽林知夏說:「我不會勉強你的,你不願意就算了,晚上十點了,我去洗澡睡覺了,明天我還要早起給韓廣改論文,我很忙的。」

  說完,林知夏抽身離開。

  她心跳如雷,臉色緋紅。她想儘快冷靜。

  睡衣和洗漱用品都在行李箱裡。

  林知夏拖著行李箱,風風火火地跑進一間臥室。她拉開拉鏈,跪在地上,又忍不住從門縫裡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江逾白。她發現,江逾白依然孤獨落寞地坐在飄窗上。

  窗邊的微淡月光勾描出他的側臉輪廓,他半抬著頭,像是在欣賞層巒疊嶂的雪山,山川景致冷冷清清,林知夏心底忽地一酸。她飛快地跑回江逾白身邊,雙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親了又親。

  他托住林知夏的腰,直接把林知夏壓倒,她還記得他那句「想不想親手摸一摸」,她就在他身上胡亂地四處輕撫,嘴裡誇讚道:「不錯不錯,肌肉練得很好……越來越堅實了。」

  江逾白沒有答話。他吻她的脖頸和鎖骨,他的背後是深藍夜幕下的漫天星光,林知夏置身於此情此景,靈魂像是飄蕩在溫暖的洋流里,江逾白還在叫她的小名:「夏夏……」

  他貼著她的耳朵,如夢中囈語一般低低切切地念道:「夏夏。」

  林知夏骨軟筋酥,嗓音還很強硬:「你為什麼一直叫夏夏?」

  他含住她的耳尖,這是他的回應。

  林知夏的思維頓時放空了。她徹底忘掉了論文、電腦、導師和學生,甚至沒有心思再花十秒寫一首情詩,她也開始念他的名字:「江逾白……」

  直到這時,她才能完全地理解他。

  *

  江逾白和林知夏心意相通。情到濃時,江逾白卻撿起外套,擋在腿間,從容鎮定地說:「我去洗個澡。」

  「好的,」林知夏特別體貼,「我也去洗澡,一起嗎?」

  江逾白回頭看她。他的眸色比夜色還深,林知夏趕忙解釋:「這裡有三個浴室,我們可以各用各的。」

  江逾白起身離開飄窗:「你今晚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去書房一起學習。」

  「嗯,好的!」林知夏開開心心地答應了。

  林知夏返回臥室,扒拉行李箱,收拾她的東西。她其實帶了一套泳衣,因為江逾白和她說酒店房間裡有一處室內溫泉,她從沒泡過溫泉,難免想嘗試一下。

  這套泳衣是在學校附近的商城裡買的,款式不太保守,她根本找不到保守的,那家內衣店裡全是比基尼泳裝……她稍微琢磨了一會兒,整個人越發羞臊起來。

  「啪」的一聲,林知夏關緊行李箱,逃也似的飛奔去了浴室。

  林知夏洗澡洗了十幾分鐘。

  她穿好睡裙,從浴室里走出來,頭腦無比清醒,暫時沒有睡意。她在這間套房裡四處轉悠,很快就找到了健身室、溫泉露台、室外游泳池。她站在室內,掃視四周,山川與湖泊就像一副連綿的畫軸,環繞著那一座室外游泳池。

  江逾白在哪裡呢?

  林知夏覺得,江逾白肯定已經躺到床上了。

  林知夏走路沒有聲音。她輕悄悄地踏進江逾白的臥室——此處燈火通明,亮如白晝,說明江逾白還沒睡覺。

  寬敞的大床被精緻的床簾遮擋,林知夏很坦蕩地喊了一聲:「江逾白!」

  江逾白在浴室里聽見了她的召喚。

  水滴浸濕了他的頭髮,水珠順著他的下頜滑落,他身無寸縷地面朝一扇落地鏡,雙手撐在洗手台上。他下意識地大聲回應她:「林知夏!」

  林知夏「噠噠噠」地跑過來。

  江逾白趕緊制止:「我在洗澡。」

  林知夏站在浴室門外,語氣有些疑惑:「你為什麼洗了這麼久?」

  江逾白深吸一口氣,分外平靜地說:「我剛才……在冥想。」

  林知夏信以為真。她說:「原來是這樣。我懂你。」

  江逾白的臥室連接著一處寬敞的大陽台,陽台正對著廣闊無垠的湖泊,迎面吹來的風裡含著水汽,彌散著夜晚的清涼感。

  林知夏坐在江逾白的床上,閉上眼睛,沉入冥想狀態。又過了幾分鐘,江逾白從浴室里出來了,他坐到林知夏的附近,未曾出聲打擾她,她卻往他的懷裡一趴,頗為依賴地蹭了蹭他。

  那種清冽乾淨的氣息令她沉迷。

  「該睡覺了。」江逾白提醒道。

  「那我回去了。」林知夏說。

  江逾白附在她耳邊問:「我們睡一張床,怎麼樣?睡前還可以聊天……」

  林知夏斟酌片刻,鑽進了這張床的被子裡。江逾白關了所有燈,最終回到了她的身邊。她又往他懷裡一滾,輕聲細語地對他撒嬌:「你伸手抱一抱我嘛。」

  江逾白一手摟住她,又說:「晚安。」

  「不是說好了我們要睡前聊天嗎?」林知夏質問道。

  江逾白反問:「聊什麼?」

  林知夏說:「我給你講一個睡前故事吧。」

  江逾白唇角微彎,笑問:「你自己編的故事?」

  「嗯,」林知夏自顧自地講述道,「經過多年的艱苦探索,林知夏船長在浩瀚的宇宙中,找到了一個資源豐富的星球。她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江逾白……」

  江逾白離她更近。

  她繼續說:「探索宇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江逾白和林知夏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是,在林知夏的心裡,江逾白永遠被她放在第一位。林知夏和江逾白分享好消息時的喜悅,足以抵消她經歷過的茫然和困頓……」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她稀里糊塗地睡著了。

  但她即興編造的故事,就像《探索宇宙》系列漫畫的典藏版番外,深深地刻進了江逾白的腦海。他緊緊地摟著她,懷抱因她而倍感溫暖,他也在身心放鬆時沉沉睡去。

  *

  第二天早晨七點半,林知夏醒來時,江逾白正在背對著她穿衣服。她翻了個身,躲進被子裡,又把被子的邊角窩成一個小洞。她從洞口偷窺江逾白的後背,只覺他的背部線條精實流暢,完美無缺。

  江逾白聽見身後的響動,他轉身說:「我剛才去了一趟客廳,你的手機在震動,有人給你打電話……」

  「你接了嗎?」林知夏問他。

  江逾白隱晦地答道:「來電人是你哥哥。」

  林知夏心中一驚。

  不知不覺又有半個月沒給哥哥打電話了。她掐指一算,今天確實是她和哥哥通話的日子。難得哥哥願意主動給她打電話,她為什麼會感到心虛呢?

  林知夏穿上拖鞋,走到客廳,手機上顯示了四個未接來電。她片刻不敢耽誤,趕緊撥通了林澤秋的手機號碼。

  作者有話要說:

  參考資料:[1]俳句的作者是和泉式部,日本平安時期的女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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