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股份激勵制度


  譚千澈答道:「工作順利,要抓緊時間帶學生。」

  林知夏琢磨他的措詞,品出他的深意。

  譚千澈的意思是,林知夏對學生幾乎沒有約束,學生很難保持高質量高效率的成果產出。林知夏甚至懷疑譚千澈把她也當成了學生,他旁敲側擊地教導她如何成為一個嚴格負責的老師。

  林知夏忿忿不平。

  她有自己的教學方式。

  林知夏的研究生都是成年人——他們可以合理安排自己的日程。

  更何況,不少研究生畢業以後,從事的工作與他們當年所學的專業無關。林知夏很想讓學生發掘科研的興趣,而不是強迫他們全年無休。她自己都有狀態不對的時候,又怎麼能要求學生時刻緊繃?

  踏進家門的那一瞬間,林知夏還在思考她的教學問題。

  

  隨後,她聽見媽媽的聲音:「夏夏回來啦?怎麼沒跟媽媽說一聲你中午回家吃飯?」

  媽媽在家!

  林知夏心中的陰霾一掃而光。

  今天上午,爸爸媽媽把安城小區老房子裡剩下的東西都搬過來了,他們還找了一家房產中介,委託中介幫他們賣房。媽媽拿出一份中介合同遞到林知夏的手裡,讓她仔細檢查一遍,林知夏就說:「媽媽,媽媽,我想先吃飯,我好餓呀。」

  媽媽聽見這話,趕緊去了廚房。

  林知夏裝在衣服口袋裡的手機再度震動。她點亮屏幕,見到江逾白髮來的微信消息:「今天上課順利嗎?」

  傾訴對象主動出現,林知夏對他和盤托出:「不太順利。我一共上了兩堂課,第一堂課結束以後,班上的座位空了一大半。軟體學院和計算機學院的學生幾乎都跑光了。」

  她手速飛快地敲擊九宮格鍵盤:「我其實挺希望計算機學院的同學能留下來聽課,因為我們一直在嘗試創造量子計算機。如果退課率超過百分之七十,這門課就會被取消了。」

  退課率超過百分之七十……也不是沒有可能。江逾白心想。

  早在林知夏開課之前,江逾白就看過她的課程ppt。

  江逾白好歹也是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優秀畢業生。三一學院注重培養學生的數學思維能力,江逾白對自己的數學也有一點信心。但他看完林知夏的ppt,只能粗略地讀懂幾個基礎公式,其餘的複雜理論推導,他幾乎一竅不通。

  林知夏在省立一中讀書時,經常有同學帶著題目來找她,求她幫忙講題。林知夏總能深入淺出地解決他們的疑難雜症。不過,根據江逾白的觀察,林知夏並不清楚普通人接受能力的上限——她更適合小班教學,針對每一位學生,實時調整策略。

  她給本科生上大課,就想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遞最大的信息量。

  難怪學生跑了一大半。

  江逾白為她分析道:「學生都怕掛科,不及格就要重修,影響保研和出國,挺麻煩的。他們跑了,不是因為你的課不好。你的ppt是我見過的……」

  他指尖一頓,方才打出一句話:「最專業、豐富、詳實、有理論支持的本科生課程ppt。」

  林知夏只問了他一句話:「你能看懂嗎?」

  這,就是一個死亡問題。

  江逾白仿佛回到了小學時代。

  眼下,江逾白一身西裝革履,坐在高大寬敞的總裁辦公室里,秘書還在一旁為他整理合同。

  清澈的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他的實木辦公桌上,秘書雙手遞來一份文件:「江總,最新一版的江科軟體的《股權激勵計劃書》,按您先前的批註改過……」

  江科軟體是一家面向全球客戶的軟體服務公司。

  今年是2016年,而江科軟體成立於2011年,短短五年之內,它擴展迅速,客戶群體穩定,經營業績節節攀升,成功突破了傳統的軟體銷售模式,轉型為成熟的軟體服務供應商,被譽為「新一代網際網路初創公司」的業內標杆。

  五年前,江科軟體公司發布了第一款產品——那是一套看似平平無奇的圖像識別系統。因為缺乏運轉資金,公司一度陷入困境。

  創始人柴陽四處奔波,見過成百上千的投資人,最終,柴陽誤打誤撞認識了江逾白。江逾白認可他的商業模式,就做了他的天使投資人。

  江逾白還借用了家族的關係網,把他們公司的業務推廣到了泰國、印度、韓國和新加坡。再加上江逾白父親原本就控股一家老牌網際網路企業,江科軟體就成了那家網際網路企業的子公司。

  江科軟體整合項目,齊頭並進,發展到了如日中天的地步。

  江逾白的名下共有兩家投資公司,他常年涉足於各行各業。江科軟體算是他投資史上的一個里程碑。然而,就在昨天,這塊里程碑出現了裂痕。

  江逾白接到消息稱,江科軟體的初創團隊打算辭職出走——他們還要對外發表一份公開聲明。

  聲明的內容,暫時未知。

  江逾白感到有些棘手。

  多年來,江逾白一直在做幕後工作,很少主動暴露在公共視野中,小心駛得萬年船,他總要考慮方方面面的影響。

  而江科軟體的問題比較特殊。

  江科軟體的初創團隊的負責人名叫柴陽。

  柴陽與江逾白交情不淺。

  提出「辭職出走」計劃的人,也是柴陽。

  換句話說,柴陽創立了江科,又想離開江科。

  離開之前,他還要搞個大動作。

  想當年,如果江逾白沒有投資,柴陽一定會放棄創業。

  共患難容易,共富貴艱難,柴陽團隊辭職事件的導火。索,正是那一份《股權激勵計劃書》。柴陽及其團隊希望江逾白能夠保證他們的內部股份、保證他們在公司的絕對話語權,他們絕對不能用一紙《股權激勵計劃書》照搬華為公司的經營模式。

  此外,柴陽還通過新聞了解到,「量子科技實驗室」是今年新成立的一家子公司,在總公司里,這家「量子科技實驗室」與「江科軟體公司」平起平坐,享受眾多優待和特殊政策,甚至還挪用了江科軟體的資源,這讓柴陽的心裡起了疙瘩。

  江逾白親自去大學簽合同的那天,柴陽就給江逾白髮了一條簡訊,講清楚了自己的跳槽規劃。

  當天晚上,江逾白連晚飯都沒吃,緊急召開了內部會議——柴陽卻沒有出席。據說,國內有好幾家公司為柴陽開出了優厚待遇,柴陽還找到了新的創業合伙人。

  江逾白暗忖,目前的事態比他想像得更嚴重。

  即便如此,江逾白還是簽字確認了《股權激勵計劃書》。他一邊寫字,一邊問:「柴陽那邊有消息嗎?」

  秘書接過文件,答道:「他沒回郵件。」

  連郵件都不回了?

  柴陽恐怕不是單純地想跳槽。

  柴陽的團隊共有四位核心成員——他們都是「江科軟體公司」的高層管理者,分布於各個部門。江逾白給他們每個人單獨發了一封郵件,約他們下周六在同一個地方開會。

  做完這些事,江逾白又給林知夏發了一條微信:「量子科技實驗室剛開始運營,你把股權分配工作交給我吧,這活兒得罪人,你別做,我來做。」

  林知夏立刻猜測道:「江科軟體的股權分配出問題了嗎?」

  江逾白的指尖懸停在手機屏幕上。

  他不得不承認,林知夏過於聰明。

  他很刻意地輕描淡寫:「小問題,沒關係。」

  林知夏發來一個「小貓拍爪」的表情包。

  江逾白懷疑她又猜到了一點內幕。他乾脆說:「等我明天開完會,我們來談這件事。」

  「好的好的。」林知夏爽快地答應了他。

  江逾白端起杯子,剛喝了一口水,林知夏突然發過來一段話:「無論你遇到什麼困難,你都可以和我講,不要不好意思,我永遠支持你。」

  江逾白心底一暖。他模仿她的語氣,鄭重地承諾道:「好的好的。」

  林知夏開始試探他:「股權糾紛和柴陽有關係嗎?」

  江逾白答道:「有。」

  林知夏接連問出好幾個問題,江逾白都特別誠實地回應了,直到林知夏再次提起:「你能不能看懂《量子位與計算機》的ppt?」

  江逾白陷入沉默。

  林知夏追問道:「你真的看不懂嗎?」

  江逾白略帶羞恥地承認道:「嗯。」

  林知夏十分悔恨地總結道:「難怪,連你都看不懂,更何況別的學生……以前我上高中的時候,應該多輔導幾個同學,多了解他們的狀態。」

  林知夏以為那種ppt已經夠簡單了,沒想到還是超綱了。

  她以前在劍橋教過四個本科生,其中三個都直博了,一個去了麻省理工,一個留在劍橋,還有一個紮根於斯坦福。他們的物理基礎都勝過江逾白,也拔高了林知夏對本科生的期待——想通了這一點,林知夏不禁感慨萬千。

  林知夏由衷希望,她和江逾白都能儘快解決工作上的麻煩。

  *

  林知夏有一個堅持多年的習慣。

  每逢周五傍晚,她都要回到自己的臥室,盤腿坐好,安安靜靜地冥想。她在腦中梳理記憶,整理知識點,達到融會貫通的水平,還能產生諸多奇妙的聯想——這是她發明創造的源泉之一。迄今為止,她發表了將近二十篇高質量論文,還有一些國家級專利,獲得了源源不斷的資金支持。

  不過,本周五晚上,林知夏放棄了冥想。

  她去了江逾白的家。

  難得江逾白今晚有空,林知夏想和他聊天,談一談兩個人的困境,彼此支持,解決問題。

  今天是2016年9月23號,也是林知夏二十二歲生日的前一天。她猜想,江逾白可能給她準備了生日禮物。

  林知夏的指紋已經被錄入了安全系統。她伸出食指,輕輕點擊門邊的一塊屏幕,那扇大門就打開了。她跨過門檻,走出玄關,喊了一聲:「江逾白?」

  江逾白竟然穿著一套省立一中的高中校服出現在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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