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4章 西梁水患,溫柔里的「刺」
當最後一抹金屬銳氣在身後消散,秦風腳下的土地,逐漸從冷硬的銀灰色轉為一種帶著微微濕氣的暗紅。
風也變了。不再是金精原那種能割裂皮膚的刀子,而是一種帶著淡淡脂粉氣和不知名花香的暖風。這種風拂過面頰,竟讓人有一種如墜夢境的慵懶感。
前方,一條寬闊得望不到對岸的大河橫亘在天地之間。
河水不深,卻呈現出一種極其瑰麗的粉紫色,水流極緩,幾乎看不出流向,河面上漂浮著一層層終年不散的薄霧。秦風在岸邊站定,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那顆「金丹雛形」在這一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警報。
這裡的「水」,不對勁。
在五行之中,水主智,亦主情。而在秦風那雙能看破塵埃的眼中,這粉紫色的河水裡,交織著千萬條極其細微、卻又堅韌無比的紅色絲線。
那不是靈氣,那是「情絲」。
這裡,是西梁女國。
「這位先生,若要渡河,需得飲一碗『落胎泉』,洗去那一身外來的火氣。」
一道溫婉如鶯啼的聲音從霧氣深處飄來。
一葉扁舟穿透薄霧,無聲無息地靠在了岸邊的垂柳旁。撐船的是一名穿著月白色紗裙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容貌秀美,只是那一雙眸子裡,透著一種近乎透明的空靈。
秦風低頭看了一眼那紫色的河水。
在他那玄黑色的紅塵築基底座感應下,這河水實際上是一處巨大的「化骨地」。它化掉的不是肉身,而是修行者那一顆千錘百鍊、想要超脫凡塵的「殺心」與「道心」。
「我不需要洗火氣,我只需要借過。」
秦風開口,聲音沙啞,帶著還未完全褪去的、金精原的鐵血氣息。
他手中那根變回了青色的紫雷竹,在那紫色水面的倒映下,竟然顯出了一種詭異的暗紅色。
「借過?每一個來這兒的人都說自己只是借過,可最後,他們都留在了這水底,成了這河邊垂柳的養料。」女子輕輕一笑,她沒有急著撐船,而是伸出如玉般的手指,在河水裡輕輕一划。
「嗡——」
原本平靜的河面,竟然因為這一划,瞬間升起了一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甜香。
秦風體內的「薪火」種子,在那核桃狀的殼內,那一柄一寸長的「劍胎」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
在女子那一划之間,原本隱藏在水底的千萬條紅色情絲,竟然像是有生命般,順著那一股香氣,正試圖纏繞上秦風的腳踝。
這種東西,比金精原的漫天劍雨還要難纏。因為它不追求破壞,它只求「共鳴」。
「不動如山,斷念歸真。」
秦風心底沉喝。
他那已經固化成金丹雛形的底座猛地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一股厚重如大地的「重力」瞬間席捲全身,將那些試圖纏繞上來的紅絲生生震散。
「咦?」
女子的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她打量著秦風,目光在秦風那一身殘破的雜役服,以及他手中那根如老木般的竹竿上停留了許久。
「能在這『子母河』邊站穩的人,這五百年來,你是第一個。」女子站起身,對著秦風盈盈一禮,「西梁國師府門下,青鸞,見過這位先生。」
國師府。
秦風雙眼微眯。他記得在方寸山的《百國志》里,西梁女國原本只是一個偏安一隅的凡人國度。可在這西遊的五百年裡,這裡似乎發生了某種極其隱秘的異變。
這裡的每一個女子,氣息都極其凝練,雖然修為看似只有鍊氣期,但那種與這方天地「情絲」融合的程度,即便是金丹期的強者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我要見你們的王。」秦風直截了當地說道。
「我王在宮中閉關多時,不見外客。但……」青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先生身上,帶著一股故人的香氣。國師大人說,若是遇到帶這股香氣的人,便請到『醉月軒』一敘。」
故人的香氣。
秦風心中一沉。他想起了在清風驛撿到的那半枚玉佩,想起了那個在茶園裡、在律令下消失的林師姐。
難道……
他沒有拒絕,一步跨上了那葉扁舟。
扁舟入水,卻沒有任何搖晃,仿佛它是行駛在堅實的陸地上。
隨著扁舟深入河心,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原本的粉紫色漸漸變成了深紫色。秦風感覺到,那薪火種子內部的「劍胎」,在那溫潤的水汽滋潤下,其原本極其銳利的外殼,竟然開始變得有些「軟化」。
這正是他需要的。
金精原煉出了剛,而這西梁女國的水,將為他的這把「裁紙刀」,煉出一層能融於虛空的「柔」。
「先生在想什麼?」青鸞一邊撐船,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我在想,這河裡的水,以前應該是清的。」秦風看著水底那些不斷扭動的紅色線條。
「清有什麼好?」青鸞的聲音變得幽遠,「清則無魚。以前的西梁國,生老病死,苦不堪言。而現在的我們,不需要男人,不需要爭鬥,只要這一河的聖水不干,我們便能在這永恆的溫柔里,長生不老。」
「代價呢?」
「代價?」青鸞回過頭,那一雙空靈的眼裡,竟然沒有瞳孔,而是一團不斷旋轉的紫色旋渦,「代價是,我們的影子,都留在了河底。」
秦風看了一眼船邊。
果然。
在這一片紫色的波光中,不僅是那些垂柳沒有影子,連撐船的青鸞,在那水面上也沒有任何倒影。
這整座西梁國,竟然是建立在一種大規模的「影剝離」術法之上。
這不再是單純的紅塵,這是一種披著溫柔外殼的、極其惡毒的「規則收割」。
扁舟穿過一層厚重的紫色水幕,前方,一座美輪美奐的、完全由淡紫色暖玉砌成的城池,赫然出現在眼前。
城牆之上,不是金甲衛兵,而是無數個穿著輕紗、體態婀娜的女子。她們手中握著的不是兵刃,而是一個個散發著淡紫色光華的玉瓶。
「到了。醉月軒就在王宮側翼。」
青鸞將船停穩,伸出素手。
秦風走下船,他的腳踩在暖玉鋪就的台階上。那種溫熱感順著湧泉穴直衝頭頂,讓他丹田內的「金丹雛形」再一次瘋狂旋轉。
他感覺到,這西梁國的「水」,正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他的每一寸皮膚。
他在這種極致的「誘惑」與「柔情」中,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
這種危機,不是肉身的消亡,而是他好不容易煉出來的「真實」,正被這種虛假的「圓滿」給一點點同化。
「若是連這溫柔都掃不掉,那我這築基後期,也就到頭了。」
秦風心中冷笑,右手撫摸著腰間的紫雷竹。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高聳的城池。
在他的視界裡,這座繁華的女兒國,其實是一座巨大的、由無數條情絲編織而成的紅塵大網。
而他,就是那個帶著一身鐵血,闖入這溫柔網的孤獨行者。
他要在這裡,尋找那最後的一塊五行拼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