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1章 八百里細雨,紅塵丹成
芭蕉洞內的寒氣在紫雷竹點中扇骨的那一刻,詭異地靜止了。
羅剎女(鐵扇公主)握著扇柄的手指節泛白,她死死地盯著眼前的秦風。在她的視界裡,這個男人的身影正在不斷地放大,最終化作了一道橫亘在天地間、無法逾越的黑色山脊。那是《不動如山》意境催動到極致後的法相,不帶佛性,不帶魔意,唯有一種如大地般承載萬物、又如磐石般拒絕被定義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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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這是清帳?」羅剎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那是五百年來從未有過的情緒波動。
「是清帳。」
秦風右手微微發力,紫雷竹順著芭蕉扇的紋理輕輕一撥。
那柄曾扇得漫天神佛避之不及的翠綠寶扇,竟然沒有任何反抗,順從地落入了秦風布滿老繭的手掌之中。入手的一瞬間,秦風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龐大且雜亂的「氣」。
那不僅僅是風,那是被強行剝離出的、關於「自由」的意志,以及這五百年來,每一次扇動時帶起的、來自凡間眾生的哭號。
「師姐,幫我掠陣。」
秦風拿過芭蕉扇,沒有回頭,徑直向著洞外走去。
林師姐提著紅纓槍,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她看著秦風的背影,感覺到那個曾經在茶園後山默默掃地的少年,此時正在一點點褪去那一層平凡的外殼,露出內里那柄足以裁開天理的「利刃」。
……
翠雲山巔,狂風呼嘯。
下方的八百里火焰山,像是一口翻滾著暗紅色岩漿的巨鍋,源源不斷地向天空噴吐著燥熱的毒煙。
秦風站在懸崖的最邊緣。
他體內的玄黑色築基底座此時已經燃燒到了極致,那一尊「不周山影」在他頭頂三尺處若隱若現,將方圓十丈內的熱浪悉數隔絕。
他拿起了那把芭蕉扇。
這扇子很重。在普通修士手裡,它只是法寶;但在秦風手裡,它成了那把掃帚的延伸。
「第一扇,扇這漫天之燥。」
秦風沉腰、跨步,右手猛地揮動芭蕉扇,對著前方那赤紅色的雲層,極其平穩地一划。
「呼——!」
一股透著淡淡青色的罡風,從扇面噴薄而出。
這風不快,卻極其厚重。它所過之處,原本那些由於高溫而扭曲的空間,竟然像是一張被熨平的皺紙,瞬間恢復了平靜。漫天的赤色雲霞被這一扇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百里的口子,露出了後方那久違的、深邃的星空。
原本正在山腳下哀嚎的百姓,突然感覺到那一股扼住喉嚨的燥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涼的撫慰。
「第二扇,扇這地心之怒。」
秦風沒有停歇。他體內的金丹核心在那瘋狂的旋轉中,竟然出現了一道道極其細微的裂痕。
這是在承載。
他在承載這八百里火焰山每一個生靈的渴求。
他將紫雷竹猛地刺入腳下的岩石,芭蕉扇平舉,對著那翻滾的火海,自上而下,猛地一壓。
「轟隆隆——!」
整個火焰山的地脈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
原本噴涌的岩漿,在這一扇的壓力下,竟然奇蹟般地開始向地底沉降。那些燃燒了五百年的三昧真火,在這一刻,遇到了它們生平唯一的克星——一種比它們還要倔強、還要穩固的「紅塵意志」。
火光漸隱,黑煙消散。
八百里火焰山,第一次露出了它原本那暗紅色的、貧瘠卻堅實的脊樑。
「還差最後一扇。」
秦風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他的雙臂由於負荷過重,皮膚已經開始滲出一層細密的血珠。
體內的金丹核心已經碎裂了大半,但在那碎片之中,一顆足有龍眼大小、通體呈玄青色、表面布滿了九道螺旋紋路的真正金丹,正在那五行之火的最後淬鍊中,緩緩成型。
紅塵金丹,九紋滿溢。
「第三扇……掃這天下之渴。」
秦風閉上眼,他的神識在這一刻,竟然穿透了火焰山的封鎖,與那遙遠的流沙河、黑河、甚至是那五指山下的呼吸,達成了某種神秘的律動。
他揮出了最後一扇。
這一扇,他不是對著火,也不是對著天。
他是對著自己腳下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嘩啦啦——!」
原本已經乾涸了五百年的天際,在那芭蕉扇的一划之下,竟然憑空生出了漫天的烏雲。
這些雲,不是神佛施法求來的,而是由於秦風理順了這八百里的地脈,讓地氣升騰、水汽凝結而產生的自然之變。
雨落了。
起初只是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滾燙的岩石上,激起陣陣白色的水汽。
隨後,雨越下越大,化作了一場足以洗滌這世間所有污垢的瓢潑大雨。
秦風站在雨中。
任由那些清涼的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洗去了那一層厚厚的灰燼,洗去了血跡,也洗去了他在那藏經閣中積攢了四年的孤寂。
「咔嚓!」
天空上方,一道九彩色的雷霆毫無徵兆地劈落。
這不是天罰。
這是紅塵金丹成型時,這方天地給出的最後一次校準。
雷霆貫穿了秦風的身體,卻沒能傷到他分毫。相反,那一抹九彩色的光華,盡數沒入了秦風體內的玄黑色底座。
原本粗糙的底座,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個平滑如鏡、穩固如天的「道台」。
金丹初期,成。
雖然只是金丹初期,但秦風散發出來的氣息,卻讓躲在芭蕉洞口觀察的羅剎女,直接無力地癱坐在地。
她看到了。
在秦風的身後,那不周山的虛影已經徹底凝實。那山腳下,竟然隱約出現了一行行正在躬耕的凡人虛影,以及那一副副被他理順了的因果底稿。
他修的不是仙。
他修的是這紅塵的「主宰力」。
「師弟……」林師姐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淋濕了衣衫,她的眼中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芒,「這地……真的掃乾淨了。」
秦風收起芭蕉扇,將其輕輕放在了一塊被雨水沖刷得發亮的岩石上。
他體內的金丹正在平和地運轉。他感覺到,薪火種子吐出的那第三顆果實——「火之仁」,已經徹底融入了他的魂魄。
剛毅、柔韌、仁厚。
他已經拿到了五行中的三樣。
「走吧。」
秦風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神色依舊是那副木訥而專注的樣子。
「前面還有更深的水,更硬的石頭。這一扇,只是個開頭。」
他牽起林師姐的手,走在那被雨水潤澤的小道上。
此時的火焰山,由於大雨的降臨,土地開始變得鬆軟。在那些燒焦的縫隙里,已經有了一些耐旱的草種,正在這種濕潤中,悄悄地破土而出。
五百年的燥氣,終究是敵不過這一場順著紋理落下來的細雨。
秦風知道。
他的目標,是西行路上的那十個最大的「因果扣」。
現在,他才剛剛解開了第一個(以兩界山、黑河、流沙河、焦林、火焰山組成的『初始五行亂局』)。
這標誌著他正式退出了「卒子」的身份。
在這一刻起,在這西遊的棋盤上,他成了一柄誰也握不住、誰也算不透的——「裁紙刀」。
「下一處……是那萬壽山,五莊觀。」
秦風看向遠方,那裡有一股極其古老、卻又極其腐朽的「土」屬性靈氣,正盤踞在群山之間。
「聽說那裡的果子挺甜,但那裡的根……已經爛透了。」
秦風低聲呢喃著。
兩人的背影,在漫天大雨中,逐漸消失在官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