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3章 萬載根系的「囚徒」
長生人的重拳帶著山嶽崩塌的沉重,但在秦風眼中,那不過是這片土地被過度壓榨後的病態痙攣。
秦風沒有動用那柄幾乎磨禿的掃帚,他甚至沒有拔出腰間的紫雷竹。面對那數百名呼嘯而來的青銅色壯漢,他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五指如撥動琴弦般,在虛空中微微一划。
「嗡——」
一股玄黑色的靈力漣漪以秦風為中心,瞬間蕩漾開來。
那些衝到近前的長生人,在觸碰到這股漣漪的瞬間,整齊劃一地停住了腳步。並不是因為秦風的力量壓倒了他們,而是因為在那一瞬間,秦風利用紅塵金丹的意境,強行切斷了他們腳底湧泉穴與地脈根系之間的那道「供養契約」。
那是這些長生人得以維持強悍體魄的根本,也是鎖住他們神魂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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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陣細微的碎裂聲從地底傳來。原本如青銅般堅硬的長生人,皮膚迅速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暗、松垮。那雙琉璃般清澈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名為「痛苦」的真實色彩。
「醒來,或者塵歸塵。」
秦風的聲音不帶任何憐憫,在那漣漪的中心,他就像是一尊定住乾坤的界石。
壯漢們紛紛癱倒在泥土中,原本壯碩的身軀在飛速縮水。他們在那地脈斷開的瞬間,終於找回了身為人的知覺,卻也同時也找回了遲到了三百年的衰老與疲憊。
「走。」
秦風拉起林師姐,沒有理會後方那些正在痛苦呻吟的村民。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萬壽山巔的那棵人參果樹。
根據方寸山留下的世界底稿,那棵樹不僅僅是天產靈根,它更是這西牛賀洲土屬性氣運的「錨點」。如今天地因果錯亂,這根錨點已經成了一個吸乾周遭萬里的毒瘤。他需要拿回那一點最原始的「戊土精氣」,來圓滿他體內的薪火種子。
兩人越過村落,踏上了通往五莊觀後山的古道。
越往上走,景致越發詭異。原本鬱鬱蔥蔥的林木,樹幹開始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狀,在那樹皮之下,隱約能看到流動的紅色液體,像是無數根在皮下蠕動的經脈。
空氣中那種甜得發膩的果香味,已經濃郁到了讓人頭暈目眩的地步。
「師弟,你看那些山石……」林師姐指著側方的一處斷崖,聲音有些發顫。
斷崖的裂縫裡,並不是普通的岩層。在那裡,一根根足有水缸粗細的蒼白色根須,如蟒蛇般盤根錯節。最讓人不寒而慄的是,這些根須每隔幾丈,就包裹著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那些人形輪廓被包裹在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樹脂里,眉眼清晰可見。
秦風停下腳步,紫雷竹輕輕點在那琥珀色的樹脂上。
「叮。」
在那一瞬間,秦風的識海中響起了一聲如雷鳴般的哀號。
在那樹脂中被囚禁的,竟然是一名穿著大唐服飾的遠行僧人。他體內的精氣神已經被抽得只剩下一縷遊絲,而那一縷遊絲,正順著根須的導向,源源不斷地向著山頂的方向輸送而去。
「這些人……都是這五百年來消失在西行路上的生靈。」
秦風握緊了紫雷竹,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鎮元子號稱地仙之祖,管的是大地。可他這地,掃得可真夠髒的。」
「大膽孽障!敢在萬壽山背後議論家師!」
一道陰冷的聲音從那斷崖上方的霧氣中傳來。
兩個童子模樣的小人兒,穿著水藍色的道袍,腳踩兩朵精緻的白雲,從天而降。他們面容清秀得近乎妖異,手裡各拿著一柄由翠玉雕琢而成的「擊金落」。
清風,明月。
這兩個本該在西遊神話中顯得憨態可掬的童子,此刻在那紅塵金丹的視界裡,卻成了兩個周身縈繞著無數冤魂絲線的毒胎。他們的皮膚不是血肉,而是由於常年吞服人參果殘渣而煉成的「草木真身」。
「你是那個在兩界山殺了我佛門羅漢的雜役?」清風居高臨下,雙眼裡閃過一抹貪婪,「你體內的那顆金丹很有意思,帶著一股子很重的『人味兒』。若是把你填進樹根里,今年的果子大概能多紅兩分。」
秦風沒有廢話。
他手中的紫雷竹猛地一旋,在那滿是根須的地面上,重重地一頓。
「咚——!」
一股極其沉重的引力,以秦風為中心瞬間爆發。
原本在半空中優哉游哉的清風明月,只覺得腳下的白雲像是突然被千萬條鐵鉤拽住,驚叫一聲,狼狽地從空中跌落在碎石堆里。
「我說過,這地,太髒了。」
秦風的身影在那一瞬間變得模糊。
築基圓滿後的爆發力,配合他那磨練了千年的發力技巧,讓他幾乎是在千分之一秒內,就出現在了清風的面前。
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招式,只是伸出左手,在那清風還沒來得及舉起翠玉「擊金落」之前,精準地按在了對方的胸口。
「碎。」
秦風體內的玄黑色金丹瘋狂運轉。
他這一擊,不是為了殺人。他是利用那「紅塵築基」的同化力,強行震散了對方體內那一股由於吞噬了太多人參果而變得虛假的草木靈氣。
「砰!」
清風的胸口並沒有凹陷,但他那一身如藍寶石般通透的道袍,卻在瞬間黯淡下去。
「哇——!」
清風噴出一口碧綠色的濃痰。他那如瓷器般完美的臉龐迅速爬滿了枯萎的褶皺,轉瞬間就從一個七八歲的童子,變成了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叟。
「你……你破了我的長生?」清風驚恐地看著自己那雙乾枯如雞爪的手,聲音也變得刺耳而蒼老。
一旁的明月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想往山上跑。
「回來。」
秦風右手紫雷竹虛空一划。
一道由地脈靈力凝結而成的重力枷鎖,瞬間套在了明月的脖頸上,將其死死地按在了那一株長滿人血根須的古木下。
「告訴我,地宮的入口在哪兒?」
秦風走到明月面前。
他體內的薪火種子正在劇烈跳動。在那種子反饋回來的地圖裡,這萬壽山的正中心,有一個深達千丈的巨大空腔。那裡,才是這整座「人體農場」的中樞。
「在……在後園……那棵果樹底下……」明月由於恐懼,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仙長饒命……咱們只是聽命行事……那些果子,不是我們要吃的……是給上面的大人物準備的貢品啊!」
秦風收回了紫雷竹。
他沒有殺這兩個童子。在他眼裡,這兩個早已失去了自我意識的「活死人」,連成為灰塵的資格都沒有。
「師姐,跟緊我。」
秦風看向山頂那處金光璀璨的宮殿群。
在那美輪美奐的亭台樓閣之下,藏著的是三界最醜陋的吸管。
他要做的,不是去理論。
他要用這根紫雷竹,把那棵連接著萬千生靈脊椎的毒樹,連根拔起。
此時,在萬壽山巔峰的五莊觀內。
一名身穿玄色八卦袍、手持拂塵的中年男子,正閉目坐在蒲團之上。在他的面前,擺著一盞碧綠色的茶湯,茶湯中沉浮著的,不是茶葉,而是一個極其微小的、正在緩緩掙扎的嬰兒幻影。
鎮元子。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宮牆,落在了正拾級而上的秦風身上。
「方寸山的餘孽……竟也築成了紅塵之基?」
鎮元子嘴角露出一抹不知是譏諷還是期待的弧度,隨後輕輕吹了一口手中的茶。
「三個月後,西行的金蟬子就要到了。在那之前,正好用這顆金丹,給我的果子添幾分『真實』的底色。」
整座萬壽山,由於這一聲嘆息,開始產生了大面積的、極其隱秘的震動。
而在後山小徑上,秦風踩碎了一根企圖纏繞上來吸血的樹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