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2章 三千狐兵,以血洗「名」
平頂山的深夜並不安寧。原本如潮汐般在山間流動的紫色濃霧,在此時竟然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在那濃霧深處,傳來了無數急促且輕浮的腳步聲,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利爪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
秦風坐在石屋的門檻上,他能感覺到腳下這片被他強行「定」住的土地,正在承受著一種極其污穢的力量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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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紫色的霧靄中,第一排身影終於顯現了出來。
那不是想像中青面獠牙的巨妖,而是一個個穿著粗糙布甲、臉部尚未完全脫去狐狸特徵的半妖士兵。他們身形矮小,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驚恐與麻心。他們的脖子上,都死死地套著一圈散發著金光的絲線——那是之前被秦風震斷的「幌金繩」殘餘力量所化。
三千狐兵。
這些並非蓮花洞的嫡系,而是從壓龍山那老狐狸精手下強征而來的「炮灰」。
在秦風的紅塵金丹視界中,這三千名狐兵身上纏繞的因果線密密麻麻,卻極其脆弱。他們是被金角大王用「名分」強行捆綁在這一場必死之局中的犧牲品。
「師弟,這些狐兵……不對勁。」
林師姐站在石屋門內,手中的紅纓槍微微顫動。她看清了,那些狐兵的手裡並沒有拿兵刃,而是每人懷裡都抱著一塊巨大的、刻滿了咒文的血紅色玉石。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秦風緩緩站起身,他那一身殘破的灰色衣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們是來死在我門口的。」
這才是金角大王最狠毒的招式——「尸諫」。
如果秦風出手殺了這三千名本性並不邪惡、只是被脅迫的狐兵,那滔天的殺孽和因果,會瞬間化作一種名為「血垢」的塵埃,將秦風那一顆剛剛成型的、講究「真實與生機」的紅塵金丹徹底污損。
到那時,他體內的五行平衡會瞬間崩塌,他也會從一個「理順因果」的清道夫,變成一個滿身血腥的殺人魔頭。
「退後,關上門。」秦風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可是……」
「關門。」秦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林師姐咬了咬牙,她知道此時自己留下來只會成為秦風的軟肋,只能帶起那一批戰戰兢兢的遺民,將厚重的石門死死合攏。
石屋前,只剩下秦風一人,和那漫山遍野湧來的三千血色。
打頭的狐兵已經衝到了離秦風不足五丈的地方。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極小的狐妖,甚至連尾巴都還沒縮回袍子裡。他滿臉淚水,嘴裡嗚咽著聽不清的話語,雙手卻死死地抱住那塊血玉,瘋狂地撞向秦風。
「死在這裡!死在這裡就能換回家人的名號!」
那些狐妖口中瘋狂地吶喊著。這是金角大王給他們的唯一承諾——用命換取家族在蓮花洞「名冊」上的活路。
秦風看著那個衝過來的小狐妖。
他伸出了右手,那一枚藏在薪火道核深處的「一寸劍胎」,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完整地透出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道微弱得近乎透明的灰色弧光。
它沒有鋒芒,卻在那出現的瞬間,讓周圍那由於血色玉石而產生的粘稠殺意,產生了一次長達一秒的絕對停滯。
「你們的名號,不該在那個葫蘆里,也不該在這塊石頭裡。」
秦風的聲音如冰原上的寒風。
他動了。
他沒有揮動劍胎去砍殺。他在這三千狐兵構成的血色浪潮中,踩著一種極其怪異、卻又極其精準的步法,迎著那最密集的衝鋒處走了過去。
他每走一步,手指便在那虛空中輕輕地划動一次。
「沙——」
這輕微的聲音,不再是任何工具的摩擦,而是他的劍胎在切割那些看不見的「因果絲線」。
秦風現在的目標極度明確:他不是要殺人,他要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內,把金角大王套在這些狐兵脖子上的「死結」,一個一個地挑開。
第一個小狐妖撞到了秦風面前。
秦風沒有躲,他的左手輕輕按在小狐妖懷裡的那塊血玉上,右手那枚一寸劍胎如同一條靈活的魚,在那血玉與狐妖胸口接觸的那一丁點縫隙里,極其驚險地划過。
「刺啦——」
一聲類似於絲綢被撕裂的脆響。
那塊重達百斤、足以拉著狐妖同歸於盡的血玉,在這一刻,竟然毫無徵兆地失去了所有的引力,變成了一團最普通的、發臭的爛泥。
狐妖愣住了,他前沖的勢頭猛地一止,整個人由於失去了重心而栽倒在秦風腳邊。
他沒有死。
他脖子上那一圈代表著「名號枷鎖」的金光,也隨之崩碎。
「回去。」
秦風沒有低頭看他,他的身形已經出現在了第二個、第三個狐兵的身側。
在那一寸的距離內,秦風展現出了一種近乎神跡的掌控力。
他的指尖在那漫天的血色中飛舞,每一劍劃出,都不是為了見血,而是為了「拆解」。他在拆解那些被強加的命運,他在剝離那些為了所謂「名號」而產生的瘋狂。
三千狐兵,就像是一場洶湧澎湃的紅水。而秦風,則是那紅水中唯一的、能夠將水色重新濾清的礁石。
整整一個時辰。
秦風的臉色從慘白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灰。他體內的金丹後期靈力在以一種毀滅性的速度消耗著,每一指的點下,都要經過數以萬計的推演。
他要保證在那極其混亂的衝鋒中,不傷到任何一個狐兵的性命,還要精準地切斷那金角大王的因果控制。這比直接殺了三千人要難上萬倍。
此時,石屋周圍已經堆滿了失去力量、癱坐在地上的狐妖。
他們眼中的瘋狂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半空中,雲層裂開。
銀角大王那張已經徹底金屬化的臉龐,在那雷光中顯得扭曲而驚恐。他手裡握著紫金紅葫蘆,卻發現無論他如何催動法力,那個原本能吸納一切的寶貝,此刻卻像是啞了一般,發不出任何吸力。
因為,下方的這三千狐兵,已經不再是「有名有姓」的肥料了。
他們被秦風強行抹去了在天庭帳本上的那些因果,變成了這大地上,最原始、最普通的生靈。
「既然你喜歡救,那我就讓你救個夠!」
銀角大王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他猛地一拍那紫金紅葫蘆,原本裝在裡面的、已經化作濃稠藥水的數萬名修行者的「名號精氣」,在這一刻被他徹底倒了出來。
「因果雨——洗山河!」
暗紫色的雨滴,帶著讓人作嘔的腐臭和那數萬名死者的最後哀鳴,從天而降。
這雨,不是落在人身上的,是落在地上的。
銀角大王想要通過這毒雨,強行腐蝕平頂山的地脈,讓秦風那個「紅塵底座」徹底爛掉。
秦風抬頭看向天空。
他的右手虎口已經由於過度使用劍胎而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他那一雙如枯井般的眼睛裡,卻在那毒雨落下的前一秒,燃起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卻足以照亮整個平頂山的——薪火。
「地是承載,不是容器。」
秦風將那一枚一寸劍胎,緩緩地插進了自己的腳下的泥土中。
他沒有去擋雨。
他只是在那一刻,把自己化作了整座平頂山——唯一的「排氣口」。
「不動如山——歸塵。」
隨著這一聲低吟。
石屋周圍那方圓百丈的地面,突然產生了一種極其劇烈的、向內收縮的吸力。
那些落下的暗紫色毒雨,在觸碰到地面的剎那,並沒有滲透進去,而是被秦風用那種極其詭異的「旋渦力道」,強行牽引到了那柄劍胎的周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