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8章 鐵甲叩地,重壓下的「生機」
車遲國的紅土地上,原本被風沙磨平的稜角再次變得銳利。
隨著那幾道金丹期的劍光如流星般墜落在取水坑邊緣,原本死寂的荒原瞬間被一種極其肅殺的金屬質感所充斥。在那漫天煙塵中,一隊身披暗紫色重甲、胯下騎著通體燃燒著微弱火苗的「避火獸」的騎兵,正排成整齊的雁行陣,緩緩將這一處小小的取水坑包圍在中心。
那是車遲國最精銳的道兵——「敕雷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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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士兵不同於普通凡人,他們每一個人都經歷了太上丹氣的灌頂,肉身被煉得如同生鐵般堅硬,體內的氣機更是與這平原上的那三輪「虛假烈日」產生著隱秘的共鳴。領頭的一人,是個身形削瘦、雙眼如鷹隼般銳利的老者。他沒有騎馬,而是懸浮在離地三尺的虛空中,手裡握著一枚通體由萬年雷擊木雕琢而成的「風雨令」。
莫然長老,金丹後期,車遲國三位大仙門下的得力幹將,專門負責這一方圓三千里的「雨稅」徵收。
「師弟,這些人的氣,是封死的。」
林師姐側身站在秦風身旁,紅纓槍尖微顫,帶起了一圈圈如水紋般的生機波動。她看得很清楚,這些所謂的高階道兵,其體內的靈力並不是流動的,而是像一坨坨凝固的蠟,被那枚「風雨令」強行驅動著。
秦風依然坐在取水坑的邊緣,他的右手保持著按在紫雷竹殘片上的姿勢。
在他的感知里,這方圓十里的土地,正在經歷著一場極其慘烈的「博弈」。那莫然長老每靠近一步,他腳下的紅塵底座就會感受到一種來自於上位規則的野蠻擠壓。對方是在用天庭承認的「神職」名分,想要強行按住這地底深處那股剛剛復甦的、倔強的水汽。
「你就是那個在兩界山、平頂山留下因果的狂徒?」
莫然長老開口了。他的聲音並不宏大,卻帶著一種極其尖銳的穿透力,仿佛每一句話都是在用鋼針刺向眾生的耳膜。
「這車遲國的天,是三位大仙求回來的;這裡的地,是靈山眾佛保下的。你開了這口子,流掉的是這萬千眾生的『福報』。你,該當何罪?」
秦風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龐由於長年的風沙侵蝕,顯得有些蒼老,但那一雙眼睛,卻透著一種讓金丹大修都感到心驚的——「沉」。
「福報在那雲端上坐著,但這土裡的命,已經在發臭了。」
秦風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顯得極其乾燥。他指了指坑底那些正貪婪地呼吸著濕潤空氣的僧侶,「你管這叫罪?我只看到這地底下,有一條被你們掐斷了脖子的龍,正在這兒吐最後一口氣。」
「放肆!」
莫然長老冷哼一聲,手中的風雨令猛地向下一揮。
「敕雷衛,結陣!鎮壓地脈,收割逆因!」
「喝!」
上千名鐵甲騎兵齊聲吶喊,他們手中的長戈在一瞬間倒轉,重重地插進了滾燙的紅土地中。
「嗡——!」
一股由上千名築基期修士合力催動的「鎮地法陣」瞬間成型。只見一道道紫色的電弧順著地表飛速蔓延,試圖將秦風剛剛理順的那一道水脈通道給徹底封死。不僅如此,那天空中的三輪「烈日」在那令牌的牽引下,竟然分出了一縷實質化的暗紅色火線,筆直地垂落在取水坑的上空。
溫度在一瞬間提升到了足以融化尋常法寶的程度。
林師姐悶哼一聲,她的護體靈力在那紅火線的照射下,竟然開始出現了一絲絲由於極度乾燥而產生的裂縫。
「師弟,守不住了!這法陣連著天上的太陽!」
「守得住。」
秦風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任何波瀾。
他沒有起身,而是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體內的那顆「一轉金丹」,在此刻展現出了它作為「紅塵基石」的真正威力。那一圈圈細密的紋理開始散發出一種極其暗淡、卻又重逾萬鈞的灰色華彩。
「紅塵五行——土之承載,納萬重!」
秦風的雙手在那乾裂的坑緣上重重地一按。
在那一瞬間,原本正在瘋狂肆虐的紫色電弧和暗紅色火線,仿佛撞上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秦風的身體化作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向內坍塌的「受力點」。他不再是去對抗這千名衛兵的壓力,他是把自己,化作了這一方地脈唯一的——「呼吸孔」。
「轟隆隆——!」
由於重力的極度集中,取水坑周圍方圓千丈的地面,竟然在那一瞬間整體向下塌陷了三寸。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敕雷衛」,只覺得腳下的土地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無論他們如何催動法力,都無法穩住身形。不少騎兵直接從避火獸上跌落,狼狽地被自己釘在土裡的長戈給反震了出去。
「你……你在強行承載整座都城的靈壓?」
莫然長老懸浮在半空,臉色由於驚駭而變得鐵青。
他發現,秦風那一雙按在土裡的手,此時已經變成了深灰色。在那皮膚之下,隱約可以看到五種顏色的流光正在進行著極其瘋狂的循環。
金、木、水、火、土。
秦風在利用這千名衛兵的鎮壓力,強行磨鍊他金丹二轉後的最後一層——「實感」。
「師姐,幫我把那捲『陳年經卷』鋪開。」
秦風頭也不抬,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滑落,滴在通紅的地面上,竟然發出了「滋」的一聲。
林師姐強忍著神識的劇痛,從包裹里取出了一卷在方寸山三樓撿到的、早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的舊皮卷。那皮卷上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副被墨水浸透了的、極其模糊的耕作圖。
秦風單手接過皮卷,將其平鋪在那被火線灼燒得通紅的地面上。
「這一關的灰,是『壟斷』。」
秦風雙指併攏,在那皮卷的中心處,極其緩慢地划過。
「你們覺得雨是你們的,地是你們的,連這人呼出來的氣,也是你們的。但在我眼裡,這些都是這大地裂開後,沒能掃乾淨的渣滓。」
「理順——萬物生。」
那一枚藏在薪火道核內的劍胎,在那皮卷下方,發出了自誕生以來最宏大的一聲劍鳴。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在那一刻,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吸附力」。
那些原本垂落在坑口、想要蒸乾水汽的暗紅色火線,在觸碰到那張舊皮卷的瞬間,竟然像是迷路的孩子見到了光,紛紛扭曲著,主動鑽進了皮卷里。
原本模糊的耕作圖,在那火線的填充下,竟然開始變得鮮活起來。
圖中那些枯萎的莊稼,開始一點點變青;那些乾涸的河渠,開始流淌出灰色的影子。
「這……這是在『偷天換日』!」莫然長老終於看出了不對。
秦風不是在防守,他是在利用對方的法力,在幫這一方土地——「重繪藍圖」。
「給我死!」
莫然長老不再顧忌身份,他猛地將手中的風雨令捏碎。
在那令牌碎裂的一瞬間,天空中的三輪烈日中,最中心的那一輪猛地爆裂開來。一股足以瞬間將一整座城池化為死地的金色風暴,從雲端垂落,化作一隻巨大的、燃燒著金黃色火焰的獅爪,對著秦風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這是車遲國三位大仙合力留下的「滅世一擊」。
在這獅爪之下,因果不存,真實無生。
秦風抬頭,看向那遮天蔽日的巨爪。
他的眼神里沒有了任何複雜的情緒,有的,只是那四年在藏經閣里,一遍又一遍看著窗外枯樹發芽時的那份——「耐心」。
「這一掌落下來,地就真的平了。」
秦風緩緩鬆開了按在地面的雙手。
他站了起來。
由於雙腿承受了太重的壓力,他的膝蓋處已經滲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珠。但他脊椎挺直,手中的那一截墨玉紫雷竹,斜斜地指向了蒼穹。
「師姐,退後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