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0章 三清殿前,眾神的「避難所」
那三道遮天蔽日的妖雲並未直接壓向取水坑,而是在地平線的盡頭猛地一收,化作了三道貫穿天地的暗紫色氣柱。氣柱的頂端,隱約可見一座宏偉到了極致、仿佛建立在雲端之上的城池——車遲國國都。
隨著氣柱的收縮,平原上的三輪烈日竟然齊齊發出一聲悽厲的嘯叫,原本刺眼的陽光瞬間轉為一種厚重的、如同濃稠燈油般的暗金色。
秦風站在那一抹新生的青苗間,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正在產生一種極其強烈的「排斥」。那種感覺,就像是這片土地突然長出了一層厚厚的老繭,正拼命地想要將這些不請自來的綠色生機給生生勒死。
「師弟,他們在收緊這方圓千里的『位階』。」
林師姐手中的紅纓槍此時已經縮短了寸許,那是由於周圍靈壓太重,槍身的靈材正在發生被迫的坍縮。她看著那些在指縫間迅速枯萎的青苗,眼中滿是焦急。
「位階可以收緊,但地的『渴』,誰也壓不住。」
秦風緩緩拔出了插在泥土中的那一截墨玉紫雷竹。
他沒有去看那些潰散的敕雷衛,也沒有去看那在雲端咆哮的氣柱。他轉過頭,看向坑底那些剛剛恢復了一絲力氣的僧侶。
「既然他們想把這帳本收回去,那咱們就去那大殿裡,一筆一筆地把這三百年的舊帳給算清楚。」
秦風跨出了通往車遲國都城的第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動用法力,卻在腳下留下了一個深達半尺的漆黑印記。那印記中,隱約透出一種類似於熔岩冷卻後的金屬質感。這是金丹九轉、紅塵成神後的「重力刻印」。
凡是他走過的路,那些虛假的、被金漆粉飾過的土地,都會瞬間崩裂,露出下方早已乾涸如枯骨的原始岩層。
……
兩個時辰後,車遲國都城。
這是一座建立在「骨架」上的城市。
街道兩旁的建築不再是木石結構,而是一種通體透明、內部遊走著金色符文的奇特物質。在秦風的感官里,這些房屋並不是為了給人住的,它們更像是一個個微型的「儲氣罐」,正在日夜不停地抽吸著街道上行人的精氣。
城中心,三清殿。
這座宮殿高聳入雲,三尊足有百丈高的巨大神像矗立在殿前。它們手持如意、寶珠、蓮花,寶相莊嚴,但在那金色的漆面下,秦風聞到了一種比萬壽山人參果樹還要濃郁百倍的——「腥味」。
那是由於極度貪婪而產生的、無法被神性掩蓋的本能臭跡。
「來者何人?敢擅闖三清淨地!」
大殿門口,兩名生著鹿角、披著錦繡道袍的童子,各持一柄芭蕉扇,交叉攔住了去路。
這兩個童子雖是人形,但瞳孔中卻閃爍著屬於野獸的凶光,體內的靈力波動竟然隱約觸碰到了金丹的門檻。
秦風沒說話。
他只是在那漢白玉的台階前站定,右手拎著那一截墨玉紫雷竹,在那台階的最中心,輕輕一磕。
「咚——!」
這一聲,像是直接在整座都城的經緯線上敲了一下。
原本正在三清殿內吞雲吐霧、享受萬民願力供奉的三道氣息,在這一磕之下,齊齊產生了一次劇烈的波動。
「請三位大仙,下山對帳。」
秦風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在每一塊琉璃瓦間震出了清晰的裂痕。
「好大的口氣!」
大殿內,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伴隨著一陣如虎嘯山林的狂風,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結如老樹根的巨漢,重重地砸在了秦風面前三丈處。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虎紋重甲,手裡握著一柄纏繞著無數道血色閃電的巨型長刀。
虎力大仙。
但在秦風的紅塵視界裡,這巨漢的心口處,竟然貼著一根極其細微、若有若無的金色毫毛。
那毫毛上,散發著一種極其狂暴、卻又由於長期被鎮壓而顯得極其憋屈的——「自由意志」。
「孫悟空的猴毛?」
秦風的眉頭終於第一次有了明顯的挑動。
他看清了。這車遲國三妖之所以能在這凡間呼風喚雨,能瞞過上天的感知,是因為他們各自由西天那位使者授意,分到了一根那猴子在五指山下脫落的「本命毫毛」。
他們利用毫毛中蘊含的「齊天因果」,在這車遲國建立了一個足以欺瞞天地的「因果盲區」。
在這裡,他們就是天。
「你認得這寶貝?」虎力大仙獰笑一聲,左手在那心口處的金毛上輕輕一划,「既然認得,就該知道,在這『齊天之力』面前,你那點紅塵意境,不過是這地縫裡的一抹爛泥!」
虎力大仙長刀橫掃。
那一刀划過,空氣中竟然出現了一道道黑色的空間裂縫。在那裂縫裡,傳出的不是風聲,而是那猴子當年大鬧天宮時的狂亂咆哮聲。
這種借力打力的手段,已經超越了尋常妖物的範疇。
秦風面對這一刀,身體在那一瞬變得如同紙張般單薄。
他順著那刀鋒切開的空氣渦旋,極其自然地做了一個側身。
那一抹足以斬斷金丹神魂的刀芒,貼著秦風的鼻尖掠過,將後方的一座偏殿生生劈成了兩半。
「借來的力,終究是要還的。」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猛地收縮。
他沒有去攻擊虎力大仙。
他伸出了左手,在那長刀回撤的空隙里,極其精準地在那巨漢心口的那根金毛上,彈了一下。
「紅塵五行——金之決斷。」
秦風體內的那一枚一寸劍胎,在這一彈之下,爆發出了一種極其微弱、卻能割裂一切虛假的鋒芒。
「刺啦——」
虎力大仙心口的那根金毛,在接觸到秦風意境的瞬間,竟然像是遇到了火的冰凌,產生了一種極其劇烈的排斥。
原本被金毛強行壓制的「齊天之志」,在那一刻,仿佛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竟然開始瘋狂地吞噬虎力大仙體內的妖力。
「不……我的法力!你做了什麼!」虎力大仙發出了痛苦的哀嚎,他那龐大的身體竟然開始飛速地乾癟下去。
「我只是把那一根被你壓彎了的骨頭,給扶直了。」
秦風的聲音依舊平淡。
他每跨出一步,這三清殿的地基就會向下沉降一分。
他能感覺到,這皇宮的深處,在那三清像的蓮花座下,還藏著更深的灰塵。那些灰塵里,埋著的是這烏雞國……不,是這車遲國三百年來,所有被「斷了流」的真實眼淚。
「大哥!」
另外兩道流光從殿內飛出。
鹿力大仙手持玉塵,羊力大仙手托一隻裝滿了黑色冥水的瓷碗。
他們看著倒在地上的虎力大仙,再看向秦風時,眼神里已經不僅僅是憤怒,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對於「紅塵」二字的恐懼。
「秦風,你若是再往前走一步,這全城十萬百姓的命,便會因為你這一步而瞬間蒸發!」
鹿力大仙尖叫著,他手中的玉塵指向了那三輪烈日。
「這三輪太陽,是咱們用這全城人的『命數』掛上去的。你要是碎了這局,這八百里平原,會立刻變成一片死海!」
威脅,最直接、最血淋淋的要挾。
林師姐在後方,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正是西遊路上的最大難點——因果綁架。
神佛在設計這些劫難時,早已將這些螻蟻般的眾生,與這些妖魔的命數死死地鎖在了一起。
你若殺妖,便是殺生。
你若救人,便要受困。
秦風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腳下那一塊已經裂開了縫隙的漢白玉地磚。
在那縫隙里,他看到了之前那取水坑裡冒出來的一抹綠意,在那一股沉重的靈壓下,正處於一種半枯萎的狀態。
「命數是天定的,但腳……長在他們自己身上。」
秦風緩緩抬起頭。
他體內的那顆「大紅塵丹」,在那一瞬間,產生了自他來到凡間以來的第十次裂變。
所有的紅塵意境,在那一刻,化作了一副橫跨千里的巨大「底稿」。
「師姐,守住這殿門口。」
秦風鬆開了手中的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