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2章 三清像後,被隱匿的「中轉站」
三輪烈日的墜落,並沒有讓車遲國瞬間回歸寧靜。
在那三枚「火部官印」砸入塵埃的瞬間,原本被強行壓制在大地深處的陰冷寒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順著岩石的縫隙噴薄而出。冷熱交替之間,整座都城上空升起了一層厚厚的、帶著暗紫色微光的濃霧。在那濃霧中,無數張模糊的面孔若隱若現,那是被這三座官印蒸乾了水分、剝離了影子的百姓殘魂,它們在重力回歸的瞬間,發出了悽厲而空靈的咆哮。
秦風坐在三清殿塌陷了一半的門檻上,右手依然緊緊攥著那一截已經徹底化作黑玉質感的紫雷竹。
他體內的「一轉大紅塵丹」此時正如同一顆跳動的心臟,沉重且有力地搏動著。每一次跳動,都有一股灰色的漣漪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那些試圖靠近石屋的狂亂氣息一一理順。
「師弟,這些神像……在動。」
林師姐拄著紅纓槍,站在秦風身側。她的雙眼死死盯著大殿深處那三尊足有百丈高的三清法相。
由於金光的散去,這些神像終於露出了它們隱藏在金漆下的真實質感。那不是石雕,也不是金鑄,而是一種類似於某種巨大生物的骨骼與不知名的黑色金屬糅合而成的「活性軀殼」。在那層剝落的金漆縫隙里,隱約可見一根根粗壯如兒臂的紫色導管,正順著神像的脊椎,深深地扎入大殿的地基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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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不是神像,是這八百里平原的『抽水泵』。」
秦風緩緩站起身。他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體內的金丹二轉修為在那極致的重壓下,產生了一種如老樹盤根般的穩固感。
他沒有理會蜷縮在廢墟里瑟瑟發抖的虎、鹿、羊三妖。
在他眼中,這三個自詡「大仙」的畜生,不過是守在這三座巨型抽水泵旁的幾個臨時工罷了。
他抬起步子,走進了大殿。
由於沒有了三輪烈日的制衡,殿內的氣壓變得極其不穩定。原本庄嚴的經幢在那紊亂的氣流中劇烈搖擺,發出一陣陣如重錘擊鼓般的沉悶聲響。
秦風走到了正中央那尊代表著「道德天尊」的神像足下。
近看之下,這神像的腳趾處,竟然有一個極其隱秘的、正在緩緩旋轉的「氣眼」。在那氣眼裡,無數道純淨到了極致的生機之力,正被強行壓縮成一粒粒細小的、散發著幽光的「靈砂」,向著神像的頭頂匯聚。
而在神像的背後。
秦風看到了在那陰影中,坐著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通體呈半透明狀、沒有任何五官輪廓,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衫的人。他手裡拿著一把極其巨大的、通體由暗紫色雷晶打造的剪刀,正對著那些不斷上升的「靈砂」細線,極其耐心地修剪著。
他的動作極其優雅,每一剪子下去,都會有一段因果被強行切斷,化作一縷輕煙,飄向遠方的靈山方向。
「你是這帳本上的『主審官』?」
秦風在離那影子三丈遠的地方停下。
他體內的玄黑色底座,在這一刻,發出了自來到車遲國以來最劇烈的一次震鳴。
「主審官?」
那影子微微抬頭,雖然沒有臉,秦風卻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冰冷、極其傲慢的視線,在那半空中與自己對撞。
「秦風,你覺得你在這下頭拆了幾塊磚,捅破了幾個印,就算是看清了這天下的理?」
影子的聲音極其空靈,聽不出男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度感」。
「這車遲國,是太上道祖與如來佛祖在五百年前定下的『互助契』。天庭出具農具(火部官印),西天提供種子(功德水),最後結出來的這些『靈砂』,是用來修補那已經開裂了的三十三層天的縫隙的。你這一斷,斷的是三界的安穩。」
影子緩緩站起身,他手中那一柄紫色的巨剪,在虛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剪名,剪利,剪去眾生之不平。秦風,你這一身紅塵味,在我的剪刀下,太重了。」
「重,是因為地還托著它。」
秦風沒有退縮,他向前跨出了那最重要的一步。
這一步,他直接踩在了那一處名為「中轉節點」的氣眼上。
「轟——!」
整座三清殿猛地向下一沉。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在那一瞬間,化作了一座無形的「定盤星」。
他利用自己那紅塵金丹的絕對重量,強行截斷了那神像背後的生機輸送路徑。
「因果不是用來修補天空的。如果那天真的爛了,那就讓它塌下來,重新變成泥土。」
秦風右手紫雷竹在那虛空中,極其平緩地划過。
這一划,他用的不是力。
是他在那黑河邊學會的「順流」,在那流沙河學會的「定音」。
他在這神像的背後,在這巨大的影子面前,極其認真地,劃下了一個代表著「中止」的句號。
「你敢抗拒『法度』?」
影子怒了。
那柄紫色的巨大剪刀猛地張開,在那虛空中帶起了一陣如海嘯般的靈壓,對著秦風的頸部狠狠剪下。
這一剪,不是要殺秦風。
它是要在那因果的位面上,將秦風未來五十年的「氣運」給生生剪斷。
只要氣運一斷,秦風即便修為再高,也會在一瞬間遭遇各種莫名其妙的橫禍,最後在那「意外」中化為灰燼。
這是這世間最陰毒、也最無聲的殺人技。
秦風站在那裡。
他感受到了那一柄剪刀的鋒芒。那不是金屬的鋒利,那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對於平凡生命的絕對剝奪。
但他沒有躲。
他緩緩閉上眼。
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在那方寸山三樓,看過的每一個「無名之物」。
那一雙爛穿了底的草鞋,在那漫長的歲月里,走過了多少這種所謂的「法度」?
那一塊燒焦的紅磚,又被多少這種「剪刀」試圖修剪過?
它們還在。
因為它們本身就是這大地的一部分。
「我沒未來,我只有現在。」
秦風體內的那顆薪火道核,在那一瞬間,吐出了一股極其濃郁的、灰濛濛的煙霧。
這煙霧瞬間充斥了整個神像背後的陰影。
「砰——!」
當紫色的巨剪合攏的那一刻,並沒有傳出切斷血肉的聲音。
反而響起了一種極其乾澀、極其沉重的摩擦聲。
影子那原本半透明的身體,竟然在一瞬間變得凝實起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那一柄「法度之剪」,竟然在那一瞬間被一股極其骯髒、極其粘稠的紅塵氣息給——卡住了。
秦風睜開眼。
他那雙深灰色的瞳孔,此時離那影子的位置只有不到一尺。
「既然你喜歡剪,那我就讓你在這兒,剪個夠。」
秦風伸出了左手。
他那根長滿了老繭的手指,在那剪刀的軸心處,輕輕一彈。
「紅塵五行——土之禁錮。」
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內,秦風將這一路上收集而來的、關於眾生所有不甘的重力,全部注入了那個軸點。
「咔嚓。」
一聲輕響。
號稱能剪斷未來的法度之剪,竟然在那一瞬間,在那軸心處生生生出了一層層厚厚的、褐色的——「鏽跡」。
那是秦風用他那金丹二轉的本源,強行賦予了這件法寶以「時間的腐朽」。
影子由於受力反噬,整個人在那虛空中劇烈地抖動起來。
「這不可能……你的因果里……怎麼會有『歸墟』的味道?」
「這不是歸墟,這是你瞧不上的那些地縫裡的灰。」
秦風向前邁出了那最後一小步。
他手中的紫雷竹殘片,在那一刻,化作了一柄最樸實、也最沉重的——「鐵鍬」。
他沒有去刺影子的身體。
他順著那神像腳底的紫色導管,猛地向下鏟了進去。
「既然這中轉站太髒,那我就幫你們,把這地皮,給鏟了!」
「轟隆隆——!!!」
整座三清殿,在那一瞬間,徹底向著地底深處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