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5章 冰層下的「千人祭」
通天河上的那一抹劃痕,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在死寂的冰面上緩緩滲出灰色的霧氣。
靈感大王立在河心炸開的冰坑中,他那一身高聳的銀藍色鎧甲在月光下閃爍著幽冷的光。他那雙碩大的血色魚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秦風,手中的九瓣赤銅錘由於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你是第一個敢在『功德冰』上留痕的凡人。」
靈感大王的聲音從那粘稠的鱗片縫隙里擠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深海腐臭味,「你以為你救了那隻老黿,就算是理順了這河裡的氣?你根本不知道,這冰層下面,到底壓著多少人的『命數』!」
他猛地舉起赤銅錘,在那冰面上重重地一砸。
「嗡——!」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
一股極其沉悶、厚重的波動順著冰層瞬間擴散。原本平整如鏡的萬里冰原,在這一瞬間竟然變得透明起來。秦風低頭看去,只見在那深達百丈的冰層最底層,密密麻麻地碼放著無數個暗紅色的氣泡。
每一個氣泡里,都蜷縮著一名不滿十歲的童男童女。
他們並沒有死,而是處於一種極其詭異的「假死」狀態。他們的呼吸與整條通天河的脈動達成了一種完美的同步,每一秒鐘,他們體內最純淨的先天生機,都在被那厚重的冰層一點點地抽取、過濾,最終匯聚向河心那個巨大的冰包。
「這就是所謂的『靈感』?」
秦風的眼神里閃過一抹極其濃郁的灰色冷意。
在他的紅塵金丹視界裡,這哪裡是祭祀,這分明是一座極其龐大的「生機提煉廠」。車遲國用的是高僧的願力,而這通天河,用的竟然是這些尚未入世、最純粹的幼童靈性。
「三千個名額,每一個都是這西行路上被定下的『坐標』。」
靈感大王獰笑著,他的身軀開始飛速地膨脹,原本就猙獰的魚頭在那佛光的加持下,顯出了一種讓人作嘔的聖潔感。
「秦風,你若是敢碎了這冰,這三千個孩子的命魂會瞬間因為失去靈壓而崩潰。到那時,你背負的就不是救人的因果,而是屠殺三千童子的罪孽!」
……
與此同時,通天河東岸。
林師姐正護送著虛弱的老黿向著岸邊的亂石堆撤退。
然而,就在她踏上河岸的一瞬間,一股極其柔和、卻又讓她根本無法反抗的檀香味,毫無徵兆地從前方的樹林中飄了出來。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女施主,何必執著於這一場必敗的『變數』?」
樹影中,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袍、手裡拿著一卷金漆經書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是任何一個寺廟裡負責灑掃的執事,但他的雙眼裡,卻透著一種看透了萬世興衰的、極端的冷靜。
觀音座下,巡流執事——悟明。
「你是誰?」林師姐紅纓槍橫在胸前,她感覺到體內的金丹正在那檀香味的浸泡下,一點點地變得遲鈍。
「我是這通天河的『記帳人』。」
悟明翻開了手中的金漆經書,指尖在上面輕輕滑過,「這上面記著:三千童子,護佑兩岸五年豐收。這是大慈大悲的功德,也是天理循環的必然。你那師弟想要強行抹去這筆帳,那是大逆不道。」
「放屁!」林師姐由於憤怒,聲音變得極其清脆,「拿孩子的命去換豐收,這也叫慈悲?」
「這叫『定數』。」
悟明面無表情地抬起左手,他的掌心處出現了一枚極其小巧的、白瓷質地的淨瓶。
「凡間的一草一木,都有它的定額。西行路上的每一粒沙,都有它的名位。你們亂了這規矩,這天下的水,就再也不會流向凡人的田裡。」
淨瓶中垂下一縷透明的柳枝。
在那柳枝出現的剎那,林師姐感覺到整座通天河的「引力」似乎都被這一根細小的枝條給抓住了。
……
河面上,風暴已起。
秦風站在半空,他沒有去理會靈感大王的威脅。
他那一雙如枯井般的瞳孔,正死死地盯著那冰層底部的三千個暗紅色氣泡。
他發現,這些孩子的靈魂並沒有被完全剝離,而是被一種極其高明的「同化頻率」給鎖死在了冰層里。
天庭與西天想要的是這種「絕對的靜止」。
因為只有靜止,因果才不會產生偏差;只有靜止,他們定下的那本西行帳本,才不會出現任何的虧空。
「名額是你們給的,但命……是地生的。」
秦風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一枚藏在薪火道核內的「一寸劍胎」,在此刻,竟然從灰色轉為了一種極其深邃的墨青色。
這是他在這一路走來,吸收了黑河的水意、西梁的影跡、以及烏雞國的冤屈後,最終提煉出來的——「重水真意」。
「既然你們要用這冰做模具,那我就把這河,變回它原本的『脾氣』。」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猛地發出一聲雷鳴般的轟響。
他沒有去砍靈感大王。
他只是在那虛空中,極其緩慢、卻又極其平穩地,將手中的那截紫雷竹殘片,倒轉過來,向下輕輕地——按了一下。
「紅塵五行——水之潤下,歸元!」
一股極其沉重、甚至帶有一種「塌陷感」的靈力波紋,以秦風為中心,順著那一道千里劃痕,瞬間滲透進了那厚達百丈的堅冰之中。
秦風用的不是力,是「理」。
他在強行提醒這些被凍結了五百年的水:它們本該是流動的。
「咔……咔嚓……」
原本堅不可摧、連金丹自爆都難損分毫的「功德冰」,在秦風這一按之下,竟然產生了一種大面積的、類似於皮膚脫落的「生理性」碎裂。
不是法力的破碎,而是這些冰,在那紅塵重量的提醒下,終於記起了自己作為「水」的身份。
「不!這不可能!如來佛祖加持的律令怎麼會鬆動!」
靈感大王瘋狂地揮動赤銅錘,想要補上那些正在迅速擴大的裂縫。
但已經太晚了。
那一股由秦風帶來的、承載了眾生萬載重量的「真實之氣」,順著冰縫,精準地包裹住了那三千個暗紅色的氣泡。
秦風閉上眼。
在那一瞬間,他的神識穿透了這些孩子模糊的意識。
他聽到了。
那些孩子在夢裡,還在想念著家裡那一碗沒有摻雜靈砂的、雖然粗糙卻真實的熱粥。
這些瑣碎的、微不足道的欲望,在這一刻,成了擊碎神佛律令最尖銳的鑿子。
「既然你們覺得凡人的命太輕,那我就給他們,加一分紅塵的重。」
秦風的神識在那冰層底層,猛地一旋。
「嗡——!」
三千個暗紅色氣泡,在那一旋之下,竟然奇蹟般地不再向外溢出生機,反而開始瘋狂地從那周遭的堅冰中,奪回屬於自己的力量。
這哪是清掃,這分明是在這三界最大的冷庫里,強行點燃了三千盞——拒絕熄滅的燈。
河面上,秦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他那尊不周山影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裂痕。強行抗衡這萬里的冰封律令,讓他那顆一轉金丹承受了前所未有的負荷。
「師弟,我撐不住了!」
岸邊傳來了林師姐悽厲的呼喊。
秦風轉過頭,他看到了。
那一根細小的柳枝,已經纏繞上了林師姐的咽喉。那個名叫悟明的執事,正一臉平靜地在那兒宣讀著林師姐的「逆命之罪」。
「你們總是覺得,地上的生靈,是可以被隨意修剪的。」
秦風在那虛空中直起腰。
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透過漫天的冰屑,死死地鎖定了東岸那個執事的身影。
「既然你們喜歡記帳,那今天,老子就讓這通天河,變成你們這輩子都對不齊的——一筆爛帳!」
秦風在那半空中,跨出了通往元嬰境之前的——最重一步。
這一步。
在那通天河的心臟位置。
秦風沒有用劍,也沒有用竹。
他只是伸出了那一根長滿了紅塵厚繭的指頭,對著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靈感大王,輕輕一戳。
「碎。」
這一聲落下。
萬里冰原,在這一瞬間,徹底化作了一汪——讓神佛都為之戰慄的紅塵怒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