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1章 獅吼震天，骨骼里的「空」
獅駝嶺的空氣不僅粘稠，更有一種能夠消融神識的強酸性。
秦風站在那層層疊疊的血肉台階上，腳下的「路面」發出了極其細微的、像是無數根觸鬚在蠕動的聲響。他能感覺到，自己腳底傳回的反饋並不是大地的堅實，而是一種類似於踩在某種巨獸舌頭上的滑膩感。
這片三千里的疆域，每一寸泥土都在分泌著貪婪。
「吼——！」
前方的青毛獅子發出了第二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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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咆哮不再是單純的震懾，隨著音波的擴散，空氣中那些暗紅色的霧氣迅速凝結，化作了一枚枚碩大的、布滿了倒鉤的金色牙齒。這些牙齒並非實質，而是由西天功德與此地妖氣強行糅合而成的「因果剪」。它們在虛空中上下交錯，封鎖了秦風周身丈許的所有生機出口。
「秦風，你覺得你那顆金丹夠重，能壓住這萬里的胃囊？」
青毛獅子動了。它那龐大的身軀在那血肉模糊的地表上移動，卻沒有帶起任何煙塵，反而像是一抹遊走在腐肉上的陰影。它手中的骨制砍刀猛地一揚，刀鋒上跳動著的是萬千亡魂被嚼碎後殘留的白光。
「在這獅駝嶺，所有的重量都是假象。」
青毛獅子一刀劈下。
這一刀，極快，快到連空間都來不及產生裂痕，便被那股粘稠的妖氣給生生填滿了。
秦風沒有退，他反手握住了紫雷竹。
體內的玄黑色金丹在這一刻停止了那種向外的輻射，所有的重力在一瞬間向內坍縮。他在用《不動如山》的最高法門——「極點坍縮」。
「當——！」
紫雷竹與骨刀相撞。
那聲音並不清脆，反而像是一塊生肉被狠狠砸在了生鐵上，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
秦風的身形猛地向後滑出了三丈，雙腳在那血肉地表上犁出了兩道深可見骨的溝壑。在那溝壑之下，露出的不是岩石，而是跳動著的、紫黑色的血管。
「師弟！」林師姐紅纓槍化作一抹翠綠的流光，想要在那青獅回氣的空隙刺入它的側肋。
「別碰它！」秦風沉聲低喝。
已經晚了。
紅纓槍的尖端在觸碰到青獅那件骷髏袈裟的瞬間，竟然像是刺入了一片虛無的黑洞。沒有任何阻礙感，原本濃郁的生機之力，竟在那接觸的一瞬間被一股極其恐怖的吸力給吞噬了個乾淨。
林師姐臉色大變，身形暴退。她低頭看去，手中的紅纓槍竟然縮減了三分之一，槍頭上的綠芒暗淡得幾近透明。
「這就是『獅口』。」
秦風穩住身形，他看著那頭正在緩緩收斂氣息的青獅，眼神里透出一種看穿了某種本質後的冷峻。
「它沒有骨頭，它也沒有內臟。它的身體裡……是空的。」
是的，空。
在那紅塵金丹的視界裡，眼前的青毛獅子並不是一個生物。它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層法理編織而成的「外殼」。在那金色的獅毛和威嚴的法相之下，隱藏著的是一處連接著三界負面因果的「真空地帶」。
它之所以能吞噬十萬天兵，不是因為它法力無邊，而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個不需要能量守恆的「出口」。所有的攻擊落入它的體內，都會由於找不到「受力點」而被強行轉化成這獅駝嶺的養分。
「空又如何？在這世間，唯有『空』才是永恆的贏家。」
青毛獅子發出了刺耳的笑聲，它那巨大的獅頭猛地前探，在那虛空中吸了一口氣。
「嘶——」
方圓十里的空氣，連同那些還沒散去的血霧，在這一瞬間被它吸入腹中。秦風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竟然在那一刻產生了一種極其危險的「外溢」徵兆。
那是連他的紅塵金丹都無法完全鎮壓的「絕對虛無」。
「你想把我當成這胃裡的殘渣？」
秦風鬆開了紫雷竹，讓它自然地懸浮在身側。
他緩緩張開雙臂，胸口處那一枚薪火道核，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極其微弱、卻又極其頑固的——「土腥氣」。
這是他在萬壽山地宮最底層，從那一塊塊紅磚、一張張草鞋中提取出來的，關於「存在」的最後一絲倔強。
「你有你的空，我有我的『實』。」
秦風向前跨出了一步。
這一步，他沒有去攻擊青獅。他順著那股巨大的吸力，整個人竟然化作了一抹灰色的流光，主動投向了青獅那張開的血盆大口。
「師弟！」林師姐發出了一聲驚呼，想要伸手阻攔，卻只抓到了一縷冰冷的殘煙。
青毛獅子顯然也沒料到這個小卒子竟然敢自尋死路。它冷笑一聲，大口猛地一合，甚至在那閉口的瞬間，還順勢在那喉嚨處加持了九道金色的佛門禁制。
「進來了，就別想再出去，乖乖變成我明年的修為吧。」
……
青獅的腹內。
這裡不是肉壁，而是一個由無數個緩慢旋轉的暗紫色渦旋構成的迷宮。
秦風懸浮在這片迷宮的中心。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種能將人的靈魂一點點磨成碎粉的「摩擦感」。那些渦旋里，填滿了這五百年來被獅駝嶺消化掉的生靈意志。他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不斷地重複著生前的某一個動作。
而在這些渦旋的空隙里，秦風看到了一縷縷極其細微的、閃爍著暗金色光芒的線。
那是連接著外界、連接著天庭與靈山的「供養線」。
「這就是你要守住的『空』嗎？」
秦風的身影在那黑暗中顯得極其渺小。
他沒有慌亂，也沒有去尋找出口。他緩緩在那虛空中盤膝坐下，那尊紅塵法相在他身後再次重疊，這一次，法相的手裡沒有竹竿，而是拿出了一塊虛幻的、被磨得平整無比的——「磨刀石」。
他不是要破陣。
他是要在這青獅的肚子裡，在那三界最虛偽的「真空」中，去磨他那一枚——「一寸劍胎」。
「這三千里的爛肉，之所以能長得這麼茂盛，是因為沒人來告訴它們，什麼是真正的『重』。」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開始了一種反向的、高頻率的振動。
每一次振動，都會讓周圍那些暗紫色的渦旋產生一次劇烈的顫抖。秦風在利用自己的紅塵重量，在強行干擾這片虛無的頻率。
他要做的，不是逃。
他是要在這獅肚子裡，紮下一根通天徹地的——「定海針」。
「給我，實下來！」
秦風雙手猛地向下虛按。
在那一瞬，原本輕飄飄的、處於虛無狀態的青獅腹內，突然產生了一種足以壓塌空間的重力。
外界。
原本正在得意狂笑的青毛獅子，身體猛地僵住了。
它那三丈高的軀殼，竟然在那一瞬間，毫無徵兆地從半空中重重地墜落在地，直接將下方的血肉地表砸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不……這不可能！他做了什麼？為什麼我的身體會變得這麼重？」
青毛獅子驚恐地咆哮著。它感覺到，自己的肚子不再是一片虛無的黑洞，而是變成了一座萬年不化的鐵礦。
它的骨骼在那股力量的擠壓下，開始發出了令人齒冷的崩裂聲。
而在那獅肚深處，秦風閉著眼。
他感覺到，那薪火種子內部的第七顆果實，正在這種極致的「虛實對抗」中，一點點地，破土而出。
那是五行之外的——「真實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