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3章 長鼻下的「生死樁」
那是一聲幾乎要將三界耳膜震碎的悶響。
當黃牙老象那根纏繞著萬千金色咒文的長鼻,在如雷霆般的揮擊下,死死地粘在青毛獅子的腹部時,整座獅駝嶺的地軸似乎都產生了一次極其微小的偏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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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虛無、輕飄的獅腹內部,由於秦風那一尊「紅塵道台」的強行鎮壓,已經變成了一個擁有實體引力的「奇點」。黃牙老象這一記足以抽碎萬丈高山的重擊,落入秦風的意境中,不再是單純的力量,而是一股如海嘯般湧入的、帶著濃郁死氣的「墓土之力」。
「師弟!」
林師姐在外界的廢墟中勉強穩住身形,她看到那原本巨大的青毛獅子,在這一擊之下,整個腰腹部竟然產生了一種恐怖的「對摺」。金色的血液如同暴雨般傾盆而下,每一滴落在地表,都像是一團熾熱的熔岩,將那一層層由血肉鋪就的地階燒出碗口大的窟窿。
但那一根長鼻,卻再也拔不出來了。
……
獅肚深處,秦風的身體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像的擠壓。
他的脊椎骨發出了如磨盤轉動時的嘎吱聲,那每一節淬鍊了「金剛骨」的骨骼,都在這股來自黃牙老象的「墓土之力」沖刷下,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金屬疲勞感。
秦風的雙眼緊閉,但他的神識卻順著那一根深深扎入體內的長鼻,反向感知到了地心深處的某些東西。
那是一座城。
或者說,是一座被深埋在獅駝嶺地基之下三千丈、由無盡的金銀珠寶和法寶殘片堆砌而成的——「地下寶庫」。
在這座寶庫里,並沒有任何祥和之氣。所有的金錠都沾染著乾涸的血跡,所有的玉石都封存著一段段支離破碎的詛咒。這些東西,是這五百年來,獅駝嶺三妖收割西域諸國後留下的「劫灰」。它們被鎮壓在這裡,通過一種極其惡毒的「財氣化生」陣法,源源不斷地為上方的三座血肉巨柱提供著足以蒙蔽天機的虛假氣運。
「這……就是你們要守住的『底氣』?」
秦風的聲音在神識中響起。
他緩緩抬起了左手。
那一枚藏在掌心的一寸劍胎,在這一刻,竟然停止了顫動。它變得極其暗淡,暗淡得如同一截掉落在泥土裡的朽木。
「理順——地心釘。」
秦風體內的九紋金丹猛地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嚓」聲。
在那一瞬間,他不是在提升修為,而是在「自我坍縮」。
他利用那紅塵築基的絕對重量,強行將自己的身體,化作了一根楔入這獅駝嶺心臟的——「生死樁」。
既然你黃牙老象想要用這長鼻把我按死,那我就順著你這根吸管,把自己變成一塊足以噎死你這地脈的——「老薑」。
「落!」
秦風的心底發出一聲如雷鳴般的低吼。
外界。
原本正在拼命想要收回長鼻的黃牙老象,雙眼猛地暴突。
他那足有百丈長的鼻子上,那些金色的咒文竟然在那一瞬間由金轉灰。一股他從未感受過的、帶著萬世紅塵煙火氣的「絕對重量」,順著長鼻,像是一頭脫韁的野馬,瘋狂地撞進了他的肩膀,撞進了他的腰椎。
「轟——!!!」
黃牙老象那如城牆般魁梧的身軀,在那一瞬間,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地被帶倒在地。
他那兩隻如柱子般的大腿,生生地在血肉地表上跪出了兩個深達數丈的大坑。
不僅如此。
由於秦風化作了「生死樁」,整座獅駝嶺的引力方向在那一刻徹底亂了。
那些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妖雲、原本高聳入雲的血肉巨柱,都開始由於承受不住這種向下的「真實引力」,而紛紛產生了極其恐怖的形變。
「救……救命……」青獅那微弱的聲音從地縫裡傳出。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被撐破了皮的口袋,原本的虛無之身,在那長鼻與秦風的雙重擠壓下,正在飛速地崩潰。
「老二!鬆手……快鬆手啊!」
「松不開!這小子……這小子把自己變成了這地里的『根』!」
黃牙老象瘋狂地用那一雙巨掌拍打著地面,想要借力站起來。但他每拍一下,那股來自地心深處的反震力就強上一分。
他感覺到了。
那個原本在肚子裡的凡人,此時正順著他的長鼻,在那地底三千丈的寶庫里,清點著他這五百年的——「贓物」。
……
地底寶庫內。
秦風的神識已經在那如山的金銀中化形而出。
他看著那一尊由無數個生靈脊椎骨支撐起來的巨大財位。在那財位的正中心,供奉著的不是佛,也不是仙,而是一個由赤金打造的、正不斷向外溢散著血紅色霧氣的——「秤砣」。
這就是獅駝嶺能夠衡定這凡間生死、收割因果的權能載體——「因果衡」。
「你們覺得,只要這上面的數字是對的,這天下就是太平的。」
秦風走到了那一座金山前。
他的每一步落下,那些名貴的寶石都會在那一瞬間化作最普通的沙礫。
「但我看這一兩金子裡,就有三條人命的重量。這一枚珠子上,就粘著十個家破人亡的淚印。」
秦風伸手,在那冰冷的「因果衡」上,輕輕地拂了一下。
這一拂,他用的不是力。
是他在那黑河邊感悟的「洗鍊」,在那平頂山學會的「除名」。
「這秤,太髒了。」
秦風體內的金丹二轉之力在那一刻,達成了一個完美的圓。
那一顆薪火種子內部的第七顆果實——「真理之實」,在那滿室的金銀光芒照耀下,終於徹底碎裂,化作了一抹近乎透明的、帶有泥土芬芳的——「定論力」。
「歸塵——去偽存真。」
秦風的五指猛地一縮。
「刺啦——」
那是整座獅駝嶺地基斷裂的聲音。
在那一瞬間,地底三千丈的巨大寶庫,在那一抓之下,竟然開始了大面積的「沙化」。
那些原本耀眼的金子、溫潤的玉石,都在這一刻,在那紅塵重量的質問下,現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那是一堆堆散發著惡臭的、早該腐爛的——「爛帳」。
「嗷——!!!」
外界。
黃牙老象發出了他這一生中最悽厲的一次慘叫。
他那引以為傲的長鼻,在那一瞬間,竟然由內而外地,崩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血口。原本充斥在他體內的那一股土屬性本源,在那寶庫沙化的瞬間,仿佛失去了主心骨,瘋狂地向著那獅肚深處涌去。
秦風坐在獅肚中心。
他感覺到,一股極其醇厚、極其古老的大地本源,正順著紫雷竹的牽引,瘋狂地注入他的金丹。
這是五百年來,獅駝嶺從這方圓三千里地脈中偷走的——「地魂」。
「這一口,替眾生還了。」
秦風的雙目猛然睜開。
那一抹深灰色的光華,穿透了青獅的皮肉,穿透了漫天的血霧,直衝那九霄雲外的——西天。
此時的他,依然坐在獅子裡。
但他給人的感覺,卻像是一個坐在整座西牛賀洲心臟上的——主宰。
「師兄……點燈吧。」
那第三座血肉巨柱上,一個極其陰冷、極其銳利,仿佛能瞬間切斷三界所有呼吸的聲音,終於緩緩響起了。
金翅大鵬鳥,動了。
在這獅駝嶺的第二場消耗戰即將結束的時刻,那個號稱「雲程九萬里」的最強變數,終於意識到了,眼前這個雜役要掃掉的,不僅僅是地上的灰。
他是要在那佛祖的眼皮子底下,把這整座獅駝嶺,都變成一座——埋葬神佛虛假權力的「萬冢之坑」。
秦風握緊了斷掉的紫雷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