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配為師
夜尋之跟在江負陽身後，見此情景，有些欲言又止，「二師兄你……」
「我可沒用力啊！不是，你這衣服怎麼爛成這樣？」江負陽甩掉手裡的衣服，不自然別開眼。
楚臨敲了江負陽一腦袋，看見裴雲舒又很快皺起眉頭，語氣嗔怪，「師妹，你怎麼才來？遇到了什麼麻煩？」
環視一圈，裴雲舒迅速將這幾人與腦海中的信息對上，並暗中留意起蘇靈霽。
蘇靈霽跟在三人身後，臉上掛著擔心，和極力克制的猙獰。
裴雲舒面上回答，「是遇到些麻煩，差點死了。」
但不能說真死了，以免懷疑她不是原主。
直白了當的回答令幾人皆一怔，猶疑片刻，湧上心頭的卻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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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尋之大步上前，直視裴雲舒，「我們等你一整天，結果你說這個？」
「切，就知道。」江負陽嘟囔。
裴雲舒：？
怎麼，他們的等待難道比她的生死還重要？
「是你，每天每月地追著我不放，我才鬆口答應你……到頭來你不僅食言，還張口就是謊話！」
謊話？
裴雲舒有些意外，他們怎麼看出來自己不是原主？
她用神識隱藏得很好啊。
向來寡言的夜尋之很少情緒激動，譬如此刻，他眼尾通紅，眸中的失望快要溢出。
「區區低級魔物，還能取我無極殿親傳弟子性命不成？為了掩蓋你的變心，還謊稱自己快死了？」
夜尋之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著眼前人，「不該……我就不該和你結成道侶。婚契，就此作罷！」
以後不論她再怎麼求，都沒用了！
裴雲舒：……
比起夜尋之的憤恨，反觀裴雲舒始終神色淡淡，此刻聲音聽不出任何波瀾。
預想中的懇求諒解也並未到來。
她只是內心鬆氣，「嗯，行。」
說罷，直接轉身要離開。
出乎意料的平靜令師兄三人又驚了一驚。
「你？！」夜尋之一把抓住她胳膊，卻仿佛抓到了根硌手的骨頭。
他低頭看去，愣住。
「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印象里，裴雲舒白白壯壯的，從小時候起，大家就把她養得很好，其身材說不上胖，但也從來不和「瘦」字沾邊。
可眼下……
聞言，楚臨和江負陽也注意到這怪異之處。
此時的師妹，不僅衣衫襤褸，渾身惡臭，還瘦骨嶙峋，哪有半點大宗門弟子模樣，活像個人間最底層的乞丐。
「嘖，」江負陽只恍惚一瞬，立馬咂嘴，「你故意的吧？」
「故意扮成這副模樣，好讓我們相信你？那人間男子究竟誰啊，讓你這麼費心！」
江負陽投去鄙夷的視線，卻在接觸到對方眼裡近乎絕情的漠然時再次愣住。
那什麼眼神……？
從小到大，裴雲舒一直將他當做摯友，無話不談。
她看向他的眼裡，永遠陽光和煦。
可為什麼現在，那種明媚徹底消失了？
與三人不同的是，蘇靈霽正在一旁與系統吵得不可開交。
「你重新查啊！她到底為什麼還活著？！」
「都說查過了，確切顯示裴雲舒已死！」
原本機械冰冷的聲音，此時似乎也有一絲驚疑。
「那你告訴我面前這個是誰？鬼啊？」
「……經檢測，這個也確實是裴雲舒沒錯。」
「為什麼？你腦子出問題了吧！能不能查仔細點！」
藍色光球不耐煩頻閃幾下，「我會再查，你先等著，別嚷。」
「嘁！幸好提前傳了她謠言，現在一樣能讓她下不來台。」
蘇靈霽將指甲嵌進肉里，眼底恨意要刺穿眼前人。
殊不知，現在的裴雲舒，能聽到以上所有對話。
原來如此。
她閉了閉眼，循著記憶開口：
「我修為早已停滯許久，因五靈根屬性，宗門內人稱我為『廢柴』，師兄們應當知曉。」
他們當然知曉，只是向來視而不見。
「此前，我修為剛築基，被大師兄封印，剩二成靈力，與剛修道幾月的新手無異。天青崖魔物成堆，對我而言死裡逃生已是僥倖。」
作為修仙強者，他們對此應心知肚明，可他們要的懲罰，就是「死裡逃生」的絕望與拼命。
「但我連二成靈力也沒剩，你們走後，有人封印了我的所有靈力。我現在仍站在你們面前，許是天道垂憐。」
事實如此。或許真是天道讓她墮入凡塵？
「至於人間男子，我從未見過。從天青崖到無極殿門口，我從未見過任何人，是我自己撐著走到這裡，所以多花了時間。」
語畢，幾人神色各異，但都不太自然。
「師妹……」楚臨眼睫微顫，想起是自己封了她靈力，終於認真探查起這個他曾視如親妹的女孩。
她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誰知道她是不是胡編亂造。」江負陽偏過頭喃喃道，卻忍不住偷瞥裴雲舒。
夜尋之眼裡的怒意略微散去，躊躇著問：「那你趕回來，是沒忘記今天的日子？」
「不是。」
她回來是為修煉。
找一個靈氣充沛又安全的環境，並且有合理的理由修煉。
只有強大了，才能去查明真相。
夜尋之臉色再次變黑。
他正要說什麼，一道威壓倏地在裴雲舒身上降下，逼得她瞬間跪地，嘴角噴出鮮血。
「師父？」「師父！」
另四人齊刷刷轉身。
死亡前原主記憶中那熟悉的痛在四肢百骸蔓延開，裴雲舒忍著巨壓，努力抬眼看來人。
「裴雲舒，你還不知罪？」
陌驊周遭氣壓冰冷，其餘人均不自覺噤聲。
「修仙不可自傲，被稱作廢柴，因你本來就是。修仙勤能補拙，苦其心志，封靈力戰魔物，是為懲罰你陷害同門，外加歷練。至於你認為的謠言，事出必有因，當先反省自身。」
說罷，威壓進一步加重，裴雲舒好不容易修好的身體又開始流血、斷骨。
「是為師的懲罰還不夠？」
耳鳴轟轟，眼前止不住發黑，莫名的意志卻令她死撐著，努力發音：
「是非不分……黑白顛倒……你，有辱師道……不配為師……」
話落，威壓戛然而止。
周遭變得寂靜無聲，只聽撲通一聲，女孩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