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龍虎寨,宋仁秋
許沖說得忘我,一時間竟忘了兩人的存在。
低頭一看,兩人早從原來的跪姿,變成雙手聚攏,抵在額頭。
整個人磕頭在地,渾身顫抖。
早已沒了當初囂張的氣焰。
「小,小人剛剛失言,多有冒犯,還請大人恕罪!」
「對,對對對!剛剛是我倆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人息怒!大人您問什麼,我們就答什麼!」
「我們一定把知道的都告訴您!」
兩人語速極快,一句接著一句,生怕一個慢了,就要被許沖拖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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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沖聞言頓了下來,拍了拍那反光的禿頭:
「怎麼?剛剛不是說死也不會說嗎?怎麼現在反悔了?」
禿頭渾身一顫,連忙在地上磕了個響頭。
「這…這都是那當家要我們守口如瓶的!倘若我們不從,他就要讓我們掉腦袋!小人也只是一時昏了頭,這才違背了大人您!」
將事情說出來,大不了掉腦袋。
但是不說,那他們可就要遭受非人的折磨了!
什麼傷口撒鹽。
籤條扎進指甲縫。
聽聽,這還是人幹的事嗎!
早死晚死都是死,還不如痛快點!
「行,那我就給你們機會。」許沖拍拍腿起身,回到了主位上:「說吧,是哪個當家讓你們來的?」
「是,是大當家讓我們來的!他說山上經常有大蟲出沒,野味都變少了,為了不讓兄弟們挨餓,當家的才讓我們下山,沿著周邊縣城,從農民田裡搶些吃的回來,如果可以,順便連人一起搶回去……」
「當家的說山上野味總有一天會變稀缺,我們又沒啥種地經驗,於是就下山搶人,想讓他們在山上開荒種地,傳授經驗…」
許沖雙眼微眯,開口道:「你們山寨叫什麼,有多少人?」
「小人所在乃叫龍虎寨,共計有兩千餘人,當家的名叫宋仁秋,寨內共有男人……」
禿頭像是報著自家人口數一樣,把寨里的消息一五一十都說了出去。
經他口中,許沖才得知距離這巨鹿縣十里地外,有一座名叫龍虎山的山頭。
而他所在的龍虎寨,是那山頭裡唯一一座山寨。
裡面收容的,多是一些從江湖上被追殺、懸賞的窮凶極惡之人。
但儘管如此,他們卻都還是乖乖聽命於那山寨寨主,宋仁秋的話。
「你們那大當家,是什麼來頭?」
禿頭搖了搖頭,眼裡閃過一絲落寞:「不知,宋當家沒與寨里任何人提起過,我們跟他的時候,這龍虎寨已經有所雛形了。」
兩千餘人的山寨…
這放在山上已經是一個不俗的勢力了。
而且尋常山寨的大當家一般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通常想不出會下山抓農民這種想法。
看來這宋仁秋恐怕也不是一般人。
許沖閉目養神,指尖有節奏地在桌案上來回敲打。
五息後,他猛地睜開雙眼。
「張軍侯,我奉你率四千兵,隨我一起去那龍虎寨中走一趟!至於你們兩個,要是還想活命的話,就老實在前面帶路,聽明白了嗎!」
「明,明白!」
「遵命!」
兩人大力地連磕了三個響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天師抱拳作揖,隨即帶著兩人從縣衙中出了去。
許沖目送著幾人離去的身影,回去通知裴慕儀兩姐妹後,自己也朝義軍營方向走去。
自己還是只是一個剛剛袒露苗頭的勢力,底下將星稀少。
倘若能將這龍虎寨收入麾下,也是一份不小的戰力。
而且那大當家宋仁秋,能讓那些窮凶極惡之人乖乖聽命,想必也有他的獨門之道。
這樣的人能為己所用最好。
若是不能,那也修怪他痛下狠手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時間。
巨鹿城外,一支身穿甲冑的四千人隊伍,在許沖領頭下,朝那龍虎山山頭出發了。
守城一事還有趙虎在,因此他也能安心些。
四千人的隊伍,花了約半個時辰的時間,才抵達那龍虎山的山腳下。
抬眸望去。
所謂龍虎山,就是兩座連綿不絕的山脈縱橫交錯,山川擠壓在一起。
又經過風吹雨打後,形成了左虎右龍的形狀,才因此得名。
整個龍虎山高松巍峨,雜草叢生,像一頭匍匐在地的猛獸一般。
四千人的隊伍在禿頭兩人的帶領下,饒開茂密的荊棘叢,往一條蜿蜒小路一直向上走。
越往上,人們生活的痕跡就愈發明顯。
原本雜亂無邊的山路,因為人走多了硬生生變出一條小路。
「大人,再往前走一里,就是我們的寨子了…平常都會有十幾名兄弟放哨,若是貿然出現…」禿頭轉身吞吐道。
許沖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帶路。
隨著腳下動作加快,一座以粗壯原木搭建的寨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寨門高約三丈,兩側依著山勢延伸出削尖的木柵欄,將整座山寨牢牢圈在其中。
寨門上方搭著一座簡陋的望樓,幾名腰挎彎刀的漢子正倚在欄杆上打盹。
寨牆四角還豎著幾根旗杆,一面褪了色的黑底旗耷拉在上面,隱約能看見繡著的龍虎圖案。
四千餘人,悉悉簌簌的腳步聲很快傳入那幾名漢子耳中。
睜開眼睛,條件反射般抽出彎刀: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
語氣高昂,但咽喉卻不禁咽了口唾沫。
顯然,他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多人同時出現在寨門口。
而且還是一睜眼…
許沖瞥視一眼,那禿頭立馬領會,上前一步:
「別射箭,自己人!」
欄杆左右兩側十幾名彎弓搭箭的寨丁聞言,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拿不準主意。
其中一名彎刀男子仔細打量,發現還真是自家兄弟。
「禿頭?你怎麼在下面。你身後那群人是做什麼的!」
「我身後是巨鹿城的…縣令大人,此番前來是想與宋大當家一敘,還請兄弟通報一聲,放我等入寨。」
縣令大人?!
此言一出,望樓上的漢子無一不面露驚色,呆愣在原地。
雖然他們放棄正常生活,跑到山上當山賊。
可是對尋常縣城的情況還是有認識的。
縣令。
那可是一縣之主!
在朝廷底下幹活的!
但是震驚之餘,他們又很快冷靜下來。
「禿頭,你怎麼跟朝廷的混在一起了!難道你忘了宋大當家的栽培了嗎?!」
「我們龍虎寨,與朝廷可是死敵!」
在得知許沖是那縣令後,龍虎寨眾人原本猶豫的面龐瞬間變得猙獰。
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樣,咬牙切齒。
「看來你這群兄弟,對我們意見很大啊。」
許沖刀柄抵在禿頭身後。
他渾身一顫,頭也不敢回,顫聲道:「大,大人,這不能怪我啊!」
「咱們這幫兄弟,哪個不是被朝廷迫害,從下面逃上來的…有點怨氣也正常…」
正當氣氛僵持時,一道沉穩男聲忽然在望樓內響起:
「什麼事,在這吵吵嚷嚷的?不是跟你們說過,來者皆是客,好生招待嗎?」
啪,啪,啪。
木履踩在木板上的啪嗒聲由遠而近,發出吱呀聲響。
那守衛的身後,走來一人。
身形頎長挺拔,一襲月白色文士長衫洗得有些發白。
腰間掛著一柄圓月彎刀,刀鞘上繫著紅纓。
隨著他的步履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