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給還是不給?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頓時一片譁然。
朱定風聞言,花白的眉頭猛地一抖。
他在真定城橫行了大半輩子,連周文昌見了他都要客客氣氣地拱手叫一聲「朱老」。
而這個當初跟在周文昌後面的小子,同樣也是如此。
如今換了個新主人,連帶膽子都變大了?
他拄著拐杖往前重重一頓,冷哼一聲:「武烈,你少在這裡拿著雞毛當令箭,一個降將,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指手畫腳!」
武烈聽完額角頓時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去扒了他的皮。
可是許沖在身後還沒有發話,他也不敢亂來。
就這樣,氣氛僵持不下,維持在一個尷尬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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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許沖的聲音才在身後響起:
「武將軍說得有道理,見了我,為何不跪?」
底下眾世家家主猛地抬頭,看向主位上那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的男人。
隨後又將視線移到最前面的朱定風身上。
現在發話的人可不是武烈,而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許沖!
說任何話之前,都得掂量掂量後果…
否則腦袋怕都不是自己的了。
朱定風被許沖眼神定得發毛,咽了咽口水:「那…那又怎麼樣,這真定城沒了我們世家根本就運轉不起來!歸根到底,我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想要我們屈服,門都沒有!」
話音落下的瞬間,哐啷一聲利刃出鞘的聲音便在大堂內迴蕩。
站在許沖身邊的宋仁秋已經拔刀出鞘,在空中泛著幽幽寒光。
眉頭緊蹙,目光如狼似虎地盯著朱定風。
砰!
朱定風雙膝跪地,用力之大,連地板都發出一聲悶響。
「許將軍恕罪!許將軍恕罪!」朱定風的聲音又急又啞,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
「你看這事鬧的,老朽方才鬼迷心竅,胡說八道!」
「老朽老糊塗了,說話不過腦子,冒犯了將軍虎威,實在是罪該萬死!」
「???」
身後二十幾名世家家主看見這一幕都傻了眼。
說好的想讓他屈服,門都沒有呢?!
這變臉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
原本打算硬氣的世家家主,看見最大的朱家都在刀槍面前下跪,連忙紛紛效仿跪在地上。
「老朽今後定當全力配合許將軍,將軍說什麼便是什麼,絕無二話!」朱定風繼續磕著頭,額頭上已經磕出了紅印。
「我方家也是!族內的田產、錢莊、糧倉,早都清點造冊,已經悉數充公了!」
「還有我楊家……」
許沖靠在椅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顫顫巍巍磕頭的眾人。
一個比一個磕的響,一個比一個狠。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微微抬起手,示意宋仁秋收刀。
宋仁秋冷哼一聲,刀鋒入鞘,發出哐啷一聲脆響。
「朱家主言重了,你們既然已經乖乖上交產業,我自然不會為難你們。」許沖輕笑一聲,面上十分和善。
朱定風聞言心中剛想鬆一口氣,主位上的許沖卻話鋒一轉:
「只不過…你們應該沒有什麼東西藏著沒有上交吧?」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許沖沒有再看他,目光越過朱定風,掃向他身後那二十幾個神色各異的世家家主。
那些人被他目光一掃,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紛紛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與他對視。
大堂里鴉雀無聲,只有朱定風還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許…許將軍這是何意?」朱定風不禁咽了口唾沫,有些緊張。
許沖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問諸葛尤從他們身上都扒了什麼出來。
諸葛尤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掃了一眼,朗聲念道:
「自入真定以來,共查抄及接收各世家主動上交之產業如下:
黃金八萬四千兩,白銀二十五萬兩,銅錢六十萬貫,糧草四十萬石,各類布帛一萬兩千匹,生鐵十五萬斤,牛馬騾驢共計三千餘頭。
另有田產地契三千七百餘份,覆蓋真定縣全境可耕地的七成以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此外還有未核價的金銀器皿、古玩字畫若干,正在逐件清點登記。」
這番數字一出,連宋仁秋都忍不住暗暗咋舌。
他在高邑時見過許沖抄家,但那是一個一個抄,不像這次。
一鍋端了二十幾家,數字堆在一起確實有些嚇人。
許沖放下茶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忽然開口:「還少了些東西。」
「主公指的是?」諸葛尤合上冊子,疑惑地看向他。
「書。」許沖緩緩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掃過大堂中跪了一地的世家家主:「諸位家中世代相傳的藏書,包括儒家經典、史書典籍、兵法韜略、天文曆法、農工醫書。」
「凡所應有,無所不有。」
「這些東西,怎麼一樣都沒出現在冊子上?」
話音落下,跪在最前面的朱定風猛地抬起頭來,老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連帶著他身後的二十幾個世家家主也紛紛變了臉色。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這許沖想要的竟然是藏書!
這些藏書是他們世家大族之所以能成為世家的根基所在。
朝廷選拔官吏,考的是經義策論,地方治理百姓,靠的是律法條文,行軍打仗,用的是兵法韜略。
而這些東西,通通都寫在書上,被世家大族所掌控。
幾十年來,世家就是靠著對知識的絕對壟斷,牢牢把持著從朝堂到鄉里的每一寸權力。
沒了金銀可以再掙,沒了田地可以再買……
可沒了藏書,那就等於斷子絕孫了!
「許……許將軍,」朱定風強撐著抬起頭,聲音發乾:「藏書這些東西,都是我們各家先祖代代傳下來的私產。」
「既不是田產地契,也不是金銀錢糧,都是一些不值錢的破紙罷了。」
「將軍是武將出身,用不上這些文人的東西,何必……」
「朱家主。」
朱定風話還沒說完,就被許沖應聲打斷。
「你剛才不是說,今後我說什麼便是什麼,絕無二言嗎?怎麼,還沒過一炷香,這話就不算數了?」
朱定風的嘴唇哆嗦著,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不不不,老朽不是這個意思……將軍要藏書,老朽自然不敢不給,只不過……只不過有些書年代久遠,蟲蛀鼠咬,實在不方便搬運……」
他的話音未落。
哐啷一聲,宋仁秋腰間的長刀再次拔出了寸許。
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朱定風,仿佛只要對方再多嘴一句,他的刀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許沖緩緩從主位上站起來,一步步走下台階。
他走到朱定風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伏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老頭。
「朱定風,我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跟你們商量。」
「金銀、田產、糧草,這些你們給我了,我記著。但那些書,一樣都不能少!」
「你給,還是不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