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也是為你好


  清遠侯府,朱漆正門大敞,檐下掛著皇帝親筆題寫的匾額,上面行雲流水四個泥金大字:清遠侯第,在陽光照耀下熠熠生輝。

  秦溯策馬歸來,一道頎長的身影翻身而下。

  陽光斜打在他身上,墨色錦袍隨著他的舉動流光溢彩,似有細碎的光在袍上跳躍,奢華矜貴。

  門子上前牽馬,低聲稟報:「侯爺,有人過來送馬,想親自拜見您。」

  秦溯想起季府張嬤嬤交給他的花簽,勾唇淺笑,闊步前往花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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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名鶴髮蒼蒼的老翁,舉手投足謙卑有禮,一看便是做慣了生意的經商之人。寒暄完,老翁討要走花簽,便道了辭。

  那兩匹駿馬健壯有力,毛色光亮,筋骨畢露,委實是兩匹寶馬。

  「侯爺,老爺讓您回府便去他那裡看畫像,說您年紀不小了,也該成家……」管家看秦溯空閒下來,上前傳話。

  秦溯朝不遠處的貼身護衛展凌使了個眼色。

  展凌速速上前,一本正經道:「侯爺,戶部尚書這會兒應當得空了,可要去看看?」

  管家聽他們談論正事,閉了嘴。

  新帝登基三年,國庫空虛,皇帝把充盈國庫的重任交給了清遠侯。侯爺這段時日正四處遊說,勸說王公大臣上捐銀錢填充國庫。

  秦溯指了指剛送來的駿馬,示意展凌跟他一人一匹,套上馬鞍便騎出了侯府。

  去京郊試馬的路上,展凌忍不住也苦口婆心地勸起來:「侯爺年紀不小了,總不能一直這樣躲清閒。聽說老爺這次讓您相看的女子都德才兼備,家世清白……」

  他家侯爺已經二十有一,若不是行軍打仗多年,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秦溯漆黑的瞳仁深似寒潭,幽幽一瞥:「你今日鹽吃多了?胳膊肘拐這麼長。」

  展凌聽出秦溯在罵他多管閒事,心虛地摸摸鼻子,小聲嘀咕道:「回京三個多月,除了那晚救季府大奶奶,侯爺未曾近過女色,侯府內宅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兒。」

  「已經有人閒話,說侯爺不喜女色。」

  「侯爺不怕傳言,屬下怕。」

  秦溯好笑地看過去,略有不解:「你怕什麼?」

  展凌嘿嘿一笑:「誰叫屬下生得眉清目秀、風流倜儻呢,萬一有人懷疑屬下和侯爺……」他說著擠眉弄眼了下,「是吧?屬下可是要娶妻生子之人,不好男色。」

  秦溯冷笑一聲,揚起馬鞭,照著展凌身下馬匹用力一抽。

  馬兒嘶鳴,揚蹄狂奔,展凌險些被甩下馬,緊緊抓著韁繩穩住身子。

  兩匹馬你追我趕,馳騁數十米後方才停下,展凌哪裡還有玩笑的心思,半個字不敢再胡說。

  待馬兒漸緩,秦溯忽然問了句:「京中可有人和離?」

  展凌茫然:「啊?」

  秦溯清清嗓子,顧左右而言他:「你得空去尋幾個有身手的可靠女子。」

  「敢問侯爺,做何用?」展凌更迷茫了。

  「以備不時之需。」秦溯垂眸看向身下那匹棗紅駿馬,心中道的卻是:禮尚往來。

  清冽的眸子泛起一抹柔色,秦溯伸手,輕輕撫了撫馬兒長鬃……

  與此同時,春蘭院裡已經僵持片刻。

  無聲的硝煙在傅嫻和蘇氏之間蔓延。

  傅嫻自嘲地扯扯嘴角,將手從蘇氏手裡抽出:「能不能交到安哥兒手裡,且還兩說呢。」

  她連季修涵何時和蘇玉秋苟且上的尚且不知,哪日他們再領一個哥兒回來,她都不會覺得奇怪。

  雖說安哥兒是季家的嫡長孫,季家按理是該讓他傳承下去,可數十年後的事情,誰又能料得到?畢竟她連眼前人都沒料准。

  蘇氏看傅嫻又提這茬,笑容微斂:「我也是為你好。」

  又是這句,傅嫻已經聽過無數回。

  如今怎麼聽都覺不對。

  當初生完甜姐兒坐月子時,她曾跟蘇氏建議,讓季晴柔幫著她一起著手準備百日宴,為的便是讓季晴柔學習掌家。可那時蘇氏卻搖搖頭,說季晴柔不曾做過這些,擔心她辦不好。

  如今萬事俱備,讓她拱手將功勞送給季晴柔,倒是為她好了?

  氣歸氣,她對蘇氏順從慣了,蘇氏畢竟是長輩,傅嫻不願鬧僵。

  她正要點頭,忽然聽到甜姐兒的哭聲,點到一半的腦袋倏然停住。

  她可以不計較自己的利益,但必須為孩子討個說法。

  念及此,傅嫻忽然提起孩子:「甜姐兒病了,前日便不爽利,乳母竟拖到今日瞞不下去了才與我說。」

  百日宴的事情還需傅嫻點頭,蘇氏只能耐著性子關切兩句:「小可憐,怪道哭了,想是身子不舒服。」

  「是啊,聽說前日夫君不顧乳母反對,獨自抱著甜姐兒出去逛了一個時辰。」

  傅嫻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聽得蘇氏悚然一驚。

  她心裡有鬼,手心捏了一把冷汗,話竟一時說不利索:「你……他、他想是……心中苦悶。」

  傅嫻聽蘇氏如此和稀泥,不禁怒火中燒:「苦悶便能沖孩子撒氣嗎?甜姐兒也是他的骨血!」

  季晴柔聽傅嫻乍然揚聲控訴,不滿地白了她一眼,哪有對婆母如此大聲說話的?

  蘇氏卻無心挑刺。

  見傅嫻只是誤會季修涵在撒氣,她暗暗鬆了口氣,側眸交代身邊的王嬤嬤:「等晦之下值,讓他去我院裡。」

  晦之,是季修涵的表字。

  言外之意,她晚上會叫季修涵訓話,算是在給傅嫻交代。

  僅此而已。

  傅嫻的目的本就是告誡季修涵不要再折騰孩子,聞言便鬆了口:「妹妹若能操持百日宴,我也能多休養幾日,不過此事需得父親點頭。」

  宴客名單上有季遠橋增添的賓客,那日是決計不能出差池的。

  蘇氏聽她鬆口,笑容復又回到臉上:「放心,回頭我與他說。」

  達成目的後,蘇氏母女逗留片刻便離開了嫻雅苑。

  傅嫻望著她們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似積滿了烏雲。

  她忽然很害怕這種一眼便能望到頭的日子,如今夫妻不睦,她還要大度地為其著想,還需勤勤懇懇地照料這個家。

  做得好,是應當的,偶爾得到公婆一兩句誇讚。

  稍有忤逆,便如剛剛那般,被扣個不懂事不顧大局的罪名。

  甜姐兒的哭聲再次傳過來,傅嫻叫來府醫詢問,得知孩子病得不重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罷了,她合上眼,強迫自己不要多想,日後多為孩子著想便可。

  另一頭,張嬤嬤親自將乳母送出府後,回內宅的途中看到有小廝從內宅搬出幾棵枯枝。

  跟著傅嫻打理牡丹多年,她認出這些都是牡丹樹,心中隱隱不安。

  張嬤嬤趕忙攔住他們:「這牡丹樹是哪個院裡的?怎得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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