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簡直像個瘋子
傅嫻心裡生不出半分動容,紅著眼瞪過去:「為何刨我牡丹?」
季修涵蹙眉,有些不耐煩:「我並不知那些牡丹樹對你那般重要,我明日差人再去給你買幾盆便是,何至於為此傷了和氣。」
隱隱責備,讓傅嫻適可而止。
往常鬧矛盾時,他都是如此態度,理直氣壯地讓傅嫻感覺是她自己在無理取鬧。
傅嫻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仿佛剛剛認識這個人:「再買幾盆便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在你眼中便如此不值一提嗎?」
且不說那些牡丹待到來年花開能賣不少銀錢,單說「遺物」二字,便知其珍貴。
季修涵不悅:「母親差人去找過,秋娘也被你打了,你還想怎樣?闔府跟著不安寧,你才開心不成?」
三言兩語,這一切好像都成了傅嫻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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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情緒似蛇蟒纏身,勒得傅嫻喘不上氣,雙臂都開始發麻。
以前季修涵這樣指責,傅嫻不想跟他爭執,忍忍便過去了,有時候還會反省自己的態度。這幾日的事情,卻讓她漸漸覺察出不對。
原本想痊癒了再與他清算,可此時此刻,險些溺水的後怕、高熱不醒的驚險、失去牡丹樹的難受,化成傅嫻口中歇斯底里的指責:
「那晚你抱著表妹離開時,我在河裡小腿抽筋,險些溺死!」
「你在春蘭院守著你的好表妹時,我高熱不退,險些沒救回來!」
「如今你們問都不問,便損毀我娘留下的牡丹,可想過我有多傷心?」
面對傅嫻的詰問,季修涵仍舊芝蘭玉樹般站在那裡,溫潤的眉眼因為她的吵鬧皺起。
等傅嫻終於吼完,捂著嘴巴狂咳不止時,他才輕描淡寫地道了句:「簡直像個瘋子。」
正在咳嗽的傅嫻,難以置信地抬起眸。
這是她第一次在季府大吼大叫,確實像個瘋子,被季修涵逼瘋的瘋子。
一股無語的浪潮,將傅嫻未盡的後話淹沒。看到他居高臨下地指責著自己,傅嫻忽然什麼都不想再說了。
這時候,四歲的安哥兒忽然進來了。
半大的孩子學著大人模樣,恭恭敬敬向季修涵和傅嫻行禮。
都是傅嫻手把手教出來的規矩。
不過老夫人和蘇氏都甚是寵愛這個嫡長孫,總說他還小,安哥兒一哭鬧,便什麼都依他。季遠橋和季修涵公務繁忙,不插手管教孩子之事,所以只有傅嫻一人做惡人。
眼下,兩個孩子恭敬有禮的模樣,便是傅嫻教出來的成果。
安哥兒生得虎頭虎腦,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季修涵,又看看傅嫻:「我想爹爹和娘親了。」
傅嫻本就不想再爭執,聽了這話,一顆心越發軟得厲害。
不等她招手,安哥兒跑過去撲她懷裡:「我要娘抱。」一邊說一邊用肉乎乎的臉蹭傅嫻的手。
不過,傅嫻不想再鬧,季修涵卻忽然想起清遠侯連來季府三日的事情。
怎得就如此湊巧,傅嫻染寒,他也染?
太醫還恰好追來季府,順便給傅嫻看了診?
想到清遠侯與傅嫻之間的瓜葛,他狐疑道:「你那晚既然小腿抽筋,後來又是如何上的岸?」
傅嫻摸著安哥兒的小臉,不想搭理他。
季修涵不耐煩道:「剛剛不是很會吼?這會兒怎得不說話了?」
傅嫻用餘光瞥到那張朗目疏眉的臉,忽然覺得他的面目甚是猙獰,當著孩子的面都不知收斂。
她想起恩公那晚的話,那人一身錦衣華服,想是某位顯貴家的公子,約莫也是不想跟她一個有夫之婦扯上關係的。
於是,傅嫻便淡淡地回了話:「爹娘在天有靈,保佑我抓住了河邊樹枝。」
季修涵只有零星懷疑,聞言,便沒再糾結此事。
就在這時,隔壁春蘭院來了個丫鬟,嫻雅苑的丫鬟們非但沒阻攔,還將人引到了季修涵身邊。
「大爺,表姑娘今兒被大奶奶打了,哭了許久,到這會兒都沒用晚膳。」
傅嫻冷著臉,捂住安哥兒的耳朵,不想讓他聽這些污糟事。
季修涵當即便要轉身。
想了想,他又沉著臉道:「諒你身子還沒好利索,我也不與你計較這耳光。待你康復,當仔細反省過錯。」
傅嫻自嘲地扯扯嘴角,又是她的錯?
季修涵拔腳離開時,傅嫻頭都沒抬一下。
碧珠見狀,故意追出去挽留:「大爺,大奶奶已經讓傳膳了,還是吃完再去看表姑娘吧。」
門上帘子再度被掀起,寒風把季修涵冰冷不耐的言語吹進屋:「她剛瘋成那樣,叫人怎麼待得下去?」
傅嫻剛剛鬆開安哥兒的耳朵。
安哥兒仰著小腦袋,清澈的眼眸如水洗過的琥珀,奶聲奶氣地問道:「娘,爹爹說誰發瘋啊?」
傅嫻心頭一梗。
這時候,碧珠唉聲嘆氣地走進來:「不是奴婢愛嘮叨,大奶奶這回確實……」
「嬤嬤怎得還沒回?」傅嫻淡漠地打斷她的話,「想是你差遣的丫鬟偷懶,沒有仔細打聽,你親自去前院問一問。」
碧珠此前被下臉,本想趁機以為傅嫻好的名義來數落她,被如此一噎,竟找不到話回絕。
傅嫻冷冰冰的視線落在碧珠臉上:「我難不成不能使喚你?」
碧珠哪敢點頭,即便她是蘇氏的人,可說到底也是個丫鬟。
想到蘇氏今日還在春蘭院裡護著傅嫻,碧珠忙低了頭:「奴婢這就去問。」
傅嫻心中焦慮,張嬤嬤遲遲不歸,她擔心嬤嬤出事。
可身子不是鐵打的,饒是沒胃口,傅嫻還是讓安哥兒坐下,陪著她一起用膳……
季修涵剛出正屋,便看到王嬤嬤還候在外面。
他沉著臉沖她頷首:「嬤嬤回吧。」
王嬤嬤擺擺手,沒讓其他丫鬟跟著,獨自追趕季修涵急匆匆的腳步:「大爺可是要去春蘭院?」
「秋娘挨了打,我去看看。」
王嬤嬤苦口婆心道:「表姑娘到底沒有名分,大夫人管束得了一時,大爺也要克制些。表姑娘也好得差不多了,大爺今晚得回大奶奶那邊歇息。」
季修涵頓住,薄唇用力抿了抿。
須臾,他才不悅道:「讓母親放心,我知道了。」
他在春蘭院待了足足一個時辰,再次回到嫻雅苑時,耳邊隱約還殘留著蘇玉秋楚楚可憐的啜泣聲。
進了正屋,裡面空無一人,便是燈都滅得差不多了。
桌上放著一包留芳齋的糕點,以前傅嫻總讓人買,一看便是她愛吃的東西。
季修涵朝聞聲過來伺候的碧珠努努下巴。
碧珠拿起那包糕點,小聲解釋:「張嬤嬤買回來的,奴婢這就拿去扔掉。」
她輕車熟路地將糕點藏到懷裡,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