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和傅嫻入洞房的不是他


  張嬤嬤回嫻雅苑收拾包裹時,傅嫻剛喝完苦澀的湯藥。

  她來到傅嫻跟前,淚眼婆娑地道別:「姐兒日後照顧好自己,婆子我不能再侍奉左右了。」

  張嬤嬤心裡清楚,蘇氏這次是鐵了心想攆她,所以即便滿腔冤屈,見到了傅嫻也沒有央求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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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家姐兒一個人在這內宅本就不易,還要顧及三個孩子,不該為了她一個下人去得罪季家。沒了大爺的寵愛,還可依仗大老爺大夫人,若跟他們也鬧翻臉,往後的日子便艱難了。

  傅嫻聞言,臟腑都揪了揪。

  她就知道,蘇氏他們過完百日宴便會把張嬤嬤攆走。今日想是惱羞成怒,不等席面收拾完,便迫不及待要趕人了。

  這會兒周圍都是蘇氏的人,傅嫻不好多說,上前扶住張嬤嬤的胳膊道:「嬤嬤可想好去處了?」

  張嬤嬤原本還以為自己不會被攆,聽到傅嫻這麼說,心裡最後那點兒希冀也沒了,失魂落魄道:「大抵是回鄉吧。」

  她的老伴兩年前剛走,兩個女兒都已經出嫁,膝下無子,回鄉也是孤苦伶仃一個人。

  「山高路遠,嬤嬤自個兒走叫我不放心,且先找一處地方落腳,回頭我請人送你一程。」傅嫻握住張嬤嬤的手,緊了緊。

  張嬤嬤詫異地凝住淚眼,不大確定地點了頭:「好。」

  傅嫻這是讓她暫時不要離開,想是後面有什麼打算?

  她放心不下,即便被蘇氏的丫鬟催促,還是憂心忡忡地叮囑道:「姐兒好好的,婆子我老了,也該享享清福了,日後睡到日上三竿都無人管,多逍遙自在。」

  她未盡的言語都在依依不捨的目光里:你不一樣,你嫁進季府是要在這裡待一輩子的,莫要為了我做傻事,不值當。

  「大奶奶身子不適,嬤嬤就別惹她落淚了。」碧珠不耐煩地催了一聲。

  今日季府的主子們都憋著火氣,誰都不想這時候觸霉頭,只想儘快把蘇氏交代的事情辦妥——把張嬤嬤攆出府。

  張嬤嬤推開傅嫻的手,狠心背過身去,用袖口揩了一把淚。

  抬頭看到碧珠和流霞兩個不耐煩的神情,張嬤嬤狠狠剜了她們一眼:「人在做天在看,你們日後若是不好好伺候大奶奶,婆子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們!」

  她說完這話,頭也沒回,揚聲道了句:「姐兒,婆子我走了!」

  看似豪邁,細細一聽,聲音竟是隱隱在哽咽。

  傅嫻心中不舍,捂嘴咳了數聲,目送張嬤嬤離開。

  「大奶奶,」碧珠這才福了個禮,「大夫人讓您喝完藥去一趟朝暉院。」

  「咳咳咳……」傅嫻掩嘴咳嗽,過了半晌才道:「我這咳疾一時半會兒難好,還是等病好了再去請安。」

  「可大夫人讓您即刻……」

  傅嫻抬眸,平日裡溫和柔潤的人兒,這會兒眼裡冷津津的:「你想讓我將病氣過給母親?」

  碧珠噎了噎:「奴婢不敢。」

  不多時,她戰戰兢兢地到朝暉院,傳了傅嫻的原話。

  季晴柔在旁邊哭哭啼啼,眼睛都腫了,蘇氏正心煩。再聽傅嫻不肯來,她一把摔了手裡的茶盞。

  碎瓷亂了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刺進下人耳中,每個人都膽戰心驚,似被架在火上烤著。

  蘇氏這幾年養尊處優,已經鮮少發這麼大的火了:「這是氣我攆走那老東西,跟我使上性子了!」

  「娘,我就說嫂嫂是故意的吧。她若提點一聲,若陪著我跟掌柜的確認酒水菜肉,今日何至於出這麼大的亂子?如今哪家夫人還會誇我能幹啊,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季家呢。」

  季晴柔心裡慌得不行,已經被父親責罵過,她不想再被母親責罵。

  這會兒只想拉個人過來墊背。

  她總看到蘇氏訓斥傅嫻,想是行商之人皮子厚,她也沒見傅嫻有多難受。她可是官家千金,哪裡經得住連番責備,所以不假思索地便把問題往傅嫻身上推。

  蘇氏原本還等著傅嫻過來為張嬤嬤求情,順勢教訓一番後,再讓傅嫻掏銀錢出來,如此便高抬貴手繼續留張嬤嬤一段時日。

  結果傅嫻竟然敢不來!

  聽了季晴柔這番話,蘇氏氣不打一處來,帶著三五個丫鬟便往嫻雅苑去了。

  傅嫻知道今日耳根子清靜不了,已經稱病躺下。

  蘇氏進去時,傅嫻正在連連咳嗽,前一聲還沒咳完,後一聲便緊趕著往外咳,聽得人揪心。

  蘇氏到嘴的責怪,被她隨時都像要咳斷氣的模樣嚇住,生生咽了下去:「宴席上不是還好嗎?這會兒怎得加重了?」

  「母親來了……咳咳咳咳……早先我,咳咳咳……我都憋著……」

  傅嫻咳得一句話都說不完,聽得蘇氏更加糟心了。

  「母親……咳咳咳……有何,咳咳咳……要咳咳咳……要事?」

  傅嫻這段時日咳得多,甚是有經驗,咳得又急又喘,白皙的臉龐也因此漲紅,虛弱地耷拉著眼,一看便病得很重。

  蘇氏捏著帕子,悄然掩了口鼻:「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好好養著吧。」

  她感覺屋裡到處都是病氣,多待一刻便也要跟著染上這樣的咳疾,悻悻然離開。

  那廂,季遠橋坐立不安地在外書房裡徘徊許久,叫來季修涵。

  「父親。」季修涵揖了揖。

  季遠橋的眼神閃了閃,示意他坐下,半晌沒說話。

  季修涵心裡浮起不好的預感:「父親?」

  季遠橋側眸看向窗外的翠竹,沉聲道:「今日這事,怕是不得善了。」

  以前府中庶務都是傅嫻操持,從未出過差錯,所以這一次季遠橋也掉以輕心了。

  季修涵緊抿著唇,久久沒吭聲。

  「我知你心裡苦,季家經不起折騰了,只能再委屈你一次。」季遠橋走過去,拍拍季修涵的肩膀,長嘆一聲,「秦溯得聖上青睞,他若能幫襯兩句,季家可轉危為安。」

  季修涵深吸一口氣,沉重地點下頭去。

  季遠橋的法子,只有他們父子和秦溯三人知曉。

  季修涵和傅嫻成親那晚,和傅嫻入洞房的不是他,而是秦溯。

  正是手握這個把柄,秦溯這些年才不敢動季家。否則以他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季家早完了。

  季遠橋欣慰地鬆了一口氣:「委屈我兒了,準備一下,隨我去一趟清遠侯府。」

  季修涵站起身,苦澀地扯扯嘴角。

  大暻朝怕是沒人如他這麼慘,明明光風霽月,卻被秦溯那奸賊逼得拱手奉上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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