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中部魔影
第88章 中部魔影
「滴，C0062、陳野，C0063、劉由，驗證通過，請通行！」
自動大門收縮，駕駛室內叼著煙的陳野一腳油門，駕駛著一台迷彩皮卡車駛進迎鑫資源回收中心。
皮卡車剛順著斜坡衝上場地，陳野就見到場地中心那些堆積如山的各類廢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各類廢舊金屬拼湊起來的粗獷能源矩陣，那些裸露在外泛黃花花綠綠線束，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從廢品上拆下來的。
陳野從駕駛室里跳下來，望著那座不停閃爍著各色指示燈的龐大能源矩陣，高幫戰靴一腳踩滅菸頭：「酷啊！」
劉由從副駕駛下來，望著能源矩陣的眼神中也滿是驚嘆：「老馬，你有這手藝，還收什麼廢品啊！」
他們都見過這種東西，但那些充斥著高精尖工業氣息的能源矩陣，遠不及眼前這座粗獷、狂野的能源矩陣有視覺衝擊力！
適時，一陣夾雜著液壓泵悶響的金屬腳步聲從他們身後傳來。
二人一回頭，就見到一件八爪蜘蛛一樣的龐大外骨骼，支撐老馬從拆掉了大門的平房裡快速移動出來。
他們掃了一眼這件更加炫酷的外骨骼，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到了外骨骼上懸掛的那些花花綠綠藥劑，一條條輸液管將老馬與這些藥劑連為一體，其中甚至有幾條輸液管直接插在他的頸動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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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被老馬這副模樣嚇了一跳，異口同聲的失聲道：「老馬，你生病了？」
身上插著不下十條輸液管的老馬，精神頭反倒比他們前幾次來更加旺盛了，只是魁梧的身軀像縮水一樣消瘦了好幾圈，油膩膩的短髮就和頭頂上噴了一整瓶髮膠的小年輕一樣根根分明的朝天直立。
「我沒病。」
老馬安穩地鑲嵌在八爪蜘蛛外骨骼中心，機械義眼不住的開合著掃視著二人：「這些都是補劑。」
二人對視了一眼，劉由納悶的說道：「沒生病你打這麼多補劑做什麼？」
陳野：「對啊，正正經經吃肉吃飯不好嗎？」
老馬懶得給這倆文盲解釋他為什麼要注射補劑。
適時，他的機械義眼已經從陽武市衛戍局調出二人的最新檔案。
就見：「陳野，陽武市警備師探索營中尉副連長，三階中位二級武士。」
「劉由，陽武市警備師探索營少尉排長，三階下位三級武士。」
而二人的檔案底部，最新更新的一條記錄竟也一字不差：207年7月18號，准許參加中部戰區I級氣血武道淬鋒項目。」
他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沉聲說：「我不是提醒過你們，聯邦的氣血武道實驗還不夠成熟，會消耗武道潛力嗎？」
陳野：「這你都能看出來？」
劉由：「嗐，活得下來才有潛力，死了就是一坨臭肉，想那麼遠幹嘛？」
陳野：「反正我倆的軍銜也快到頂了，再想往上升就得去九關服役了，屯著軍功也沒多大用，還不如趁早變現，轉化成實打實的戰鬥力。」
劉由：「要不參加淬鋒項目，通脈這一關至少還得卡我們兩三年。」
陳野：「三年肯定是誇張了，但兩年時間怎麼都省下了。」
劉由：「你誇張了而已，我可不一定，按照我眼下的進度，再給我三年時間我都不一定能摸到四階的門檻————」
二人一人一句，不帶大喘氣兒的噼里啪啦往外冒著話音。
若是不熟悉二人的，還真容易被他倆繞暈。
但老馬早就習以為常，而且他的智能助手也能完整提取並轉化二人對話的每一個細節，映射進他的腦海里。
他咀嚼著二人話里的內容，心頭不得不承認他們說得在理。
當年的他們，不也是這樣嗎？
「你們接下來要去幾號戰場？」
陳野看了他一眼，搖頭：「你知道的，我不能說————有紀律。」
劉由沒他那麼多顧忌，心直口快的說：「事實上，我們目前也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只知道————」
陳野一腳打斷了他的瞎咧咧：「就你話多，去把裝備都卸下來。」
劉由不忿的瞥了他一眼：「連長了不起啊？」
他轉身走到皮卡車後，打開蓋板，像拎小雞崽子一樣的一手拎起一具殘破機械外骨骼提了下來————
老馬沒有管那兩具破爛，機械義眼中的智能助手不斷在陽武市各大武裝機構內網穿梭，卻始終查不到這兩個小子的最新調令。
準確的說，不只是陳野、劉由所屬的探索營查不到調令，而是陽武市所有武裝力量的最新調令都查不到，就好像中部戰區已經捨棄了原有的作戰指令傳達系統，另行搭建了一套獨立於所有武裝機關之外的作戰指令傳達系統————
還行，還知道補救。」
他在心頭喃喃自語道。
劉由拎著兩具殘破的機械外骨骼，平放到平房外後，返回皮卡車，從副駕駛取出兩塊充電寶一樣的黑色金屬板：「老馬，這次的實驗數據。」
老馬看了看兩塊完整無缺的數據黑匣子，再看了看平房外那兩具半殘的機械外骨骼————心頭是既欣慰又感動。
那兩具外骨骼都打成那副模樣了，這種烈度的戰鬥，連性命都只能聽天由命。
但這倆小子，卻仍護著這兩塊數據黑匣子，完完整整的給他帶了回來————
「這一部分實驗數據，我已經收集得足夠多了，你們以後不用再刻意收集數據，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問題不大。」
他沒有點破兩個年輕人的心意，儘量用輕描淡寫的語氣笑著說道。
「那怎麼行？」
陳野想也不想的就搖頭，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扔了一支給劉由，再抽出一支踮起腳尖抵到老馬嘴邊：「當初說好的，你便宜賣給我們哥倆外骨骼，我們哥倆負責給你收集實驗數據，男人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劉由掏出打火機踮著腳尖給老馬點上：「我們哥倆也就只能幫你這點兒忙了————」
三人點上煙一陣吞雲吐霧。
老馬心頭很快就下定了決心，機械臂隨手掐滅菸蒂：「行，正好我研發了一款新裝甲，你們幫我帶上戰場測驗測驗！」
說完，他的意念將一道指令輸入給智能助手。
就聽到平房內響起一陣複雜的齒輪轉動和液壓儀泵動聲，下一秒，一黃一綠兩具裝甲噴射著推進光焰爆射出來，靈巧的在半空中一個翻身，緩緩降落到陳野和劉由的面前。
叼著煙的兩個成熟青年打眼一看，就覺這兩套裝甲，與老馬以前製造的那些機械外骨骼簡直不像是一個時代的造物。
以往老馬手搓的那些機械外骨骼，主打的就是一個力大飛磚、皮實抗造，至於什麼設計、什麼美感，全扯犢子。
那些機械外骨骼的主體，全都是用各種高強度廢品鋼拼接而成也就算了，表體坑坑窪窪、邊緣帶毛刺兒劃手那也都只是基本操作。
最過分的是，外骨骼內部的線束，連絕緣膠布都懶得裹一層，你敢信？
每回超載作戰的時候，還沒傷到敵人呢，二人就已經先被電得齜牙咧嘴、渾身炸毛。
而眼前這兩具全覆式裝甲，表體噴塗著炫酷的迷彩，主體構件圓潤流暢、拼接處看不到明顯縫隙，既沒有毛刺兒、也沒有裸露的線束————甚至還配備了氣血催動的動力拳套和光束戰劍！
這傢伙，橫看豎看都不像是民科手搓的造物，倒更像是大廠流水線上走下來的高精尖武器！
只是這迷彩顏色————咋這麼眼熟呢？
哥倆瞅著這兩具裝甲，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陳野滿心的不敢置信：「臥槽，這是給我們的？」
劉由想伸手去摸身前的金色裝甲，可爪子還沒落到裝甲上，就又慌忙收了回來，使勁兒在身上擦拭：「老馬，要不然我們哥倆還是給你磕一個吧，不然這大寶貝，我倆收得不安心吶————」
陳野：「一個哪夠啊，至少得三個！」
老馬又給自己點了一根香菸，笑眯眯的輕聲說：「好啊！」
哥倆一愣，默默的對視了一眼。
然後齊齊轉身，乾脆利落的跪倒在地，「咚」的一聲磕在地上，異口同聲的說：「義父在上，請受孩兒一拜！」
老馬險些沒繃住，慌忙操控著八爪蜘蛛外骨骼避開：「你倆來真的？」
哥倆不吭聲，只是膝行的轉身朝向他，接著「咚咚」的連磕了兩個響頭。
劉由腦子一抽，還掏出三根香菸塞進嘴裡點上，準備敬老馬三柱香。
卻被陳野一巴掌把他頭打歪：「你二逼啊？哪有給活人上香的？」
劉由一臉懵逼：「啊？」
「小王八蛋，你想折老子的壽啊！」
老馬笑罵著，連僅剩的一隻眼睛都在笑。
末了，他認真的說道：「這兩套裝甲的信息防火牆還未完工，你們可以先走帶走，但不要連接任何外部網絡————區域網絡也不行。」
這兩具裝甲的許多參數他的確是比照著二人的數據設計的，但他原本還沒打算這麼早就把這兩具裝具給這兩個小王八蛋————
他研究的項目，目前還有好幾個關鍵節點的技術尚未被攻克，還不到上交戰區的時候。
尤其是當下的戰區。
「義父放心！」
陳野毫不猶豫地拍著胸膛保證：「我們一定會妥善的利用這兩具裝甲，能不暴露儘量不暴露。」
老馬笑了笑，他就知道，這小子打小就機靈————
劉由目光熱切的不住在老馬與金色裝甲上徘徊：「義父，這件大寶貝應該算得上機甲了吧？有名字嗎？」
老馬微微搖頭：「目前還算不上真正的機甲，按進度，頂多只能算是0.3版的模型機————你們這一款，我取名獵魔I型」。」
「對了，它們的能源塊與警備師的通用能源塊並不匹配，你們要駕馭它們作戰，還得解決充能的問題————如果有辦法，它們配套的能源塊目前也不要暴露。」
陳野點頭：「充能的問題好解決，我回頭找上級商量，申請一座微型能源反應堆隨軍。」
老馬聞言驚訝道：「微型能源反應堆已經列裝到營連級了嗎？我們那時候，只有半永久團級駐地才能申請微型能源反應堆————」
陳野笑道：「時代在進步，科學技術也在進步嘛！」
老馬微微失神，而後笑著感嘆道：「是啊，科學技術也在進步————」
適時，定鼎市。
一座寬敞明亮的長桌會議室內，二三十位肩章上閃爍著金星的戰區高層將領齊聚一堂。
而在會議室上方的電子大屏幕上，一個標題為「中部戰區拒絕強制徵召令人員名錄」的文件，占據了整個大屏幕。
好巧不巧的是，李昭兩個字，又位列這份名單首位。
「反天了！」
坐在會議室左上方，肩章上閃爍著兩顆金星的魁梧老將暴躁的一拍長桌：「軍法處是幹什麼吃的？這種逃兵，不從嚴從重從快處理，還拿到這裡來討論什麼？有什麼可討論的？」
「哎，老趙，不要激動嘛。」
主持會議的白髮老將仍舊穿著他那身沒有任何標識的老舊綠軍裝，他和煦的笑著朝魁梧老將輕輕招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這件事提到會議上，就是為了讓大家群策群力一起拿主意，名單上這些人絕大部分都沒有服役經歷，也並不隸屬於聯邦武裝力量，按道理來說，這些人拒絕戰區的徵召是說得過去————」
「哪裡說得過去？」
魁梧老將寸步不讓，面紅脖子粗的繼續拍著桌子大聲道：「戰區實行的難道不是軍管制嗎？一級動員令發布，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皆有抗魔守土之責！連我們這些人都得往上填，他們憑什麼能例外？」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頓時議論紛紛。
「我同意老趙的意見，必須從嚴從重從快處理，殺一做百、以做效尤！」
「趙將軍說得在理，就算這些人不隸屬於聯邦武裝，但他們享受的安穩環境、武道資源，難道不是我們戰區的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掙回來的嗎？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連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的又蠢又壞之輩，留下有什麼用？坐視他們投靠無底深淵嗎？」
「對，老張的見解一針見血，在全民抗魔守土之時，還只顧著自身安危，絲毫不為大局著想的自私自利之徒，活著也只能浪費資源、動搖軍心————」
「這種人都不處理，以後戰區政府還有什麼威信？」
蘇清瑤坐在長桌的末尾，像是認同他們的意見一樣，不住的點頭。
「嘟嘟嘟————」
白髮老將輕輕叩擊桌面，壓下了會議室內的議論聲，而後目光轉向右側那名腰杆挺得筆直、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連風紀扣都扣到了咽喉下的堅毅中將，和煦的問道：「小吳，軍法處歸你管轄，你的意見呢？」
堅毅中將不假思索的平靜開口：「我贊同趙將軍的意見，戰時違抗軍令，此例絕不可開，不殺不足以正風紀！」
白髮老將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開始投票吧，贊成對這些人進行從嚴從重從快處理的，請舉手。」
他的話音剛落，坐在他左側的魁梧老將就毫不猶豫地舉起了右手。
頃刻間，會議室里大部分將領，包括蘇清瑤在內都舉起了右手。
沒有舉手的人，寥寥無幾。
白髮老將掃視了一圈，頷首道：「28票贊同，那這些人就交由軍法處儘快處理吧，下一議題。」
會議結束後，蘇清瑤的身影出現在了一間樸素的辦公室里。
白髮老將疲憊的坐在陳舊的沙發上，用熱毛巾擦拭著面頰，眼見蘇清瑤進來，他的眼神里也沒有任何意外：「看出什麼來了嗎？」
蘇清瑤遲疑了幾秒鐘，輕聲道：「趙將軍————」
白髮老將微微搖頭，輕聲說：「會議前，我當面暗示過老趙，讓他不要表態。」
言下之意：魁梧老將拒絕了他的暗示，依然帶頭爆沖那些拒絕徵召令的逃兵，這反倒證明魁梧老將有問題的可能性極小。
蘇清瑤擰著眉頭苦思冥想，遲遲沒有再開口。
白髮老將轉而問道：「靈能研究室對那兩頭五階域外天魔的研究，如何了？」
蘇清瑤：「已經取得一定進展，最多本月之內，就能開發出審訊向的低階域外天魔甄別技術，但對高階域外天魔的研究目前還停留在理論階段，短時間內無法形成可靠的偵測技術。」
域外天魔作為一種沒有血肉之軀的精神體，靈能研究室專精精神力，研究它們正好專業對口。
白髮老將拿著熱毛巾，眼神沉凝地思索了許久，問道：「你導師那邊呢？有回應嗎？」
蘇清瑤搖頭：「導師身處三號魔淵，信息傳遞不暢，至今仍無回應。」
白髮老將無聲地嘆了口氣，將已經冷卻的毛巾蓋到臉上，仰頭靠在沙發上疲憊的說：「那就讓那位李宗主放手鬧吧，把水攪渾了，或許就能抓住那條毒蛇了————」
蘇清瑤遲疑了幾秒鐘，輕聲說：「閣下，李宗主鬧起來，恐怕不好收場。」
白髮老將發出一聲無奈的笑聲，輕聲說：「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
他的話音越來越小，話說完，毛巾下就傳出一陣輕微的鼾聲。
蘇清瑤心頭咀嚼著這句詩詞，一時間竟分不清白髮老將說的到底是李昭，還是他們戰區。
透亮的紅酒在水晶高腳杯里慢慢旋轉著。
一隻眼睛透過蕩漾的紅酒，眺望落地窗外那一片一望無際的猩紅鋼鐵叢林，嘴角洋溢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意：「警長點殺女巫釣狼人————這個世界，真是太有意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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