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有叛徒？
第82章 有叛徒？
關帝廟前，人潮洶湧，攤位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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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編的草蓆、竹筐、麻繩擺放的整整齊齊，土布、鞋墊摞成一排排的，曬乾的紅辣椒堆成小山，銅秤桿揮舞，在夕陽下泛著微光。
這些可不是投機倒把分子，而是普通的農民，他們將自己平時做的手工品或多餘的農產品拿出來，換點打醬油的錢。
他們才是農民黑市的主力軍！
農民還是怕事的，摸雞屁股銀行，也怕被定性為投機倒把分子。
聽說這個黑市不會被抓到，哪怕走幾十里路也要趕來擺攤。
至於那些真正的投機倒把分子，則如游魚入水，悄然混跡其間。
他們有的直接擺著個收購的攤位，有的則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發現有合適的東西便收走，再轉手倒賣到城裡賺差價。
「新彈的棉絮，八毛錢一斤！」一個叫賣聲響起，如平地驚雷一般，瞬間引來眾人側目。
這可是黑市，竟然有人敢扯著嗓子叫賣！
黑市嘛，主打一個偷偷摸摸，買東西偷偷摸摸，賣東西的也偷偷摸摸，管的嚴的時候，買賣雙方甚至都不敢大聲說話。
平日裡，黑市上最大的聲音，就是磨刀補鍋發出的敲打摩擦聲，其他人說話都會故意壓低幾個分貝，更不可能有人敢大聲叫賣。
那個叫賣的人大概也意識到做的太過火了，趕緊縮了縮脖子。
然而一位大嬸卻走了過來，開口問道：「棉絮還能再便宜點不？」
賣棉絮的微微一愣，隨後忙不迭點頭：「大嬸，你要是買兩斤的話，我給你算七毛五一斤！你看我這棉絮，都是新彈的，可蓬鬆了，回去做棉襖，或者填被窩，保證暖和！」
大嬸伸手捏了捏棉絮，又湊近聞了聞，看起來像是很滿意的樣子。
叫賣有用，還真能吸引到顧客！
下一秒，又一個叫喊聲響起：「干辣椒，今年的新辣椒，特別辣！」
「高梁穗掃帚，掃得乾淨，又不傷地！」
「簸箕，老藤條編的，三年都用不壞！」
一個個叫賣聲此起彼伏，如春潮破冰，沖開了黑市多年壓抑的寂靜。
望著這一幕，李一鳴嘴角微揚，眼中甚至閃過一縷感動。
「可真是好久沒有聽到這種叫賣聲了，這才叫市場嘛！」
那個年代，大概只有磨剪子菜刀的、補鍋的、修鞋的敢在街巷間放開喉嚨吆喝。
這些都是手藝人，不能算是投機倒把。
像是私底下做小買賣的，可斷然不敢喝。
你一進村，吆喝一嗓子「收雞蛋」，不是擺明了告訴全村人，我是投機倒把的，治保主任就算不想抓你，也得把你給趕出村去。
所以當時很多做小買賣的，因為不敢吆喝，都是用小鼓或者小鑼，進村以後敲一敲，村民就知道走街串巷的貨郎來了。
很多倒買倒賣投機倒把分子，都是靠熟人私下牽線搭橋，主打一個悄悄地進村。
如今，在小廟村這個黑市上，吆喝聲在場出現，眨眼間便如野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聽著耳邊此起彼伏的叫賣聲，李一鳴琢磨著，光是放電影這一天開黑市可不夠，以後每周還要再增加一天！
小廟村的黑市迅速成長為整個青龍鎮最大的黑市，規模遠超其他村的黑市。
大家都知道，這裡擺攤不會被稽查隊抓到，因此也都願意來擺攤，甚至連隔壁鎮上的人，都會專門跑過來。
攤位多了，逛攤位的人也多了，顧客多了，擺攤的也更願意過來，形成了一種良性的循環，黑市的規模越來越大。
而黑市的頻率，也從每周一天，逐步增加到兩天、三天。
如果可能的話，李一鳴倒想每天都開黑市。
但農村地區的需求還是有限，撐不起那麼大的市場。每周三天已是最優平衡點了。
小廟村的黑市做得風生水起，供銷社的稽查隊也不是瞎子，自然要過來打擊投機倒把行為。
但稽查隊每一次來，都撲了個空。留下來的只是黑市散去後的一片狼藉，投機倒把分子卻是一個都找不到。
這讓趙隊長很是摸不到頭腦，從地上的痕跡看，這個黑市的規模是越來越大，來這裡交易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可愣是一個人影都沒抓到！
甭管自己是來得早，還是來得晚，黑市都是人去樓空，就像是田邊偷吃的麻雀，只有當你想要抓住它們時，它們才倏然振翅，迅速飛走。
明明知道這裡有個大黑市，卻始終抓不到，這讓趙隊長急得，晚上都睡不著覺。
最終趙隊長想到個笨辦法，安排人偷偷潛入小廟村！
本鎮的人，大家都認識，於是乎趙隊長專門去隔壁鎮的稽查隊，找了兩個生面孔，混進了小廟村的黑市。
隨著黃昏臨近，黑市上匯聚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村民們下了工，拎著籃子、背著筐子，往黑市上匯集。
兩個生面孔縮在村口老槐樹下，帶著斗笠遮住了上半邊臉，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個經過的人。
這兩個人便是趙隊長派來的潛伏者。
「這小廟村的黑市，人可真多啊，咱們鎮的黑市，也沒這麼多人！」
「不光人多，投機倒把分子也多，你看那個人，挑著兩個那麼大的竹筐，卻都是空的，肯定是來收貨的。」
「咦？那不是咱們鎮的黃老三麼！他怎麼也來了？」
「上次倒騰明礬，被咱們抓住的黃老三？還真是他！快低下頭，別讓他看見。」
等黃老三走過去，兩人這才微微抬起頭，繼續監視過往的人群。
「太陽都快下山了，還有人來呢！要是別的黑市，等天黑了，也就快散了，怎麼這裡不一樣了，天要黑了，人反而越來越多了。」
「你沒發現他們這個黑市，選的地方不一樣嘛，一點兒都不偏僻，反倒是一片敞亮的空地，沒有樹擋著，一會兒就算是天黑了，也有月亮呢！」
七十年代沒有那麼多工業污染，夜空澄澈如洗，滿天繁星之下，月光也是真的能照亮大地。
兩人又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兩個黑市人是真的多，其中一人便開口說道：「你在這兒盯著，我回去報信，讓趙隊長帶人來圍！」
一個人蹲守很無聊，盯梢的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了，突然間，一陣急促的銅鑼聲響起。
「收攤了！稽查隊要來了！快收攤了！稽查隊要來了！「」
盯梢人猛的一驚，直接從地上彈起來，剛打算向前配合稽查隊抓人，卻發現周圍並沒有稽查隊的影子。
反倒是黑市上，那些投機倒把分子開始不慌不忙的收拾東西。
逛黑市的村民，也是不急不躁的朝村外小路走去，甚至三三兩兩的，還有說有笑。
——
一切是那麼的井然有序，甚至還看到有人在幫忙收攤，維持秩序。
「這是什麼情況？」盯梢人有些傻了眼。
聽到稽查隊要來了，那些投機倒把分子不是應該驚慌失措，四散而逃麼？
可他們臉上沒有一絲慌亂，完全就是在正常收攤嘛！
甚至連逃跑都沒有，而是大搖大擺的走了！
你們可是投機倒把分子哎！聽到稽查隊，都不害怕的嗎？還不趕快跑起來啊！
怎麼還跟散步似的，這是來遛彎的麼？
一個老漢路過大槐樹旁，發覺這人正愣神，樂呵呵的沖他說了一句：「喂，後生，別看了，今天已經散了，趕緊走吧，稽查隊再過二十分鐘，就到了！」
「你說什麼？」盯梢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稽查隊還有二十分鐘就到了。不信你聽！」老漢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敲鑼的人。
「大家不用跑，天黑了，別摔著，稽查隊還有二十分鐘才到！」敲鑼人一邊敲鑼，一邊喊道。
盯梢人徹底懵了，我都不知道稽查隊還有二十分鐘到，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是有人給黑市通風報信了？
是糾察隊內部有叛徒？
二十分鐘後，趙隊長帶著稽查隊匆匆趕來，留給他的仍然是幾片菜葉子，幾個蛋殼，還有一些被踩爛的破席舊筐。
趙隊長一把將給他報信的人拽到面前：「人呢？人都哪兒去了，不是說今天這裡有個特別大的黑市麼！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報信人結結巴巴：「我走的時候，人還挺多的啊，而且還在上人啊，怎麼這就全沒了一」」
此時，蹲點人終於從遠處跑了過來：「隊長，是我！」
「是你小子！」
「你快告訴趙隊長，我走的時候，這裡是不是全都是人！」報信人開口道。
「對，二十分鐘前，這裡全都是人！」蹲點人連忙點頭。
「那人呢？」趙隊長開口問。
「都走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顯然是不相信這個答案。
黑市散夥，那是一個陸陸續續的過程，這剛才又沒下雨，怎麼可能能在二十分鐘內撤得乾乾淨淨？
這又不是累了一天的牛馬，聽到下班撒丫子就跑，一分鐘都不想耽擱！
蹲點人則湊到趙隊長耳邊，壓低了聲音：「隊長，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咱們的隊伍**
了一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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