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橫中抽梯！
第135章 橫中抽梯！
急診科，操作室。
圓形懸燈亮堂。
梁遠雙手負胸，貼牆而站。
程遠州配合著陳忠做完了手法復位後，主動幫著患者維持雙手的功能位。
陳忠則是細心地給一個近四十歲左右的中年打石膏。
中年平躺，右下頜骨位置有一道疤，這會兒的眼神寬和，巡視一圈後歉意地說：「醫生，不好意思啊，我是過來治病的，也不知道什麼是積水潭，也拍不來電視。」
對醫學界了解不多的人不知道積水潭醫院再正常不過了。
陳忠小心地幫中年纏著繃帶：「沒關係，我們也只是提議一嘴。」
「您不同意，我們就不拍視頻了，這是您的正當權益。」
「復位和石膏就打好了。」
「根據目前的情況來看，復位是值得期待的，但等會兒您還是要去複查個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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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忠將繃帶撕開之後，在中間位置打了一個死結，再用白大褂口袋裡的繃帶剪將繃帶線頭剪斷。
再取一截繃帶做了個簡易的前臂吊帶後，他就與程遠州一起將中年扶起。
中年再問：「醫生，你們說，你們拍視頻，是為了採集數據？」
「這是要幹嘛啊？」
陳忠並未給病人解釋細節：「就是採集數據做手法復位的研究，把具體的復位方向、弧度等採集起來。」
「真沒關係——你的復位都已經做完了。
「等會兒您拿著單子去複查就行。」
「這是自願的，不影響您的治療。」
陳忠是衡市人，也是衡市的普通百姓，所以他知道這裡的普通人都很怕拒絕了醫生後，被醫生針對。
此番解釋後，中年的心思安定下來。
拿到陳忠的病曆本後，他便又道謝出門去繳費了。
洗完手的程遠州頗覺興奮：「梁師兄，我感覺，跟台手法復位還蠻有意思的。」
「手到病除。」
積水潭醫院裡的手法復位基本都是住院總開展，能有資格跟手法復位急診的也多是博士。
梁遠早就見怪不怪了：「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才稱得上是真正的手到病除。」
「骨折復位後，再發移位的風險還是不低的。」
「手法復位質量好，也需要病人服從性好。」
梁遠說著，就先出了操作室的門。
陳忠跟上後，梁遠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才說：「陳醫生，你做手法復位的時候，好像和我之前看過的套路略不一樣。」
陳忠偏頭笑問：「梁醫生看的套路是怎麼樣的？」
梁遠：「需要很用力進行牽引才行。」
梁遠非常專業：「無論是任何手法復位，都要基於三個步驟。」
「牽引、分離、復位。」
「比如說關節復位，有一個手拉足蹬法——陳醫生你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
「但我看，陳醫生你好像沒怎麼用力的樣子？」
「難道是陳醫生你的力氣大得驚人？」
骨科肯定是需要力氣的。
可即便親眼看到陳忠的輕鬆復位，梁遠也不願意承認陳忠的力量就真的比他大許多！
陳忠看著梁遠躍躍欲試，似乎是要和自己比手腕力的樣子。
陳忠搖了搖頭：「的確是有些小技巧的。」
「不過梁醫生如果真的想和我掰掰手腕，我們回了病房可以試一試。」
大家都是年輕人，而且都是搞骨科的。
你不服我，陳忠也不會慫了。
「那等會兒試試。」程遠州倒樂意趁個樂子。
程遠州也不只是想著趁樂子：「陳醫生，你剛剛說，手法復位還是有些小技巧的，是些什麼？」
「總結下來，就是要學會借力！」
陳忠一邊掀開了急診科的透明門帘，讓程遠州和梁遠二人先出後，春風當即拂來。
陳忠跟在兩人身後大跨了一步：「其實我們都知道，手法復位牽引的目的就是為了拮抗骨折、關節脫位之後的局部肌肉的回拉力或者矯形力。」
「手法復位的本質就是拮抗這些力量後，使得關節脫位、骨折的移位斷端形成可復位的空間層次。」
「那麼，在我看來，進行手法復位的過程中，只要能夠達到這種目的用力方式，就都可以借用起來了。」
「最簡單的用力方式就是按照力線的方向進行暴力拉扯，這個方向，基本不用擔心能把病人的肌腱拉斷。」
「但這種方式是最不省力，最費勁的————」
「所以，我們有時候，還要借用巧力，比如說四兩撥千斤。」
陳忠一邊說著，兩人一邊豎起耳朵靜靜傾聽。
陳忠越說，兩人越是心驚膽顫。
因為陳忠說的有些東西，他們在積水潭裡，都是聞所未聞的。
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眼，眼神各自收斂。
這種從未聽聞的東西，只存在三種可能。
第一是陳忠瞎扯。
第二是陳忠編造。
第三則是他們的認知受限。
無論是哪一種，都讓梁遠和程遠州二人都必須格外重視。
外科樓的一樓大廳依舊空曠。
陳忠大概講完了手法復位最基本的原則之後，便道：「我覺得，理清楚這些後，剩餘的就是個人的體悟了。」
「基礎原理很清晰，可要實際地去做到這些，也是需要重複練習的。」
「梁醫生，我剛剛和急診外科診室的醫生商量了一下。」
「以後我們值班的時候，如果不是情況特別嚴重的骨折，就讓患者直接來病區找我們看診。」
梁遠和程遠州面面相覷。
讓病人直接從急診到病區找醫生，這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不過兩人也知道，很多醫院的骨折急診患者，都是這種就診形式。
患者的情況不嚴重，直接來病房，還肯定能找到醫生，可以儘早治療。
之前陳忠沒這麼選擇，也是為了模仿中大附一的規範化會診制度而已。
「陳醫生，這樣不會出什麼麻煩吧？」梁遠有些擔心。
「可能會有一點吧，但這也只是一個建議。」
「實際上，讓病人直接來病房，可以讓病人更早地進行治療。
「急診科骨折病人請會診，值班醫生也只會在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後，再跑去急診科。」
「骨折只是病人理解的急診。」
陳忠說著，電梯到了，幾人就走了進去。
幾人再次進到創傷骨科醫生辦公室的時候，梁遠和程遠州二人就非常果斷地去找了一台電腦坐著了。
醫生辦公室里，羅湘平主任與本已經下了手術室的曾亮老主任，都在場。
並且——
本院的一個副院長、醫務科的主任，都圍在了橢圓形桌子旁陪侍，幾人正在一起翻閱在架病歷。
只是，除了在架病歷外，幾人身前還擺了一摞已經歸檔的出院病歷。
這會兒，穿著制服的三男一女將病歷架子推開，那穿著制服的女人則是把手裡翻開的出院歸檔病歷的手術記錄一欄折好，推了過去。
羅湘平掃了一眼細節後，舒了一口氣：「邱主任，龍主任，我們科室的手術，都是有非常嚴格的准入制度的。」
「絕對不可能違背醫師法與手術分級制度，這是最基本的素質。」
龍主任是本院醫務科的主任。
邱主任則是衡市衛生健康委員會雁峰分局綜合執法監督股的。
龍主任一邊指著出院病歷手術記錄里的醫生們，給邱主任一一解釋細節。
「邱主任，這主刀醫生都是我們科室的曾主任，曾亮主任是老主任醫師了。」
「一助雖然是個住院醫師，但二助是副高，三助是主治。」
「這都是為了帶年輕人嘛。」
邱主任道：「嗯，我們是接收到了匿名舉報，說你們醫院在違規開展我市的新術式。」
「而且還說是一個年輕醫生主刀的。」
「我一開始聽，也覺得比較離譜。」
「市中心醫院是老牌醫院了，怎麼可能犯這麼基礎和低級的錯誤呢？」
「不過，違規開展手術、越級手術，屬於是重大醫療事故了。」
「雖然只是匿名舉報，我們也不能不謹慎吶。」
「龍主任，秦院長，你們一定要注意啊——」
邱主任擰了擰眉：「這醫師法，是為了規範診療程序的，既是對患者的保護，也是對醫師的保護。」
「近些年來，醫療糾紛和醫療投訴越來越多。」
「所以我們必須要非常非常嚴格地按照醫師法來進行診療活動，不得拿法律當兒戲了！」
叫秦院長的人趕緊點頭：「一定聽從邱主任的指示。」
「我相信，羅主任和曾亮老主任他們這些老師傅，也不會放任下面的人胡來的。」
「特別是曾主任，老驥伏櫪，敢於擔當，敢闖敢拼——」
邱主任卻看了一眼曾亮主任，問：「曾主任，您開展的這個截骨矯形術，進行過登記匯報嗎？」
「審批程序下來了沒有？」
陳忠聞言，忽然看了一眼曾亮方向。
這手術申請程序，是曾亮才有資格跑的。
陳忠之前是幫忙書寫過材料，但至於程序走到了哪一步，那都是曾亮自己要親自負責的。
難道說？
曾亮也有自己的想法：「邱主任，就是程序遲遲還沒批下來，但求診的病人越來越多了。」
聽到曾亮的話，陳忠的心情當時就咯噔了一下。
不是？
曾亮主任？
你？
陳忠都無語了。
他千算萬算，他都沒算過，曾亮老主任竟然在沒走完程序的情況下，還如火如茶地把手術就做了起來。
「那就不要再做了，可以嗎？」
邱主任看了看曾亮老主任，語氣正色卻又溫爾了幾分：「曾主任，真不是我們想針對你。」
「實在是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曾亮此刻無話可說，他只是看了陳忠方向一眼，點了點頭：「好。」
「邱主任，那現在收治住院的病人？」
邱主任：「你自己想辦法讓病人先出院還是怎麼搞。」
「曾主任，千萬不要抱有僥倖心理知道嗎？」
曾亮沒多說話了。
這般後，一行人又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跟著人群離開的還有羅湘平主任，羅主任道：「幾位主任，秦院長，今天來得正巧，不如一起去吃個便飯唄？」
秦院長站在了病區外面，並未刻意壓低聲音：「羅主任，你也不必糾結，我們醫院是帶組主任負責制！」
「我知道你沒辦法，但原則就是原則。」
「媽——的，出了事情之前，都不把醫院的規矩當回事，出了事情後，又說醫院不保護你們。」
秦院長也是個性情中人。
陳忠則是趕緊靠近了曾亮老主任：「曾主任，審批還沒下來嗎？」
「截骨矯形術還不是限制類技術啊？」
曾亮：「被倫理審批卡了。」
曾亮對著陳忠搓了搓手指。
陳忠就沒聽說過這件事，他趕緊問：「是我們醫院的嗎？」
曾亮搖頭：「要是我們醫院的就好了，我們醫院還沒有倫理學會，審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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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外院的！~」
陳忠：「理由呢？」
「準備不夠齊全，截骨矯形對患者術後的影響太大，而且是終身影響。」
「開展難度高，綜合影響深遠。」
「我們的技術儲備和技術準備都不夠周全！」
這陳忠就沒辦法了。
他只能做好自己的技術儲備。
可他的技術儲備，無法使得外人」信服！
實際上，醫院要開展每種新技術，都需要進行非常周密的規劃和準備，才能被審批下來。
於醫院而言，先維穩是首要，然後才是去在兄弟醫院面前爭名奪利」！
骨科的領導肯定只看陳忠的「技術」！
其他人，他管你陳忠的技術有多麼好啊？
就為了少背鍋，直接先一刀切了。
這樣可以避免後續可能產生的醫療糾紛和不必要的麻煩。
梁遠和程遠州都沒講話，但他們的眉目中，都有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實際上，比起衡市。
京都的新術式評審，那才叫更加苛刻。
苛刻得令人髮指。
曾亮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道：「要給就給吧————」
「這群逼人，就靠這個吃飯了，能有什麼辦法呢？」
陳忠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就默默地看著曾亮老主任。
不一會兒，秦副院長和醫務科的龍主任回來了。
他們進了辦公室後，首先就安撫了曾亮老主任。
「曾主任，這很明顯，我們醫院是被針對了。」
「目前，我們醫院還沒有倫理委員會！」
「就得受制於人！」秦院長砸了一下桌子。
他就沒考慮過技術不濟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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