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逆死！
逆死！
「做腦電圖？陳醫生。人都已經準備送出去了啊——」電話另外一頭的聲音略顯遲疑。
陳忠知道，自己這忽然讓人做額外的檢查，會讓人費解，可畢竟人命關天：「辛苦了，老師。」
「我覺得，這個患者可能處於假死狀態。」
電話另外一邊的醫生比陳忠更成熟：「陳醫生，你剛剛怎麼沒提呢？」
「現在的情況，如果家屬不能理解的話，我們會惹上麻煩的。」
診病治病是需要深思熟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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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診的本質就是搶時間，以最短的時間做最多的事情。
在這樣的前提下，本來就會失掉「質量」！
陳忠要是看一眼就能推定出來一切，他早就說明了。
「老師，您看能不能和家屬再解釋一下？」
「家屬如果同意且支持的話，我們就做，我馬上趕過來。」陳忠的態度還是依舊謹慎。
也就是打來電話的人是陳忠，這個月的月初，陳忠剛在急診科「大展神威」過，所以
急診科的醫生對他的好感還不錯。
不然的話，哪怕是骨科主任提出這樣的無理要求，他也未必認可。
「那我再去問一下吧。」對方利索地掛斷了電話。
陳忠拿起手機後，利索地起身，推開了休息室的門，而後跑向了急診科方向。
陳忠再趕到急診科的時候，他又看到了那個中年婦女，她一雙手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兒女。
她的腿跪在了門口的橡膠椅子上。
實際上，無論網上如何打鬧，現實中，一個家裡的男人存在必要性，只要是個過日子的女人就清清白白。
恰逢此時，青年的父母親戚也趕了過來。
「小梅，小梅——立波、立波呢——」
聽到老人的聲音，小女孩立刻從媽媽的懷裡跑了出來，大哭著喊奶奶去了。
而後老人、孩子的哭聲一片。
陳忠沒理會這一段祖孫溫情的畫面。
陳忠進到搶救室里的時候，青年的腦電圖已經做出來了，他本來已經被撤下的機器全部重新上了上去。
急診外科和急診內科的醫生圍在他的搶救床旁，在非常認真地進行著思考。
「陳醫生來了。」一個護士發現了陳忠走近，提醒了一句。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只是看了陳忠一眼，繼續著自己的診斷推導。
「這個患者現在的情況可不太好，既有腦組織的損傷，還有心肺功能的抑制，又有外傷。」
「這手術到底要不要做？」
腦電圖是可以發現一些假死的徵象，並不代表做了腦電圖就可以起死回生。
它只是說明，還沒有徹底死透，還有搶救過來的機會。
陳忠馬上問：「老師，請了神經內科和神經外科會診嗎？」
「電話已經打了，人還在來的路上。」
回話的人是與陳忠通話的一個老主治，他叫羅運盛：「陳醫生，這個病人的確還存在腦電波的電位活動。」
「但？」
陳忠點了點頭：「我看看情況吧。」
患者做出了腦電波活動後，急診科的人又緊急安排他做了一個頭部CT。
患者的表觀損傷是在腹部。
但腹部的出血量，不至於讓他處於「假死」狀態。
這種出血，要死也是真的「死亡」！
也就是說，他並非是低血容量性休克，而是其他原因導致的「昏迷」與假死。
失血性休克沒有假死的說法。
這就要考慮他目前的情況是腦組織的損傷。
所以，陳忠再次把他初次受傷前拍攝的頭顱CT給端了出來。
之前，陳忠會診的身份就是創傷骨科醫生。
他來的時候，病人已經失去」了生命體徵。
神經外科不是陳忠的會診範圍，他自然不會節外生枝地去看頭顱CT。
看死人的CT，沒多大意義的。
不過，鑑於之前發生在於修遠女朋友叔叔身上的事情，陳忠才回憶了這個病人的體徵o
推測出來，他可能是假死。
看完之後，陳忠的表情一頓。
這個病人，他的外觀徵象著實很有欺騙性。
他真實昏迷的原因是顱內病變，與腹部的損傷沒多大關係。
是顱內的生命中樞位置，出現了水腫信號。
看完了CT之後，陳忠再次對患者做了親自查體。
與之前陳忠查體時完全摸不到脈搏的情況不同，這時候，陳忠竟然摸到了動脈非常微末的搏動。
只是節律格外緩慢。
見此，陳忠趕緊問：「這個家裡的經濟條件怎麼樣？他這種情況，最好是要上ECMO啊？」
「對方有保險。」
「我們已經聯繫了ICU，但這會兒能做ECMO的醫生也還在路上。」
陳忠繼續問：「甘露醇用上了嗎？」
「現在什麼都還沒用的。」
「陳醫生，你考慮是什麼情況？」
「顱內水腫，原因未明，暫時看不出活動性出血症狀。」
「有可能是顱內壓升高。」
「目前這種情況，都不好判定他是在車禍之前昏迷，還是車禍之後才導致了昏迷。」
「患者目前的血壓微弱，腹部損傷的失血量並不算高。」
「等會兒普外科的人到了之後，建議直接床旁臨時處理止血。」
「及時恢復血運。」
陳忠話畢，羅運盛道：「好，那我去和家屬談一下。」
羅運盛走向家屬們的時候，立刻被圍作一團，著急聲，哭聲不斷襲擊而來。
再過了一會兒，羅運盛等人喊來的ICU與神外、普外科的會診醫生就都到了。
這些人在看到了患者的心電和腦電活動如此詭異之後，也是不免多看了陳忠好幾眼。
而後，ICU的人立刻就著手進行了ECMO的管理工作。
因為患者的循環還未徹底停止，因此ECMO運作起來後，患者的心肺功能就直接被機器給接管了。
這會兒，心率監測就沒意義了。
心肺功能被接管，循環恢復的患者指尖血氧濃度也終於測得數值。
這般後，一群人立刻將其推進了手術室。
這個病人雖然要做手術，實際上真正要介入的手術難度並不大。
患者有失血，目前的血壓也不高。
比較重要的，還是考慮顱內高壓該如何處理和解決。
陳忠略加思索，便建議開窗減壓。
「開窗減壓的確可以減緩顱內壓，但這個病人並不是廣泛性的顱內高壓，也沒有行程腦疝。」
「他是局部組織的水腫。」
「開窗之後，未必能達到減壓效果，除非可以將減壓針通過腦回精準的送到目標位置！」神經外科的副主任醫師略有些遲疑。
這肯定是能在原理上有機會操作得出來的。
可要從腦回裡面穿針進到目標位置，何其困難？
神經外科之所以難，就在於手術過程中，出不得半分差錯。
「我可以幫忙，老師。」陳忠的語氣篤定。
「你又瞎幾把摻和。」神經外科的中年有些沒好氣。
在他看來，急診科死個人太正常的。
目前，這個病人的搶救，就純屬於吃力不討好那種。
不僅操作的難度高，風險也變大。
之前，因為沒有做治療，還不存在什麼經濟糾紛。
現在，如果做了手術患者還是沒下得來台，病人還會說你讓他們花了錢還沒效果。
陳忠不會和對方吵：「老師，給我一次機會吧，我穿刺技術很好的。」
中年雙眼嚴厲地看著陳忠：「那你熟悉神經外科的解剖麼？」
「熟悉！！」陳忠點頭。
這可不是陳忠胡謅，他的神經外科基礎理論已經獲得許久。
一直沒用不代表不會，他對神經外科的解剖結構熟悉程度，絕對不亞於對方。
「先搞吧。」中年醫生也知道陳忠是救人心切，倒也沒過度責備。
這般後，患者的頭髮就被刮成了光頭。
而後進行腹部和頭顱部位的消毒鋪巾。
神外科來的副主任醫師技術還是比較熟練的，非常快速地就完成了開路與鑽孔引流。
果不其然，鑽孔之後，並沒有看到顱內膜被頂起。
這就代表，顱內壓並不是普遍地增高，是顱內的部分組織出現了高壓徵象。
從核磁上來看，這也不是腫物」、血管畸形方面的毛病。
這種情況，處理起來就格外複雜了。
不過，不管怎麼複雜，處理都是要做的。
操作都已經進行到了這一步。
鄧華安並沒有馬上就讓陳忠開始穿刺減壓，他是自己嘗試著用細長的脊髓小型穿刺針往裡面探了一段距離。
躊躇了好幾次後，他還是把軟針又哆哆嗦嗦地抽了回來。
很顯然，這種操作已經超出了他的個人能力極限。
「搞不了，你，你有把握嗎？」
「如果不行的話，就這麼開放著試一下患者自己是有機會————」
陳忠接過了他的穿刺針，而後站了起來，非常細心地將穿刺針在手心裡探了探。
陳忠這是在試探操作針的軟度和韌度。
他必須控制著這個軟針達到莫名」的病灶位置，以此穿透非器質性的某個屏障，來到高壓的病灶處。
而且，現在也沒有更多可以糾結的時間了。
陳忠用右手將軟針捏在了手裡後，就用細長的神外鑷子輔助著，學著之前鄧華安操作的樣子，將細長針插了進去。
神外的很多手術都只可看表面，難觀內里細節！
所以，鄧華安也不知道陳忠到底操作到了哪一步。
他甚至沒辦法確定陳忠有沒有把軟針穿到不該去的位置！
然而，此刻他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這個病人，沒有陳忠的話，他已經在太平間裡躺得太平了。
現下的搶救機會，都是陳忠從其他人宣布死亡之後再搶回來的。
陳忠的操作並不慢，某一刻。
陳忠手裡的穿刺軟針就似乎是突破了某種屏障，有一層非常明顯的突破感。
看到陳忠的這個操作，鄧華安本能地顫了顫。
「手裡的感覺怎麼樣？你不會扎腦組織里去了吧？」
陳忠眯著眼，搖頭：「應該不是組織！」
陳忠說話間，將穿刺導針抽了出來。
而後發現，穿刺軟針的細孔里，有液體開始往外射出。
射出的力道雖然不大，卻也不是那種普通腦組織液的滲出。
鄧華安看到這裡，不禁訝異了起來：「還真穿到位了？」
「固定一下，透視一個！」
醫學不容作假和猜測，有太多手段可以完成證偽、證真。
很快，手術室里的C臂機就擺好了體位。
眾人都出門之後，術中的臨時透視結果就顯示在了顯示屏上。
屏幕上，穿刺針從幾個維度都恰到好處地落在了「高壓病灶」點上。
「厲害！」鄧華安由衷地給陳忠豎起了一個大拇指後，狠狠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牛逼。」
陳忠卻還是搖頭：「鄧老師，但這只是讓他恢復了康轉的潛機。」
「後面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他自己了。」
鄧華安：「要沒有你，他連潛機都沒有，必死無疑。」
「我勒個操，你這也真敢穿刺過去，我是要說你初生牛犢不怕虎呢，還是該說你藝高
人膽大？」
普外的人多了句嘴：「這很難嗎？」
鄧華安道：「爹，那是顱內，不是腹內，不是什麼東西扎破就扎破了那麼簡單。」
普外科的醫生是個主治，年紀比鄧華安還要小，他肯定不是鄧華安的父親。
普外的主治被鄧華安懟得沒半分脾氣，只是愕然地看了一會兒陳忠之後，繼續開始了腹部的清創、縫合、修補工作。
手術到了這裡，陳忠的任務就都結束了。
剩餘的，都是簡單的收尾活。
但還是那句話，這個病人，能不能真的活過來，人力已盡，其餘的，只能安天命。
起死回生四個字說起來輕巧，不過就是一兩秒的功夫。
可要真正做成這四個字的效果。
醫學界有這麼一句話，人難勝天。
可以說，遇到陳忠是他的莫大幸運，但即便是有陳忠在，能不能逆死回生，也不好說o
陳忠再看了一會兒，就打算出門了。
但他剛走到門口的時候，麻醉醫生說了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患者恢復竇性心律和自主呼吸了！」
陳忠的右腳懸停在空中，停頓了一下。
而後，他還是沒有回頭地就往外走了去。
不管他醒沒醒，陳忠都做到了人力的極限。
腹部的清創縫合，與「起死回生」無關，哪怕只是一個住院醫師給他操作，也不會促進他的癒合。
不管怎麼樣，這條命，都算是自己從閻王爺那裡搶回來了。
能搶幾分鐘，都算奇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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