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天吶,是西廠!(十四更)


  第156章 天吶,是西廠!(十四更)

  「西廠!」

  人群中,不知是哪個上了年紀的老書辦,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聲音因為極度的戰慄而變了調,聽起來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雞。

  「天吶!是西廠!成化爺時候的那個西廠,又回來了!?」

  恐慌,猶如一瓢冷水潑入了滾燙的熱油鍋中一般,以超過音速的速度,瞬間在四九城的街頭巷尾炸裂開來。

  兩百多年下來,廠衛制度已經深深嵌入了這個龐大帝國的官僚生態之中。

  大明的官員和百姓,對東廠和錦衣衛早就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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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們雖然罵廠衛是鷹犬,但在實際操作中,大家早就摸透了對付東廠和錦衣衛的規矩。

  錦衣衛拿人,需要皇帝的駕帖,需要刑部和大理寺的批文流轉。

  東廠抓人,雖然跋扈,但也得走個「偵緝、上報、批紅」的程序。

  只要有程序,就有可以拖延、可以花銀子打點、可以找朝中大佬疏通的空間。

  大家都是在官場裡和光同塵,誰還不是為了求財求權?

  但西廠不同。

  在這幫文官和權貴腦海深處,那段塵封了一百多年的歷史記憶,猶如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成化十三年,那個名叫汪直的太監,建立了一個凌駕於所有國家機器之上的特務機構西廠!

  西廠辦案,不需要證據,不需要都察院的彈劾,不需要刑部的批文。

  甚至不需要司禮監的駕帖。

  只要西廠的番子「懷疑」你圖謀不軌,只要他們覺得你的錢來路不正。

  哪怕你是當朝一品大員,哪怕你是鎮守一方的總兵,西廠的緹騎都可以直接踹開你的府門,先斬後奏!

  它就是一條根本沒有拴狗鏈的惡犬,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繞開一切繁文縟節,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手段,替皇權去撕咬所有敵人。

  當年,西廠僅僅存在了短短五年,就把整個大明朝的文官集團殺得人頭滾滾、魂飛魄散,逼得滿朝文武寧可罷工拼命,也要哀求皇帝撤銷這個機構。

  而現在,這頭死了一百多年的惡狗,被當今這位坐在乾清宮裡的年輕暴君,再次從地獄裡拽了出來,放在了大明最腹心的位置!

  西廠重建的消息,根本不需要邸報傳達。

  它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不到半個時辰,便傳遍了京師大大小小的部堂衙門、公侯府邸。

  朝堂震動。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值房內,一名剛剛寫完半篇痛陳時弊、準備彈劾溫體仁「擅權誤國」奏疏的言官,正端著建窯茶盞潤嗓子。

  「大人!出大事了!」一名屬吏連門都沒敲,跌跌撞撞地撞了進來,門檻絆了他一跤,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案前,臉色慘白得像糊了牆灰,「西邊————北鎮撫司旁邊,掛牌子了!西緝事廠!趙亮當了提督!」

  「啪嗒。」

  言官手裡的那個他最心愛的建窯茶盞直直墜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潑了一地,他卻絲毫未覺。

  他原本正要落筆的右手猛地一抖,飽蘸濃墨的狼毫筆從手中落下,砸在那份精心寫就的奏疏上。

  烏黑的墨汁瞬間洇染了一大片,將那些「微言大義」、「祖宗成法」的字眼糊成了一團漆黑的髒污。

  但他根本顧不上心疼那篇文章。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軟在太師椅上,兩眼發直,渾身發抖。

  「西廠————竟然是西廠————皇上這是要重演成化舊事嗎————」他喃喃自語。

  不僅是都察院。

  戶部、禮部、大理寺,乃至那些藏在京城深處,掌握著海量白銀流通的地下錢莊大掌柜們。

  所有人都好像感受到了一把沒有任何刀鞘的屠刀,已經貼在了他們的脖頸大動脈上。

  他們深知,那個端坐在乾清宮裡的暴君,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放出西廠。

  那場發生在羊肉胡同的街頭遇刺,徹底改變了這場政治博弈的性質。

  在此之前,皇帝雖然酷烈,雖然用東廠抄家、用天雄軍逼捐,但那依然是在一張名為「大明朝堂」的牌桌上打牌。

  文官集團和買辦階級雖然被剝削了財富,被搶走了江南絲織業的壟斷權,但他們依然覺得,只要皇帝還是皇帝,就必須遵守最基礎的儒家道德底線,就不敢把他們殺絕。

  於是,被逼到牆角的失敗們,選擇了掀桌子。

  他們動用了最後的積蓄僱傭了死士,企圖用肉體的消滅來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然而,刺殺失敗了。

  這就意味著,文官和資本買辦階級,親手撕毀了雙方之間最後的一絲體面!

  既然你們不想講規矩,既然你們敢在街頭動刀子。

  那坐在龍椅上的那個暴戾的帝王,自然會十倍、百倍的回敬整個舊階級。

  皇帝徹底拋棄了最後一絲身為「儒家天子」的偽裝。

  他不打算再跟這群滿嘴仁義道德、暗地裡卻男盜女娼的碩鼠辯論什麼大義。

  他用「西緝事廠」這四個字,正式向整個官僚集團、向江南的商幫、向逃亡關外的晉商殘黨,下達了戰書!

  「快!把上個月松江府那邊送來的信件也全燒了!」

  內閣首輔黃立極的私宅里,這位往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老政客,此刻正親自站在火盆前,監督著管家銷毀一切可能沾邊的人情往來。

  「閣老,不至於吧?咱們又沒參與刺殺————」管家擦著汗,小心翼翼地勸道。

  「你懂個屁!」黃立極一把將一疊信箋塞進火里,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充滿恐懼的老臉。

  「東廠抓人還要證據,西廠抓人只要皇上的一個念頭!皇上現在看誰都像刺客!一日西廠咬上門來,他們根本不問你有沒有刺殺皇上,他們只查你地窖里有沒有來路不明的現銀!查你有沒有跟江南那些抗稅的亂賊通過信!」

  黃立極的手指都在發抖。

  「皇上這是在借題發揮!遇刺只是個引子,西廠這把刀一旦拔出來,不見夠幾萬人的血,是絕不會收回去的!」

  恐懼,猶如實質般的陰霾,籠罩在每一個心懷鬼胎的大明官員心頭。

  大明朝的天空,在冬日的暖陽下,顯得和煦無比,卻又讓人冷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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