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他們若是不來搶,朕怎麼名正言順地殺人? 3
他們若是不來搶,朕怎麼名正言順地殺人? 3
朱由校緩緩站起身。
「朕辦皇家銀號,不是去搶老百姓的錢。」
「朕要推行的,是準備金雙本位」。
準備金?
雙本位?
畢自嚴愣住了,這兩個詞拆開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邊界。
朱由校轉過身,看著畢自嚴,準備用最直白的話,為他解釋這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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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準備金?就是國庫里放著多少真金白銀作為底子,市面上就只流通多少數額的銀票!
銀票,就是現銀的影子。」
「什麼是雙本位?就是這大明朝的天下,白銀和皇家銀票,享有同等購買力。商賈納稅、百官發俸、百姓買糧,兩者皆可互通!」
畢自嚴眉頭緊鎖,依然搖頭:「皇上,理是這個理。但老百姓看不見國庫里的銀子。他們心裡沒底,這雙本位就推行不下去。」
「看不見?」
朱由校冷笑一聲。
「那就讓他們好好看看!」
「王體乾!」
「奴婢在!」一直侍立於旁的王體乾快步走出。
「傳旨西廠和御馬監!」朱由校大袖一揮,「從內帑中,搬出五百萬兩現銀來!」
「全部運到大明門外廣場!給朕堆成一座銀山!」
「貼出皇榜昭告京師:凡持大明皇家銀號銀票者,隨時皆可在大明門前兌換真金白銀。少一厘,朕親自出錢補上!」
畢自嚴震撼地抬起頭。
把五百萬兩白銀直接堆在京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
這簡直聞所未聞!
「皇上!」畢自嚴急了,「財不露白啊!五百萬兩堆在廣場上,若是引起暴民哄搶,或者是京城那些地下錢莊趁機興風作浪,京師必亂!」
「亂?」
朱由校搖了搖頭。
「畢愛卿。信用,不是靠內閣寫兩篇道德文章就能建立的。」
「信用,是建立在看得見的財富,以及守衛這財富的手段之上!」
「而且,他們若是不來搶,朕怎麼名正言順地殺人?」
朱由校收回手,坐回龍椅,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去辦。戶部只管印票子、做帳。守銀子和殺人的活兒,廠衛來干。」
「除了收儲存銀、發行銀票,這銀號要想真正轉動起來,把市面上的死水攪活,最關鍵的一環,在於放貸!」
「畢愛卿,大明朝民間的印子錢,如今是個什麼行情?」
畢自嚴身為戶部尚書,對民間的接待手段當然是再清楚不過。
他正色答道答道:「回皇上,民間借貸,向來是九出十三歸。百姓若借十兩銀子,到手只有九兩,且不出三月,便要還本付息十三兩。若是遇上災荒年月,那些江南大戶和地方鄉紳放出的印子錢,月息甚至能到三分、五分!利滾利之下,百姓只要借了一次,這輩子便只能砸鍋賣鐵,最後連同名下的水田、甚至妻女,全都要抵押給地主商賈!」
高利貸,這是封建地主買辦階級兼併土地、積累原始資本最鋒利的鐮刀。
大明的百姓,不是被天災逼死的,而是被這套吸血的地下金融系統活活絞死的。
「好一個九出十三歸。」
朱由校眼中閃過一抹森然。
「皇家銀號開業之日,除了昭告見票即兌,再給朕添上一條!」
朱由校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足以掀翻整個封建食利階級基本盤的霸道。
「大明皇家銀號對外放貸,不論商賈販夫,不論農戶匠人,只要有實產抵押,皆可向朝廷借貸真金白銀!」
「至於利息——月息,一分!」
畢自嚴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瞬間瞪得溜圓。
月息一分?!
一百兩銀子借出去,一個月,只要一兩銀子的利息!
這是開錢莊放貸?
這在當今大明朝的高利貸行情面前,簡直等同於白送!
等同於做慈善!
「皇上!萬萬不可啊!」畢自嚴嚇得直接跪倒在金磚上,聲音發顫,「月息一分,這連銀號日常運轉的筆墨火耗都不夠填啊!更要命的是,此令一出,等同於砸了全天下所有錢莊、當鋪的飯碗!皇上此舉,是要把他們賴以謀生的財路連根拔起,逼著他們狗急跳牆啊!」
「朕就是要拔他們的根!」
朱由校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他們靠著高利貸把老百姓逼成流民,老百姓活不下去就造反,最後還是朝廷出兵出餉去平
叛!大明的血,全讓他們這群不用交稅的碩鼠吸乾了!」
「朕設這皇家銀號,原本就沒指望靠那點利息賺錢。朕要的,是定價權!是把貨幣流轉的通道,從那群吸血鬼手裡搶回朝廷的掌控中!」
「只要月息一分的皇榜貼出去,全天下的老百姓只要不傻,誰還會去借他們那吃人的印子錢?
老百姓有了喘息之機,能保住手裡的田地,能買得起春耕的種子,這大明的根基才能穩!」
朱由校冷厲地俯視著畢自嚴。
「畢愛卿,放手去辦。那些人若要狗急跳牆,朕的廠衛和天雄軍,正愁找不到藉口抄他們的家五百萬兩白銀,是個什麼概念?
按大明朝的度量衡,一兩銀子約合三十七克,五百萬兩,便是三十七萬多斤。
一百八十多噸。
天啟八年,八月十五。
中秋佳節。
當京師的百姓剛剛推開房門,準備迎著初秋的涼意去街市上採買月餅和瓜果時,內城突然傳出轟鳴聲。
宣武門通往大明門的中軸御道上,兩百輛原本用來運送紅夷大炮的重型偏廂車,排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長龍,緩慢地碾壓過青石板路。
拉車的是御馬監精挑細選出來的遼東挽馬,馬鼻子裡噴著粗重的白氣。
押車的是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大漢將軍,他們身披深藍色的罩甲,頭戴鐵笠盔,手持長戟。
外圍,則是西廠提督趙亮親自率領的八百名黑衣番子,繡春刀半出鞘,森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割在沿途圍觀的百姓臉上。
「老天爺————這車裡拉的到底是什麼物件?把那百年老青磚都快壓出印子來了!」
一個挑著早點挑子的小販瞪大了眼睛,連鍋里的熱湯潑出來燙了手背都渾然不覺。
「看那紅封條,是內廷的徽記。莫不是皇上要在前門外頭修觀音廟,運的銅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