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瞞天過海


  按照現在的情況,如果趙亮今天帶著五千人硬沖,那是死路一條。

  全軍覆沒不說,銀子也拿不回來,皇上的全盤計劃就會破產。

  關注s̷t̷o̷5̷5̷.̷c̷o̷m̷ ,獲取最新章節

  但如果趙亮因為害怕三十萬流民而按兵不動,眼睜睜看著這幫饑民把秦王府地窖里那兩百年積攢的金山銀山揮霍一空。

  那等他灰溜溜地跑回京城,等待他的,就是皇爺的雷霆之怒!

  皇爺不看過程,只看結果。

  沒拿到錢,他這個西廠提督就是失職,就是廢物。

  而廢物,在當今聖上的手裡,是不配喘氣的。

  更要命的是,皇爺口諭里那句「對皇室宗親見死不救」的潛台詞。

  這種事,是絕對見不得光的。

  一旦今天的事情有半點紕漏,讓外朝的文官抓住了把柄,皇上為了平息宗室和天下的怒火,第一個推出去頂缸背黑鍋的,必定是他趙亮!

  「好一個伴君如伴虎啊……」

  趙亮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夾雜著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的大腦冷靜下來。

  不能硬拼。

  螳臂當車,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皇爺要的是錢。

  王嘉胤那幫流民要的,是命,是糧食。

  這兩者之間,存在著一個巨大的、可以利用的錯位空間。

  流民懂什麼叫金銀的真正價值嗎?

  在餓得啃樹皮、吃觀音土的絕境下,你給他一塊金磚,他都嫌硌牙。

  在饑民的眼裡,一斤發霉的糙米,比一萬兩足赤的官銀都要金貴!

  「傳本督的軍令。」

  趙亮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猶如孤狼般的眸子裡,閃爍出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狡黠與狠辣。

  「讓底下的弟兄們,把天雄軍的罩甲、西廠的飛魚服,全脫了!」

  百戶愣住了:「督公,脫甲?那待會兒怎麼平叛……」

  「平個屁的叛!」

  趙亮反手一巴掌抽在百戶的後腦勺上,壓低聲音怒吼。

  「咱們就五千人,去跟三十萬餓鬼平叛,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去!找些黃泥、鍋底灰,把臉和手全抹黑!把衣服撕爛!把剛才咱們在城外弄死的那些流民身上的破爛衣服全換上!」

  「火槍不用刺刀,用布包著藏在偏廂車的夾層里!每個人手裡只留短刀和匕首,藏在袖子裡!」

  趙亮的眼中透出一種瘋狂的算計。

  「流民的編制亂得像一鍋粥,王嘉胤根本認不全他手底下的三十萬人。這幾十萬人湧進秦王府,就是一團亂麻!」

  「咱們不打旗號,不列軍陣。咱們就化整為零,裝成搶糧的饑民!」

  「趁著王嘉胤那幫反賊的頭目正在前院跟秦王的護軍死磕,趁著他們去找秦王算帳的空檔。」

  「咱們直接摸進王府後院!去地窖!」

  這就是趙亮的「瞞天過海」之計!

  硬搶搶不過,那就混水摸魚!

  反正大明朝的流民軍沒有號衣,沒有腰牌,只要穿得夠破,臉上夠髒,喊起號子來夠粗鄙,誰能認出這幫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西廠殺才是官軍?

  「可是督公……」百戶咽了口唾沫,「王府的地窖里,除了銀子,還有堆積如山的糧食。若是咱們只拿銀子,那些流民衝進來搶糧,撞個正著怎麼辦?」

  「蠢貨!這就叫誘餌!」

  趙亮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冷笑。

  「咱們只要金銀和珠寶!那些占地極大、死沉死沉的糧食,一粒米都不許動!全留給王嘉胤!」

  「糧食是那些泥腿子的命根子。只要咱們把裝糧食的倉庫大門敞開,只要他們看到那些堆成山的米麥。」

  「那幫餓紅了眼的饑民就會像瘋狗一樣撲上去搶食!誰還會去管旁邊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銀磚金條?」

  「等他們為了搶糧食自己內部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咱們早就推著裝滿銀子的大車,順著王府的後門揚長而去了!」

  這是一場在死局中強行破局的極致微操。

  不僅考驗西廠番子的心理素質,更是在拿那三十萬流民的生理本能做賭注。

  「立刻去辦!半柱香的時間,所有人必須給老子變成叫花子!誰要是露了官軍的馬腳,老子第一刀先劈了他!」

  「喏!」

  隨著趙亮的命令下達。

  隱藏在死巷子裡的五千名大明朝最精銳的特務和火槍手,迅速開始了一場荒誕卻又極其高效的換裝。

  華麗的飛魚服被踩在爛泥里,天雄軍深藍色的罩甲被藏進車底。

  他們將黃土和死人身上的血污胡亂地抹在臉上,頭髮抓得像雞窩一樣散亂。

  短短片刻,這支原本殺氣騰騰的皇家禁軍,就變成了一群看著比流寇還要落魄、還要骯髒的「流民」。

  「推上偏廂車!跟著本督,進王府!」

  趙亮手裡倒提著一把搶來的生鏽鐵叉,混在亂糟糟的隊伍最前方,帶著這五千個「假流民」,順著被推倒的城牆缺口,悄無聲息地匯入了那股龐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難民潮中。

  此時的秦王府,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十數萬餓得雙眼發紅的饑民,猶如決堤的黑色海嘯,瘋狂地順著倒塌的大門和缺口,灌入了這座奢華的親王府邸。

  護軍的防線在這一刻瞬間崩潰。

  火銃沒了彈藥,長矛被蜂擁而上的人海死死抓住。

  流民們沒有章法,他們直接撲上去,用牙齒咬、用手指摳、用石頭砸。

  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王府護衛,被幾百個人同時壓在身下,活生生地被撕成了碎片,連骨頭都被砸得粉碎。

  「不要殺我!銀子都在後院!我給你們帶路……」長史趙文華剛從正堂跑出來,就被一群流民按住。

  沒人聽他廢話,一把生鏽的鋤頭直接劈開了他的天靈蓋。

  他那張平時總是掛著精明算計的臉,瞬間被無數雙腳踩成了難以辨認的肉泥。

  後花園,水閣。

  秦王朱誼漶癱軟在地上,身下全是失禁的穢物。

  他看著那些猶如地獄惡鬼般衝進來的饑民,聽著外面震天的慘叫,終於意識到了死亡的降臨。

  「孤王是大明親王!孤王是太祖血脈!你們敢動我,要誅九族啊……」

  他還在試圖用那一套封建禮法來做最後的掙扎。

  王嘉胤提著滴血的長刀,大步走進水閣。

  他看著這個滿身肥肉、在災荒年還在吃冰鎮水果的親王,眼中沒有絲毫對皇權的敬畏,只有最深沉的階級仇恨。

  「太祖血脈?」

  王嘉胤冷笑一聲,上前一腳,重重地踹在朱誼漶肥胖的肚子上。

  「撲通!」

  這位尊貴的大明藩王,直接被踹進了旁邊那個養著名貴錦鯉的水池裡。

  「拉上來!」

  幾個饑民衝過去,像拖死豬一樣,抓著朱誼漶的頭髮,將他硬生生從水裡拖了出來,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王嘉胤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

  「我兄弟餓死的時候,你在吃肉。我老娘喝你那摻了沙子的粥拉斷了腸子的時候,你在吃瓜。」

  「你管這叫太祖血脈?」

  王嘉胤雙手握住刀柄,高高舉起。

  「今天,老子就拿你這太祖血脈,祭我那餓死的三秦父老!」

  「噗嗤!」

  一刀揮下。

  大明秦王朱誼漶那顆碩大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在波斯地毯上。

  至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瞪著,無法理解為什麼大明的子民敢殺大明的王。

  「王爺死了!狗藩王死了!」

  「去搶糧庫!去搶銀窖!」

  隨著秦王的伏誅,整個王府前院和中庭徹底陷入了狂歡的混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