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江戶之戰


  在關東平原這片被暴雪與嚴寒反覆摧殘的土地上,毛利秀就和島津光久拉起的這支「尊皇討幕」聯軍,更像是一股由泥水、惡臭和飢餓匯聚而成的黑色泥石流。

  東海道的驛站早就被燒成了白地。官道兩旁的樹木光禿禿的,連樹皮都被前面過去的流民啃食得乾乾淨淨。

  島津光久騎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本地馬上。他身上的大鎧滿是泥污,刀鞘邊緣結著暗紅色的血冰。

  他手裡握著一把從大明手裡換來的舊式鳥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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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鳥銃的槍管很重,木托上帶著常年使用的包漿。大明淘汰的破爛,在如今的日本島上,就是決定宗族存亡的國之重器。

  「主公。」一名家臣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前方跑來,草鞋早就爛了,光著的腳丫子凍得發紫,踩在雪地里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穿過前面的箱根峠,就是小田原。再往前,就是江戶城的關隘了。」

  島津光久沒有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後。

  十五萬人。真正披甲的武士不到兩萬。剩下的,全是沿途裹挾來的流民、破產的農夫,以及那些為了半塊發霉飯糰就能替人賣命的野武士。

  隊伍里沒有輜重車,沒有糧草大營。

  每個人的腰間,除了兵器,就只掛著一個乾癟的布袋。

  「小田原城裡有糧嗎?」島津光久問出了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

  「回主公,空了。」家臣咽了口唾沫,「幕府軍撤退的時候,把小田原的米倉全燒了。一口水井裡甚至被扔了幾十具死屍。」

  島津光久握著鳥銃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德川家光是在堅壁清野。把江戶城外圍所有的補給全部斷絕,想用冬天的嚴寒和飢餓,把這十五萬人耗死在路上。

  「告訴底下的人。」

  島津光久拔出腰間的打刀,刀鋒直指南方那座看不見的巨城。

  「沒有退路!大明人的船堵在海上,西國的地里挖不出一粒米!」

  「德川家把天下最後的大米全搬進了江戶城!打進江戶,吃白米,睡女人!打不進去,所有人全凍死在這條路上!」

  飢餓是最好的動員令。

  「去江戶!搶米倉!」

  悽厲的嘶吼聲在風雪中蔓延。十五萬張乾癟的嘴巴同時張開,猶如一群被餓了十天的野狗,向著幕府最後的堡壘瘋狂撲去。

  ……

  江戶城。

  這座德川幕府經營了數代人的龐大城池,此刻被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

  護城河的水面結著厚厚的冰層。城牆上方,幾千面繪著三葉葵家徽的旗幟在北風中無力地拍打著旗杆。

  德川家光站在本丸天守閣的最高處。

  風雪從敞開的瞭望口灌進來,打在他那張瘦得脫相的臉上。

  他身上穿著厚重的絲綢棉服,外面罩著將軍的陣羽織,但身體依然在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俯瞰下去,龐大的江戶城分為內城和外城。

  內城是武士和旗本的居所,外城則是町民、商賈的聚集地。

  往日繁華的日本橋商街,此刻連個人影都看不見。所有的米店、布莊全部被粗大的木板釘死。街道上偶爾有幾具凍餓而死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雪窩裡,連收屍的差役都沒有。

  老中松平信綱跪在天守閣的木地板上。這位在佐賀平原被明軍大炮炸斷了左臂的重臣,臉色慘白,斷臂處的傷口隱隱滲出黃色的膿水,散發著一股腐臭味。

  「將軍大人。叛軍的前鋒,已經越過品川,距離江戶不足二十里了。」

  松平信綱用僅剩的右手伏地。

  「城內還能調動的兵力,還有多少?」德川家光的視線沒有離開外城,聲音乾澀得像兩塊砂紙在磨擦。

  「回將軍。直屬旗本武士一萬兩千人。強征外城町民、雜役、商賈,發給竹槍和木棍,湊了四萬人。合計五萬兩千。」

  「糧草呢?」

  「本丸和二之丸的糧倉里,還有糙米八千石。若是每日只熬稀粥,摻上樹皮和豆餅,勉強能讓這五萬人撐上大半個月。但……」

  松平信綱頓了一下,頭埋得更低了。

  「外城的那些町民,已經斷糧五天了。昨天夜裡,淺草附近發生了暴亂。幾百個餓瘋了的町民試圖衝擊內城門搶奪糧倉,被鐵炮隊鎮壓了。殺了三百多人。」

  德川家光轉過身。

  他看著松平信綱,那雙深陷的眼窩裡,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麻木。

  「殺了就殺了。屍體扔進護城河,讓水結冰凍住。」

  「把外城所有的木屋、商鋪,全部拆了!」

  德川家光下達了一道絕戶的命令。

  「拆下來的木頭,搬上城牆做滾木!拆下來的磚石,搬上去做礌石!不能用的破布和被褥,全部浸上大糞和水,凍成冰塊堵死城門!」

  「那些町民,不發給他們糧食。把他們全趕上第一道外城牆!發給他們竹竿!告訴他們,叛軍進城會消滅所有人。想活命,就用竹竿把叛軍捅下去!」

  松平信綱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這是要把江戶城幾十萬普通百姓,全部當成消耗叛軍體力的肉盾。

  「是。」

  松平信綱沒有反駁。

  在國破家亡的絕境面前,封建統治者為了保住那張椅子,可以毫不猶豫地將腳下所有的臣民填進火坑。

  兩日後。

  十五萬叛軍,猶如一片黑色的汪洋,涌到了江戶城下。

  沒有戰前的喊話,沒有使者交涉。

  這場戰爭的本質,只是一群快要餓死的人,去搶奪另一群人手裡的飯碗。

  「殺!」

  毛利秀就騎在馬上,手中太刀前指。

  最先發起衝鋒的,不是那些穿著鎧甲的武士。

  而是叛軍陣營中,那些沿途裹挾來的流民和農夫。

  他們手中拿著生鏽的鋤頭、鐮刀,甚至只拿著一塊石頭。他們雙眼通紅,發出野獸般的嚎叫,踩著護城河厚厚的冰層,向著江戶城的外城牆瘋狂衝去。

  城牆上。

  被德川家光強行驅趕上來的江戶町民,同樣餓得兩眼發黑。他們手裡握著削尖的竹竿,看著下方湧來的同胞,雙手劇烈發抖。

  「放箭!開火!」

  督戰的幕府武士站在町民身後,舉起太刀厲聲大喝。

  幾百支生鏽的火繩槍在城頭炸響,稀稀拉拉的箭雨落入衝鋒的人群中。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個流民中彈倒下,但後面的人根本沒有停步,直接踩著前面人的屍體繼續往前擠。

  護城河的冰層很滑。

  有人摔倒,瞬間被後面的人群踩成肉泥。

  第一批衝到城牆下的流民,沒有任何攀城工具。他們直接用雙手摳著城牆磚石的縫隙,拼命向上攀爬。

  「扔石頭!倒金汁!」

  武士在城頭怒吼,手中的太刀毫不留情地砍翻了幾個因為害怕而退縮的町民。

  町民們被逼無奈,舉起拆房拆下來的磚瓦和凍成冰塊的排泄物,向著下方狠狠砸去。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悽厲的慘叫聲在城牆根部響起。

  被砸碎了腦袋的流民滾落下去。

  但更多的人涌了上來。

  「搭人梯!」

  叛軍中的浪人頭目在後方大吼。

  流民們靠在城牆上,後面的人直接踩著他們的肩膀向上爬。一個人倒下,三個人補上。

  這是最原始、最血腥的蟻附攻城。

  一名叛軍流民終於爬上了城頭。他手裡沒有武器,張開大嘴,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一名守城町民的脖子上。

  兩人滾作一團,在城頭的積雪中瘋狂撕咬。

  「噗嗤!」

  一柄幕府武士的長槍刺穿了那名流民的後背。流民口中噴出鮮血,卻死死咬住對方的喉管不鬆口,直到咽氣。

  半個月的血肉磨盤,在江戶城下正式啟動。

  第一天,外城牆的護城河冰層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叛軍丟下了三千多具屍體,連城牆的邊緣都沒摸到。

  第三天。

  毛利秀就和島津光久將大明換來的舊式鳥銃集中起來,組建了一支兩千人的火槍隊。

  雖然是淘汰的破爛,但在這種沒有火炮參與的攻防戰中,依然展現出了巨大的威力。

  「砰砰砰——!」

  鉛彈掃過城頭,那些沒有任何防護的江戶町民成片倒下。

  幕府的守軍試圖用弓箭反擊,但威力遠遠不及火槍。

  第五天。

  江戶城外城的存糧徹底耗盡。

  守城的町民開始有人餓死在城頭上。

  為了防止譁變,德川家光下達了更加殘酷的命令:退後者斬,斬首叛軍一人者,賞糙米飯糰一個。

  一個發霉的糙米飯糰,成了支撐這些守城者繼續揮舞竹竿的唯一動力。

  城牆下方,叛軍的情況更加悽慘。

  他們沒有營帳,只能睡在雪地里。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凍餓而死。

  到了第七天。

  護城河的冰層上,屍體已經堆積如山,幾乎與外城牆平齊。

  大雪掩蓋了部分屍體,但那股濃烈的屍臭味依然瀰漫在整個戰場上空。

  物資極度匱乏,人性中最陰暗、最恐怖的一面開始暴露。

  夜裡,江戶城下。

  幾名餓得發狂的叛軍流民,偷偷摸到護城河的屍堆旁。

  幾名餓得發狂的叛軍流民,偷偷摸到護城河的屍堆旁,正打量著地上的屍體。

  軍中的混亂,在叛軍營地和江戶城的外城,同時大規模爆發。

  第十天。

  幕府軍的火藥全部耗盡。城頭再也沒有火繩槍的聲音響起。

  他們只能依靠滾木礌石和竹槍進行肉搏。

  德川家光站在本丸的天守閣上,看著下方那猶如修羅地獄般的戰場。

  他身上的絲綢衣服已經髒亂不堪,眼窩深陷得像個骷髏。

  「將軍大人……」

  松平信綱連滾帶爬地上了天守閣,僅剩的右手死死抓著門框。

  「外城……外城守不住了。町民們反了。他們開啟了大手門,正在引導叛軍進城。」

  德川家光沒有回頭。

  他看著遠處滾滾升起的濃煙。

  十五萬叛軍,在付出了近四萬人的傷亡後,終於踩著同伴的屍體,湧入了江戶城的外城。

  「退守內城。關閉所有城門。」

  德川家光的語氣出奇的平靜,彷佛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把內城所有的水井下毒。把剩下的糧食,全搬進天守閣。」

  第十二天。

  叛軍攻破了二之丸。

  防線一層層地被剝離。

  江戶城這座龐大的堡壘,在飢餓和人海戰術的衝擊下,被啃噬得千瘡百孔。

  那些殺紅了眼的叛軍,在衝進內城後,並沒有立刻去攻擊本丸。

  他們衝進了那些武士和旗本的宅邸。

  瘋狂地搜刮著一切可以吃的東西,一切值錢的財物。

  「糧食!有糧食!」

  一名叛軍在一家旗本宅邸的地窖里發現了一小袋發霉的豆子。

  他興奮地大叫。

  但下一刻。

  「噗嗤!」

  一把打刀從他背後刺入,直接貫穿了他的心臟。

  殺他的,不是幕府的武士,而是跟他同屬一個陣營的另一名叛軍浪人。

  浪人拔出刀,一腳踹開他的屍體,將那袋豆子死死抱在懷裡,警惕地看著周圍靠過來的其他同伴。

  「這是我的!誰敢搶,我殺了他!」

  在生存物資面前,所謂的「尊皇討幕」大義,變成了一個可笑的笑話。

  聯軍內部開始為了爭奪戰利品而自相殘殺。

  毛利秀就和島津光久根本無法約束這群暴徒。或者說,他們自己也在縱容這種搶掠,因為只有搶到足夠的金銀,他們才能去大明人的港口換取活命的糧食和火槍。

  第十五天。

  血戰的最後一日。

  德川家光所在的本丸天守閣,被徹底包圍。

  這是幕府最後的象徵。

  毛利秀就騎在馬上,看著那座高聳的木製城樓。

  「用火藥!把門炸開!」

  幾名叛軍推著一輛裝滿黑火藥的手推車,冒著城頭扔下的石塊,衝到了本丸的厚重木門前。

  點燃引信。

  「轟隆————!!!」

  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在明國人那邊換來的高質量黑火藥,展現出了恐怖的威力。

  本丸那扇包著銅釘、厚達半尺的紅木大門,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氣浪將城樓上方的木質簷角都震得塌陷下來。

  「衝進去!斬殺德川家光!」

  叛軍猶如決堤的洪水,順著炸開的缺口,瘋狂湧入。

  天守閣的最高層。

  德川家光碟腿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放著一柄短小的肋差,刀刃已經用白紙包裹好。

  外面震天的喊殺聲和木板碎裂的聲音越來越近。

  松平信綱跪在他面前,已經切腹自盡。斷臂的傷口崩裂,鮮血混合著腹腔流出的內臟,將榻榻米染成了一片殷紅。

  德川家光拿起那柄肋差。

  按照武士道的規矩,他應該切開自己的腹部,展現大將的尊嚴。

  但他太虛弱了。

  半個月的飢餓和極度的精神折磨,掏空了他最後一絲力氣。

  他雙手握著刀柄,刀尖抵在腹部。

  手臂劇烈發抖。

  他刺不下去。

  刀尖只是劃破了表皮,滲出了一絲鮮血,便再也無法深入。

  「砰!」

  天守閣頂層的紙拉門被一腳踹碎。

  幾名渾身是血的叛軍浪人沖了進來。

  他們看到坐在地上的德川家光,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射出貪婪的光芒。

  沒有人在乎什麼大將的尊嚴,也沒有人給他從容切腹的時間。

  一名浪人盯著德川家光身上那件用金線繡著三葉葵家徽的華麗陣羽織。

  「這件衣服,能換三把大明鐵炮!」

  浪人咆哮一聲,大步衝上前。

  他根本沒有用刀。

  他直接飛起一腳,踹在德川家光的胸口上。

  德川家光本就虛弱不堪,被這一腳直接踹翻在地,肋骨斷裂的悶響清晰可聞。手中的肋差脫手而出。

  浪人撲上去,膝蓋死死壓住德川家光的脖子,雙手粗暴地撕扯著那件陣羽織。

  德川家光雙手胡亂地抓撓著,喉嚨里發出「咯咯」的窒息聲。

  他堂堂征夷大將軍,統治日本的最高掌權者,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咔嚓。」

  浪人不耐煩地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割開了德川家光的喉管。

  鮮血噴濺在榻榻米上。

  浪人迫不及待地將那件染血的陣羽織剝了下來,緊緊塞進懷裡。然後一刀砍下了德川家光的頭顱,提在手中。

  「我殺了德川家光!賞金是我的!」

  浪人狂笑著衝下天守閣。

  德川幕府,宣告滅亡。

  但江戶城的災難,才剛剛開始。

  攻破本丸的叛軍,在確認幕府高層死絕後,徹底陷入了無序的狂歡與暴虐。

  這支號稱「義軍」的隊伍,在失去共同的敵人後,將屠刀轉向了這座城市裡所有活著的人。

  屠城,開始了。

  外城的町人區。

  這裡原本是江戶最繁華的商鋪和手工業者聚集地。雖然經歷了半個月的圍城,但仍有許多百姓躲在地下室或夾牆中苟延殘喘。

  一隊叛軍足輕踹開了一家布莊的大門。

  布莊的老闆一家六口躲在後院的地窖里被揪了出來。

  「糧食!銀子!交出來!」

  足輕頭目用帶血的槍尖指著老闆的鼻子。

  「大人……真沒有了……能吃的都被幕府收走了……」老闆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沒有?」

  頭目冷笑一聲,目光落在老闆娘粗壯的腰肢上。

  「你們這些商人,最喜歡把金小判吞進肚子裡藏起來!」

  他猛地揮手。

  兩名足輕上前,將老闆娘死死按在地上。

  頭目拔出打刀,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一刀插進了老闆娘的肚子裡!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庭院。

  接著,頭目將手伸進去,在老闆娘的肚子裡摸索起來。

  老闆看著妻子被活活剖腹,發瘋般地撲上去。

  「噗嗤!」一桿長槍從側面貫穿了他的胸膛。

  頭目在腹腔里摸索了半天,只掏出了一手血污,什麼也沒找到。

  他煩躁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

  「晦氣!全殺了!把這房子燒了!」

  長槍刺下,幾個孩子在絕望的哭喊中倒在血泊里。

  火把扔在了堆滿布匹的庫房。

  烈火迅速蔓延。

  這種慘劇,在江戶城的每一個街區、每一個角落上演。

  為了尋找能夠去大明港口換取糧食的財富,叛軍們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撬開每一塊石板,砸碎每一面牆壁。

  一家當鋪的老掌柜,被叛軍用鐵釘釘在門板上。

  「銀窖在哪?」

  老掌柜咬緊牙關不肯說。

  叛軍拿來一壺沸水,一點一點地澆在老掌柜的頭頂上。悽厲的慘叫聲持續了半個時辰,老掌柜被活活燙死,皮肉脫落。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叛軍內部的自相殘殺。

  在一家大名的宅邸里,兩撥分屬不同藩國的叛軍,為了爭奪幾口裝滿白銀的箱子,直接在院子裡拔刀相向。

  「這是我們長州藩先打下來的!」

  「放屁!門是我們薩摩藩炸開的!」

  火繩槍互射,武士刀對砍。

  昨日還並肩作戰攻城的同袍,此刻為了幾斤白銀,殺得殘肢橫飛。

  鮮血順著江戶城的排水溝,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最終流入已經結冰的護城河。

  甚至連那些已經餓死的屍體,也沒有逃過劫難。

  武士道的遮羞布被徹底撕碎,這個民族骨子裡的殘忍、貪婪與劣根性,暴露得淋漓盡致。

  江戶城外。

  距離護城河五里處的一座小山丘上。

  積雪未化。

  幾名身穿大明商賈服飾、外披粗布棉大氅的漢子,正趴在雪窩裡。

  他們頭上戴著防雪的斗笠,手裡拿著西山兵工廠特製的單筒黃銅望遠鏡,冷冷地注視著下方那座在烈火中燃燒的城市。

  帶頭的,是大明錦衣衛南鎮撫司試百戶,李大嘴。

  他身旁放著一個炭爐,炭爐上溫著一壺酒。

  「頭兒。」旁邊的一名番子放下望遠鏡,搓了搓凍僵的雙手,「這幫倭奴真他娘的狠啊。對自己人下手,比咱們在遼東殺建奴還利索。連幾歲的娃娃都拿長槍挑著玩。」

  李大嘴端起酒壺,抿了一口劣質燒酒,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他拿起放在雪地上的一本帳冊,用炭筆在上面漫不經心地畫了一筆。

  「狠?不狠,咱們大明的船上,哪來那麼多白銀去平帳?」

  李大嘴的聲音平淡得出奇,彷佛在討論今天菜市口的肉價。

  「顧大人和盧侯爺在石見銀山那邊下了軍令。這島上的人,死得越多,咱們大明的底子就越厚。」

  他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指,點了點江戶城的方向。

  「他們現在殺人越貨,搶的那些金銀珠寶,最後還不是得乖乖送到咱們的港口,去換那幾斤發霉的糙米?」

  「等他們把這城裡的活人殺得差不多了,把金庫全搬空了。咱們再回去報信。」

  李大嘴重新舉起望遠鏡,看著那一縷縷升騰的黑色濃煙,咧開嘴笑了。

  「狗咬狗,一嘴毛。等這群野狗咬得兩敗俱傷,精疲力盡的時候。」

  「天雄軍自然會教他們怎麼重新做人。」

  山風呼嘯,捲起一陣白毛風,將幾人的身影掩蓋在漫天的飛雪之中。

  江戶城的大火,燒了整整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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