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斷親


  岑霧一拿著碘酒一手拉過宋遠橋的手,給他上藥。

  涼意透過瓷面浸到手心,她神色淡淡,半點波瀾不露,只抬眸看向身旁憂心忡忡的宋遠橋。方才當眾斷親的戾氣盡數斂去,只剩一派沉靜,反倒更讓人心裡發慌。

  宋遠橋看著母親眼底一片寒涼,全然沒有半分迴轉的餘地,喉間的勸解盡數卡在喉嚨里,酸澀又無力。

  他知道母親一向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但即便是不講道理也是個護短的。

  平時被人辱罵他們家,娘都是第一個衝上去的護著他們的。

  要不然大哥今日做得太過火,傷透了她的心。

  娘斷然不會說出斷絕母子情分的狠話。

  可骨肉至親血濃於水,哪能說斷就斷,本來他們家在村里就名聲不好了,

  現在又惹出這樣的事,日後鄰里閒話、家族旁支嚼舌根,里外里吃虧受累的還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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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娘不在意這些,可聽多了,總是會難受。

  岑霧看穿他心底的顧慮和擔憂,拍了拍他的手,低聲開口,語氣無半分起伏:「老二,別想那麼多,也不必多勸。你大哥心裡早就沒了這個家,沒了生養他的親娘,留著這層母子名分,日後只會讓江家更加變本加厲拿捏我、更加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我就算不為自己考慮,我也要為你和老三,還有小滿考慮。」

  「與其在這裡鬧騰半天,還不如一刀兩斷,乾淨利落。」

  話音落下,院外又傳來宋遠山焦灼又懊惱的喊聲,一聲接著一聲,穿透堂屋木門,格外刺耳。

  外頭院裡,早已沒了方才江大海撒潑嚎哭的動靜。

  鄰里鄉親圍在院門口,低聲竊竊私語,先前看熱鬧起鬨的村里人從宋平口中得知來龍去脈之後,看熱鬧和指指點點都消了,只剩對著宋遠山指指點點的數落聲。

  宋家是個大家族,平時打打鬧鬧可以,一旦有事都是同仇敵愾的。

  這宋遠山這次做的真的是過分。

  要是往年家裡還富裕的時候,多一張口,多一雙筷子也就算了。

  可眼下,自己人都活不下去了,還要接一個外人過來。

  簡直糊塗!

  江小梅靠在宋遠山懷裡,額角紅痕刺眼,眼底卻沒了方才撞牆的慌亂委屈,只剩滿心慌亂。

  她怎麼也沒想到,平日裡對宋遠山白班寵溺,事事以他為先的婆婆,這次居然鐵了心要斷親,半分台階都不肯給。

  她和爹本來是看著婆婆突然有本事了,能給家裡掙口飯吃過來的。

  要是真的斷絕家業、斷了供養,往後她和宋遠山,還有自家老爹,便徹底沒了依仗,在宋家村別說抬不起頭過日子。

  能不能填飽肚子都還是一回事!

  江大海臉上的得意也僵得一乾二淨,傻愣愣坐在地上,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就是仗著女兒拿捏住了宋遠山,想著撒潑耍無賴賴在宋家,白吃白喝享清福,壓根沒料到岑霧如此硬氣,直接斷親!,半點不怕家醜外揚。

  宋遠山徹底慌了神,顧不得安撫懷裡故作柔弱的江小梅,一把推開她,快步追到堂屋門口,抬手用力拍著木門,語氣又急又悔,還帶著幾分不服。

  「娘!孩兒知錯了!我剛才就跟你開玩笑的,你別當真啊,,您快開門!斷絕母子情分這話萬萬作不得數,傳出去要戳斷我脊梁骨的!」

  「要是你真不同意我岳父在咱們家就在那我我已經把他送回去,好不好?」

  岑霧站在屋內,背脊挺得筆直,半步都不肯挪動,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當門外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宋遠橋聽得心頭不忍,忍不住輕聲勸道:「娘,大哥已經知道錯了,外頭鄰里都看著呢,要不讓大哥先進來,別真把關係鬧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挽回?」岑霧抬眼,眸底掠過一抹冷譏,「方才他護著江小梅,拿性命逼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挽回?方才江大海撒潑造謠,毀我名聲、辱我門楣的時候,怎麼沒想過留餘地?人心涼了,就暖不回來了。」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凝重:「更何況,眼下我心頭壓著大事,沒空再陪他們扯皮。」

  這點家長里短的煩心事,早點解決早解氣!」

  宋遠橋一愣,當即察覺到不對勁,目光直愣愣的看著岑霧。

  娘從未說過這般暗藏深意的話,她不是個普通的農家老太太嗎?

  他連忙壓低聲音追問:「娘,您說的大事是什麼?」

  「不對,你這是怎麼了?」

  「咱們家就是個普通的農家,就算天塌下來的事也輪不到咱們扛,你這表情讓我有點害怕!」

  宋遠山說完還打了一個寒顫。

  岑霧沒有說那鴛鴦荷包的事,這她看來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別問這麼多,你的任務就是好好養傷,看好小滿,其他的你什麼都別管,更別管你大哥。」

  「你大哥已經廢了,你不能廢!」

  說完,她抬手擺了擺,示意宋遠橋不必再多言勸解。

  屋外,宋遠山拍門無果,喊聲漸漸變得急切又狼狽。

  臉色也開始慢慢變白了。

  江小梅也扶著院牆慢慢起身,裝著虛弱的模樣跟在一旁低聲啜泣,假意勸著宋遠山,實則句句都在埋怨岑霧心狠絕情。

  院門口看熱鬧的鄰里,看到岑霧地鐵雷心裡要斷親了,也不再低聲細語,而是大聲嚷嚷了起來,話里全都指責宋遠山愚孝護妻、是非不分,引狼入室。

  岑霧靜靜立在堂屋窗邊,聽著外頭所有動靜,心底不起半分波瀾。

  思緒全在那枚疑點重重的鴛鴦荷包,下落不明的至親兄長,藏在風月場裡的害人勾當上

  還有原主當年莫名被陷害嫁入宋家的詭異過往,以及江小梅性情驟變、處處刻意挑事的蹊蹺之處……

  她這種預感必須要把這些事情理清楚。

  否則她就別想安生過日子了

  至於宋遠山一家往後日子過得是好是壞,是貧是難,從今往後,與她岑霧,與宋家,再無半點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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