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再無親人。


  岑寶珠在房內瘋轉半晌,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直到掐出幾道血痕才勉強冷靜下來。

  她如今在岑家早已沒了當年的底氣,丈夫早逝、拖兒帶女寄居娘家,全靠著她娘家顏面與一點私產度日。

  她娘又是個姨娘,本來就不受寵。

  要不去當年那件事得了一些好處,她恐怕早就餓死了。

  可要是真被岑青川揪出當年舊帳,她與孩子都再無立足之地。

  思及此處,她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狠戾吞沒,喚來心腹嬤嬤,壓低聲音吩咐道:

  「去,找幾個嘴嚴、手黑的,別再找那些市井混混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這次……要做得乾淨利落,不留半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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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嬤嬤一驚,壓低聲音:「二小姐,那可是如今大少爺也在那裡,恐怕不好下手,萬一……」

  「沒有萬一!」岑寶珠厲聲打斷,臉色扭曲,

  「那個賤人,我一日不得安寧,我風兒頭上永遠懸著一把刀,找人利落一點,只要她死了就行!」

  「就算退1萬步來說,岑青川懷疑到她頭上那又如何,只要沒憑沒據,他能奈我何?」

  嬤嬤見她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躬身領命退下。

  而小院這邊,依舊是一派平靜煙火氣。

  岑霧每日曬藥、山上溜達,有好東西就拿到現在去賣,換一些吃食日用。

  有事沒事鞭打一下宋遠山,日子清淡卻安穩。

  老二宋遠橋越發懂事,每日下地回來便幫著劈柴挑水,從不讓她累著,小滿更是整日黏在她身邊,一口一個奶奶,軟乎乎的聲音總能化開她心底的冷硬。

  只是這份平靜之下,暗潮早已涌動。

  這日傍晚,夕陽染紅半邊天,宋遠橋抱著小滿在院中玩耍,岑霧正蹲在廊下分揀草藥,狗尾巴草扯著她的頭髮瘋狂喊了起來。

  【岑霧,快跑快跑,刺客又來了。】

  她指尖一頓,面上不動聲色,餘光卻悄然掃向院外。

  院門虛掩,幾道黑影正悄無聲息地靠近,腳步輕得近乎落地無聲,顯然是受過訓練的打手,絕非上次那兩個市井殺手可比。

  宋遠橋也察覺到不對勁,猛地將小滿護到身後,沉聲道:「娘,不對勁。」

  小滿似是感受到緊張氣氛,小身子一縮,乖乖摟住宋遠橋的脖頸,不敢出聲。

  岑霧緩緩站起身,將竹籃輕輕放在一旁,眼底最後一絲溫和褪去,只剩寒霜。

  「老二,帶小滿進屋,鎖好門,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娘,那你——」

  「我沒事。」岑霧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些雜碎,還傷不到我。」

  她在閻王殿沉浮十年,見過的陰私廝殺遠比這多得多,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倒她。

  再說了,她頭上還插著一根狗尾巴草呢。

  這根草本事雖然不大,但收拾一些小嘍嘍還是可以的。

  宋遠橋知道娘的性子,也清楚自己帶著小滿只會拖累,當即不再多言,抱著小滿快步進屋,「咔嗒」一聲落了鎖。

  幾乎是同時,院門被一腳踹開,四個黑衣壯漢手持短刀魚貫而入,目光陰鷙地鎖定岑霧,二話不說便揮刀撲上。

  刀鋒凌厲,直取要害,顯然是奔著取她性命來的。

  岑霧身形靈巧側閃,避開迎面一刀,順手抄起廊下一根劈柴,手腕翻轉,狠狠砸在那人手腕上。

  「哐當!」

  短刀落地,那人痛呼一聲。

  餘下三人見狀,圍攻而上,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岑霧雖無兵器,卻勝在身手靈活、反應極快加上狗尾巴草暗中相助,避開刀鋒的同時,不斷反擊,一時間院中拳腳相交、悶哼連連。

  可對方人多勢眾,且都是練家子,漸漸的,她落了下風,手臂不慎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

  就在一人舉刀直刺她心口之際,一道青色身影如閃電般破風而來,長劍出鞘,寒光乍現。

  「鐺!」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那壯漢被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

  岑青川立在岑霧身前,長劍橫擋,周身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眼神冰冷得如同淬了寒冰,掃過眼前幾人,字字如冰棱:「找死。」

  他這段時間只要沒事就會來這裡溜達一圈。

  總是要看一眼他們安全才離開。

  沒想到岑寶珠竟如此喪心病狂,一而再再而三地痛下殺手。

  真當他不敢把當年的事捅出去嗎?

  岑霧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底沒由來一澀,卻依舊抿緊唇,一言不發。

  捂著手臂往後退。

  狗尾巴草看到他受傷了,趕緊催動法力給他治傷。

  岑青川不再多言,身形一動,長劍出鞘如龍吟,招式凌厲狠絕,毫不留情。

  不過片刻,四名壯漢便紛紛倒地,哀嚎不止,盡數被他制服。

  他收劍回鞘,轉身看向岑霧,目光落在她流血的手臂上,臉色驟變,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你受傷了……」

  說著便要上前查看。

  岑霧卻下意識後退一步,拉開距離,淡淡開口:「不勞岑大少爺費心,我自己能處理。」

  一句「岑大少爺」,疏離又冰冷,生生隔開了兩人之間所有可能的親近。

  岑青川腳步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他看著她眼底的淡漠與防備,看著她手臂上的血跡,愧疚與心疼幾乎將他吞噬。

  「阿霧,我……」

  「不必多說。」岑霧打斷他,彎腰撿起地上的草藥,語氣平靜無波,「今日之事,我記下了。

  但我與岑家,早已恩斷義絕,往後不必再插手我的事。」

  她頓了頓,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明而決絕:

  「這一次,我承情,以後你有事我會幫你。」

  「但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說罷,她不再看他,轉身走向屋門,輕輕叩了叩:「老二,開門吧,沒事了。」

  岑青川站在原地,握著劍的手指微微泛白,望著她挺直而決絕的背影,良久,終究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傷害已成,再多言語都蒼白無力。

  他能做的,唯有替她掃清所有隱患,護她一世安穩,哪怕她永遠不原諒,哪怕她永遠不需要。

  當晚,岑家就傳出來慘叫聲。。

  「娘,你受傷了。」

  宋遠橋一開門就看到岑霧那被血浸染的袖子嚇得尖叫了起來。

  岑霧拍來拍他的肩膀:「沒事,點小傷而已!」

  岑霧說著,便扯開了衣袖。

  確實只有一小道劃痕。

  宋遠橋瞬間就愣住了。

  這麼大出血量,只有一點小傷口嗎?

  岑霧不做解釋,快速處理好手臂傷口。

  宋遠橋站在一旁,輕聲道:「娘,剛才那位……是你什麼人嗎?」

  岑霧指尖一頓,輕輕撫摸著小滿柔軟的頭髮,淡淡一笑。

  「從前是,現在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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