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一個陌生的路人而已。


  岑父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那一身華貴錦袍帶來的壓抑感,卻還縈繞在街角。

  宋平攥著牛車韁繩,緊繃的身子鬆了些,忍不住看向岑霧:「嬸子,那人……看著來頭不小,真沒事嗎?」

  「沒事。」

  岑霧語氣平淡,指尖輕輕拍著懷裡安分下來的小滿,眼底沒有半分波瀾,

  「一個路人而已,能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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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說得雲淡風輕,宋遠橋卻依舊攥著她的衣角,眉頭微微皺著。

  他雖然不怎麼聰明,卻也看得出剛才那個男人看向娘的眼神不對勁,更能感覺到娘瞬間冷下來的情緒,

  默默往岑霧身邊靠了靠,悄悄護著她!

  岑霧垂眸,察覺到而已的守護,心頭一軟,方才那點被舊事驚擾的不耐徹底散去。

  她拍了拍他的手,聲音溫軟下來:「走,給你和小滿買新衣服去。」

  走進布莊,各色綢緞棉布整齊擺放,夥計熱情地迎上來。

  「幾位想看看什麼料子呢?」

  岑霧指著宋遠橋和小滿說道:「給他們挑兩身成衣,料子不用太好,粗麻淡布就可以,我們都是農家人!」

  「然後再按照他的身高挑兩套稍微長一點!」

  既然要買衣服,就要一視同仁。除了老二之外,老大也要買。

  至於老三,她也曾打聽過,沒在村。

  估計跑到哪個角落浪去了吧?

  「好的,大姐,你稍等片刻。」夥計一邊說一邊給他挑衣服,沒有絲毫因為他們是農家人而看不起他們的

  沒一會衣服就穿好了。

  夥計是個會挑的,專挑結實耐穿、親膚柔軟的粗棉布,給宋遠橋挑了深灰色耐髒的料子,又給小滿選了淺粉色的軟布,

  岑霧滿意的點頭:「多謝小哥了!」

  「娘這衣服太貴了。」宋遠橋有些不自在。

  這麼好看的衣服,哪能輪到他穿呀?

  「穿著,兩件衣服而已,還是能買得起的。」

  岑霧說著,順帶扯了兩匹素色布,打算做些換洗衣物。

  付了銀錢,她又去糧鋪、雜貨鋪,把米麵油鹽、針線鍋碗一一備齊,

  家裡東西很多,但有些東西是不能光明正大擺出來的。

  可有這些古人玩意遮掩就不一樣了。

  牛車很快堆得滿滿當當。

  「你們怎麼什麼都沒買?」

  岑霧看著尤其好像全部都是看買的東西,宋平他們是一件東西都沒買,服氣了。

  「嬸子,你要不去,不帶我就一個人過日子,有吃有喝有衣服穿就行了,不用買其他的!」

  貓崽子也說道:「對啊,嬸子,只要不餓肚子就好了!」

  岑霧聞言就沒再說話了。

  牛車踏上返程的鄉間土路,夕陽把天邊染成暖橘色,晚風拂過稻田,掀起層層綠浪,小滿趴在岑霧肩頭,小嘴巴輕輕抿著,睡得香甜。

  宋遠橋坐在她身側,時不時幫她扶著身邊的物件,可臉上皺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樣。

  。岑霧靠在車轅上,閉著眼享受這份難得的愜意,岑父的話語,就當他放屁了,他不想再跟這些人有糾纏。

  她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怯懦無助的岑霧,對於他們之間的恩怨,她不想涉足,也不想這追究,只想安心過完這一生。

  而此刻的岑家,早已亂作一團。

  廢院裡,岑寶珠披頭散髮,往日裡精緻的妝容蕩然無存,身上的華服沾滿塵土,懷裡的孩子餓得哇哇大哭,她卻只能抱著孩子,在破敗的屋檐下瘋狂嘶吼。

  「岑青川!你不得好死!我是你親妹妹,你竟然這麼對我!」

  「放我出去!我要去找父親,我要讓他替我做主!」

  看守的家丁面無表情,充耳不聞。大少爺早有吩咐,任憑她喊破喉嚨,也不許放她出來,更不許給她半點好臉色。

  以前她開始風光的時候,對下人動輒打罵。

  現在落魄了自然不會有人給個好臉色。

  正廳內,岑青川坐在主位,指尖緊緊攥著茶杯,指節泛白。

  手下人剛把岑寶珠買通殺手、勾結外人的證據悉數擺在他面前,樁樁件件,都直指她對岑霧趕盡殺絕的殺心。

  想到自己這些年對妹妹的疏忽,想到當年岑霧被誣陷、被拋棄時的絕望,他心口就翻湧著無盡的悔恨與怒火。

  若不是他常年在外,若不是他沒能及早看清岑寶珠的真面目,他的親妹妹,又怎麼會流落鄉野,受盡苦楚。

  「大少爺,老爺回府了。」

  下人話音剛落,岑父便沉著臉走進正廳,周身帶著幾分疲憊與凝重。

  他看向岑青川,開門見山:「我在縣城,見到霧兒了。」

  岑青川依舊飯店坐在桌子上,連眼皮都沒掀起來一份。

  「哦。」

  「哦?」岑父愣住了。

  「難道你早就見過他了嗎?」

  岑青川露出一抹諷刺:「很奇怪嗎?」

  「倒是爹爹,我想不通,為什麼你會這麼激動呢?」

  「當年不是你親手聯合岑寶珠把阿霧送到鄉下的嗎?」

  岑父被岑青川這番話堵得臉色鐵青,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當年之事,他從未想過遮掩,卻也從來不願直面。

  岑霧是岑家嫡女,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所出,可她什麼都好,就是太善良了。

  也不該牽扯上皇子紛爭,他為了岑家的前程,默許了一切,親手將那個善良的女兒推入了絕境。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過愧疚,可這份愧疚,終究抵不過家族利益,早已被他深埋心底。

  「我那是為了岑家!為了整個家族的安危!」岑父沉聲開口,試圖找回自己作為父親、作為家主的威嚴,「當時三皇子勢大,若不犧牲她,岑家滿門都要受牽連!」

  「犧牲?」

  岑青川終於抬眼,眼底是徹骨的寒意與嘲諷,他緩緩起身,一步步逼近岑父,周身的壓迫感讓岑父都不由得後退半步。

  「好一個犧牲,父親可還記得,她是你的親生女兒?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妹妹?」

  「當年她才多大?被人誣陷害死太子血脈。被人灌藥送上花轎,被趕去窮鄉僻壤自生自滅,你冷眼旁觀,任由旁人將她磋磨,如今輕飄飄一句為了岑家,就想抹掉所有過錯?」

  他每說一句,語氣便冷上一分,想起這些年查到的、岑霧在鄉下遭受的苦難,想起自己遲來的守護,心口的怒火與悔恨便燒得更旺。

  岑父被他懟得面色慘白,啞口無言,只能死死攥著拳頭,垂在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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