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原來我就是個擦屁股的。


  "門那邊的回應。"岑霧把玻璃珠攥進掌心,虹彩從指縫間漏出來,像攥住了一小片彩虹,"三年,每天晚上對著月亮晃鐵片子,最後墳頭閃了三下綠光——陳瞎子,你不覺得奇怪嗎?"

  "啥?"

  "她晃了三年,'門'都沒回。偏偏那天晚上回了?"岑霧冷笑,"而且回的時機、節奏,跟她晃的一模一樣?"

  陳瞎子獨眼裡的渾濁散了幾分,露出底下驚疑不定的底色。

  "你是說……"

  "我是說,有人一直在觀察她,等她絕望,等她發瘋,等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那座墳上,然後給她一個'信號'。"岑霧把玻璃珠拋起來又接住,"墳地的磷火,人為控制的!」

  「三下綠光,簡單得很,事先在墳頭埋好白磷,遠處用凸透鏡聚焦月光,或者更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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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向院牆外那棵老槐樹。

  "魚線線頭綁塊磷粉包,拉到墳頭,需要的時候扯一下,磷粉撒出來,遇空氣自燃。綠光一閃,神仙顯靈。"

  夜風穿過院牆,槐樹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耳語。

  "她跑進去了。"岑霧的聲音輕下去,"然後呢?再沒出來?"

  "沒、沒了……"陳瞎子的煙杆在地上滾了半圈,"第二天我去找,墳還是那座墳,土是新的,像是被人刨開過,又填上了。但是……"

  他忽然打了個寒顫。

  "但是什麼?"

  "但是那墳里,沒有棺。"

  岑霧挑眉。

  "沒有棺,沒有屍,只有一地的玻璃珠子。"陳瞎子獨眼裡映著磷火燈籠的綠光,"五顏六色的,跟糖豆似的,散了一地。我撿了一顆,剩下的……"

  他咽了口唾沫。

  "剩下的被什麼東西吃了。"

  "吃了?"

  "地面有拖痕,土是翻的,像是有東西從地底下爬出來,把那些珠子全捲走了。"陳瞎子聲音發緊,"我嚇得屁滾尿流,再沒敢靠近那座墳。"

  岑霧沒說話。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玻璃珠,月光下,虹彩流轉,內部的氣泡均勻分布,是標準的工業吹制痕跡。義烏小商品市場,五塊錢一斤,三百顆。

  但五塊錢一斤的玩具,為什麼會被人"吃"掉?

  "陳瞎子,"她忽然開口,"那女人你信這個世界有鬼嗎?"

  「那珠子,你帶了嗎?

  "帶、帶著……"陳瞎子哆嗦著從懷裡摸出個布包,層層揭開,露出一顆拇指大的珠子。

  岑霧接過來,對著月光一看。

  同樣的虹彩,同樣的氣泡,同樣的工業吹制痕跡。

  但重量不對。

  她掂了掂,又掂了掂自己那顆。

  "這顆……輕了。"

  "啥?"

  "密度不對。"

  岑霧把兩顆珠子放在掌心對比,"同樣大小,同樣材質,這顆輕了將近三分之一。"

  她忽然把珠子舉到耳邊,晃了晃。

  沒有聲音。

  但當她把那顆"輕"的珠子貼近水缸時。

  缸里的淡紅色水面,忽然泛起一圈極細的漣漪。

  不是風吹的。

  是珠子。珠子在震。

  極輕微的、有規律的震動,像某種頻率,像……

  "信號。"岑霧脫口而出。

  陳瞎子沒聽懂:"啥?"

  「什麼信號?」

  "不是玻璃珠。"岑霧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是接收器。或者……發射器。」

  「那女人說的'信號',不是她在等門那邊的回應。"

  她看向墳地方向。

  "是有人在等她。等她調試好頻率,等她把自己變成一顆活的'珠子',然後………"

  遠處山影如巨獸伏臥,墳地方向的磷火一閃一閃。

  這一次,岑霧看清楚了。

  那不是磷火。

  是光。有規律的、三下三下的綠光,跟她掌心珠子的震動頻率,一模一樣。

  "然後什麼?"宋遠舟的聲音從灶房門口傳來,帶著少年人強撐的鎮定。

  岑霧把兩顆珠子揣進懷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後,開門。"

  她轉身往院門走,經過水缸時,順手撈了把槐樹葉硃砂水,在掌心搓了搓。淡紅色的水漬滲入皮膚,帶著輕微的刺痛,硝石、硃砂、槐角苷,強效致幻劑。

  但對她沒用。

  或者說,對"死過一次"的人沒用。

  "奶奶?"宋小滿抱著半塊糠餅,嘴角還沾著蛋黃,"你去哪?"

  "去墳地。"岑霧頭也不回,"會會那位'財大氣粗'的朋友。"

  "我跟你去!"宋遠舟抓起牆角的柴刀。

  "我也去!"宋遠山雖然腿還在抖,但也摸起了門後的鋤頭。

  岑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兩個抖成篩糠的崽子。

  無語的翻了一個白。

  "在家待著!"

  「門窗關好,有什麼動靜,別怕,這個世界上沒有鬼。」

  "鬼是假的,但人會裝鬼。裝鬼的人,比真鬼還狠。所以………"

  "別信鬼,信我。」

  岑霧說完往後山走去了。

  墳地在後山腰,穿過一片老槐樹林就到了。

  夜裡的槐樹林陰森得很,枝椏交錯,像無數條枯瘦的手臂伸向天空。

  地上落滿了槐角,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踩碎了一地骨頭。

  岑霧手裡拎著那盞磷火燈籠——其實是普通的油紙燈籠,她在燈芯上撒了點白磷,遇風自燃,裝神弄鬼專用。

  「草兒,我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麼我會被踹到這裡來了。」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我是給他們擦屁股來了。」

  狗尾巴草:【………】

  【要不我把閻王爺那個老東西給扯上來,你給盤問盤問?】

  岑霧搖了搖頭:「算了,要搞清楚這裡面是什麼玩意,再說吧。」

  說話間,她停在一棵老槐樹前,樹幹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樹皮翻卷,露出底下白生生的木質。

  劃痕很細,很深,像是什麼東西用極快的速度擦過去。

  "釣魚線。"

  她指著那道痕,"紙人就是從這裡控制的。線從院牆外的槐樹連到墳地,中間經過這片林子,至少有七個轉向點——"

  她數著樹幹上的劃痕,一、二、三、四……

  數到第七棵時,劃痕斷了。

  不是自然斷的。

  是被什麼東西咬斷的。

  斷口參差不齊,帶著黏液乾涸後的痕跡,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虹彩。

  跟玻璃珠一模一樣的虹彩。

  "不是咬斷的。"岑霧蹲下身,指尖蘸了點黏液,搓了搓,"是腐蝕。強酸,或者……某種消化液。"

  她站起身,看向墳地方向。

  磷火還在閃。三下三下,規律得像心跳。

  但這一次,距離近了,她看清楚了——

  那不是光。

  是眼睛。

  無數雙眼睛,在墳頭草叢裡,一閃一閃。每一雙都泛著虹彩,像玻璃珠,像肥皂泡,像鍍膜玻璃在月光下的反光。

  「這是什麼玩意?」

  岑霧抬腳踢了踢反光的東西。

  沒有棺,沒有屍,只有一地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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