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別逼我拆了你房間。


  冰冷的黏液順著岩壁緩緩滑落,滴答一聲,砸在潮濕的泥土裡。

  男人骨節泛白的手死死扣著岑霧的手腕,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皮肉,眼底是瀕臨瘋魔的渴求,三十年暗無天日的躲藏早已磨碎了他所有理智,只剩下唯一的執念。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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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渾身發抖,死白的皮膚在無光的地洞裡泛著詭異的冷光,破爛的滌綸布料黏在枯瘦的身上,混雜著泥土、霉味與淡淡的腐朽氣。

  「我真的撐不住了。」

  他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嗚咽,淚水混著臉上的泥污淌下來,狼狽不堪,「我沒想害人,我只是想裝個比而已。

  「誰遇到這樣事不激動,這不是我的我不該被丟在這裡受這種折磨。」

  岑霧垂眸,淡漠地掃過他攥緊自己的手。

  她沒有用力甩開,掌心翻湧的漆黑陰氣溫順沉寂,那扇若隱若現的地府鬼門凝在掌心,寒氣絲絲縷縷往外滲,凍得男人指尖微微發麻。

  此刻的岑霧,是真的動了怒。

  「我可以送你回去。」

  清冷的女聲在死寂的坑洞裡驟然響起。

  男人猛地僵住,渾濁麻木的眼睛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亮,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粗重:「真、真的嗎?你沒有騙我?」

  「但不是現在。」

  岑霧輕輕抬腕,沒有動用蠻力,僅憑掌心溢出的一縷陰氣,便輕飄飄震開了男人死死的桎梏。

  她抬手擦了擦手腕上殘留的泥痕,動作散漫又矜貴,眉眼間覆著一層薄冰。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替別人背黑鍋,更不喜歡被人當成隨意擺布的棋子。」

  她早就覺得不對勁。

  自她穿越而來,地府刻意的縱容、四方局含糊的警告、神明隱晦的試探,一切都透著詭異。

  她本以為只是閻王爺看他不順眼,真把他踢下來了,到頭來才明白,從那個無良系統選中這名普通人開始,從閻王爺定下所謂因果開始,所有人都是棋盤上的棋子。

  而她岑霧,是他們最後備好的滅火器。

  用一個普通人的無知,攪亂一整個朝代的秩序,催生邪術、謠言、亂象,滋生無數枉死冤魂;等局勢徹底失控、生靈飽受磨難,再把她這個擁有地府鬼門的修正者推出來,替天道擦乾淨所有骯髒的爛攤子。

  算盤打得震天響。

  「你、你要做什麼?」男人看著她眼底毫無溫度的寒意,心底驟然升起一股寒意,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眼前的女人明明容貌慈祥,此刻卻比深山惡鬼還要讓人膽寒。

  「算帳。」

  短短兩個字,輕飄飄落下,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冷硬。

  岑霧抬步,鞋底碾過滿地虹彩黏液,黏膩的聲響在空蕩的地洞裡不斷迴響,詭異又滲人。

  她沒有再看蹲坐在地上、滿身狼狽的穿越男一眼,徑直走向坑洞最深處的岩壁。

  掌心凝聚的漆黑鬼門緩緩擴大,黑霧翻湧滾動,刺骨的陰風從門縫中呼嘯而出,夾雜著地府特有的、腐爛彼岸花的苦澀氣味。原本安靜蟄伏的黑色狗尾巴草,此刻在她頭上瘋狂搖曳,戾氣暴漲。

  「你在這裡等著。」岑霧背對著眾人,聲音冷淡篤定,「別亂跑,這片土地沾了異世濁氣,夜裡會滋生低階陰邪,安分待著,我回來之前,沒人能傷你分毫。」

  話音落下,她不再遲疑,一步踏入漆黑鬼門之中。

  黑霧瞬間吞沒她纖細的身影,身後的洞口無風自動,悄無聲息閉合。

  地洞內瞬間陷入死寂,只剩下穿越男呆滯的喘息聲,以及岩壁上緩緩流淌的虹彩黏液,在黑暗中泛著妖異的光澤。

  陰風凜冽,冥霧漫天。

  跨過鬼門的瞬間,刺鼻的檀灰與腐朽陰氣撲面而來。

  腳下是漆黑冰冷的黃泉鋪路,渾濁的黃泉水緩緩流動,水面漂浮著細碎的往生花瓣,慘白又淒艷。遠方矗立著肅穆暗沉的森羅殿,殿外燈籠慘白搖曳,印著冰冷的篆體「冥」字,招魂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空靈的叮鈴聲。

  沒有陰兵攔路,沒有鬼怪阻攔。

  整條黃泉古道空曠死寂,安靜得過分。

  刻意的避讓,拙劣的遮掩。

  岑霧穿著一身素色衣衫,緩步走在黃泉路上,腳下幽冥寒氣溫透布料,刺骨冰涼。她雙手隨意背在身後,眉眼冷淡,目光直直望向最高處的森羅大殿,周身縈繞的黑色霧氣隱隱隔絕了所有地府陰氣。

  狗尾巴草的戾氣順著血脈蔓延,縈繞在她眼底,添了一絲淡淡的猩紅。

  大殿正門敞開,沒有守衛,昏暗的殿內燭火搖曳,明滅不定。

  漆黑的案台後方,一襲墨色官袍的老者端坐其上,頭戴垂簾冠冕,面容隱在陰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案上擺放著生死簿、判官筆,一旁的引魂燈靜靜燃燒,燈火幽綠,搖曳不休。

  正是執掌地府、斷判生死的閻羅王。

  「本座還以為,你會遲些才來。」

  低沉沙啞的聲音迴蕩在空曠大殿中,不帶半分情緒,平淡得像是在訴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閻王爺緩緩抬手,指尖輕點案上生死簿,泛黃的紙頁無風自動,密密麻麻記載著凡塵生死、世間因果。

  「那名異世來人,擾亂凡塵三十年,濁氣蔓延四方,滋生亂象災禍,無數百姓因詭異謠言、失控邪術枉死。

  天道失衡,因果閉環,你身為異世穿越來客,身負鬼門,天生便是修正者,這本就是你的命數。」

  「命數?」

  岑霧輕笑一聲,笑意涼薄,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她抬腳,一步步踏上冰冷的白玉台階,清脆的腳步聲砸在死寂的大殿裡,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之上。

  「老登,你執掌陰陽,核定因果,最擅長玩弄規矩、編排宿命,是吧?」

  她停在大殿中央,抬頭直視陰影中的閻羅,不跪不拜,身姿挺拔,沒有半分對冥府神明的敬畏。

  「一個漏洞百出的邪惡系統,隨便挑了一個無知普通人丟進異世,胡亂投放現代物品,放任亂象滋生三十年?」

  「你們明知事態失控,明知百姓受難,從頭到尾冷眼旁觀,不攔、不管、不控。」

  「等爛攤子徹底鋪大,濁氣污染山河,你們收拾不了了,就把我推出來。」

  岑霧指尖輕抬,一縷漆黑陰氣凌空凝結,化作那枚熟悉的透明玻璃珠,珠子內部流轉著細碎微光,正是一切交錯的開端。

  「拿我當免費勞工,當你們滅火的工具。」

  把別人種下的惡果,強行算在我的因果里。閻王老登,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得順著你的規矩,任你擺布?」

  殿內陰風驟起,燭火劇烈搖晃,幽綠的火光映亮少女清冷凌厲的眉眼。

  閻王爺垂眸,藏在冠冕下的眼底閃過一絲暗沉,語氣依舊平淡無波:「天地運轉,自有法度。犧牲少數,安定蒼生,此為大道。

  「你本就不屬於此方天地,修正錯亂時序,是你的宿命,無需抗拒。」

  「大道?」

  岑霧挑眉,驟然抬手,漆黑鬼門在她身後轟然展開,滔天陰氣衝破大殿束縛,吹得殿內帷幔狂亂飛舞,案上判官筆劇烈震顫。

  「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們這些神明口中冠冕堂皇的大道。」

  她從不認什麼天定宿命,不信什麼神明規矩。

  她一個擺爛了十年那時間的鬼你能指望塊有什麼大道?

  「那個普通人,無知懵懂,被系統誘騙,被困地底三十年,受盡折磨,是人禍,不是天意。」

  「那些因錯誤物資慘死、瘋魔、受騙的百姓,是你們不作為釀成的悲劇,不是該有的劫難。」

  岑霧向前一步,周身戾氣翻湧,壓迫感席捲整座森羅大殿。

  「你們懶得管控系統,懶得提前止損,任由亂象發酵」

  「如今收拾殘局嫌麻煩,便強行把我踢下去,想用輕飄飄一句命數,抹平你們所有的算計和失職。」

  「憑什麼?」

  最後三個字,清冷短促,帶著直擊人心的穿透力。

  殿內瞬間死寂,搖曳的燭火仿佛都在此刻凝滯。

  閻王爺沉默良久,緩緩抬手,撥開眼前垂落的冕旒,露出一張蒼老肅穆、刻滿歲月紋路的臉。他眼底無喜無悲,帶著神明獨有的淡漠疏離。

  「啊霧,冥府規矩,不可破。天道平衡,不可亂。

  「本座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此方世界長存。」

  「所以,犧牲無辜,利用旁人,便是你們的手段?」

  岑霧掌心黑氣暴漲,那株黑色狗尾巴草破土而出,在陰氣中肆意生長,葉片鋒利,泛著冷冽寒光。

  「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

  她目光凜冽,直視閻羅,一字一句,清晰篤定。

  「那個人,我會送他回去。凡塵三十年的亂象,我會親手撫平,消除濁氣,抹除那些擾亂世間的現代物品,斷掉所有畸變的傳承。」

  「但這筆帳,我必須跟你算清楚。」

  「你們冥府偷懶瀆職,刻意布局算計我,強行捆綁因果。既然你們喜歡玩弄規矩,那我便給你們立一個新規矩。」

  岑霧抬手,指尖黑氣划過虛空,凌厲的勁風在大殿半空撕開一道細碎的黑色裂痕。

  「從今往後,異世來客、異界異物,冥府必須第一時間管控封禁。不許隨意放養,不許刻意縱容,更不許將神明的失職,轉嫁到凡人、異客身上。」

  「我不是你們隨叫隨到的修正者,更不是冥府免費的擦爛抹布。」

  「若再有下次。」

  少女眼底掠過一抹凜冽的猩紅,語氣輕飄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狂妄與強勢。

  「我便拆了你這森羅殿,掀翻黃泉路。」

  「閻王老登,你信是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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