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腦迴路能長這麼大也是奇蹟。
宋遠山蹲在院子裡,手裡拎著那隻差點被他踩死的野雞,腦子裡還在循環播放剛才那兩個字。
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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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說,她的生意是青樓。
他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雖然不成器,但好歹也是讀過幾天書的
青樓是什麼地方,他還是知道的。
那是賣藝的地方!
"大哥,你臉色怎麼比灶膛里的炭還黑?"
宋遠橋湊過來,手裡還捏著半塊桂花糕。
宋遠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把糕點捏碎:"老二,你老實說,娘是不是……是不是被逼的?"
"啊?"
"是不是有人在縣城欺負她?逼她做這種營生?"宋遠山眼眶都紅了,"我就知道!一個女人家,帶著你們幾個小的,能有什麼法子?我、我這就去報官………"
"報什麼官?"岑霧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她換了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頭髮松松挽著,手裡捧著一盞熱茶,月光落在她眉眼間,竟讓宋遠山恍惚了一瞬。
他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看,又這麼……可怕了?
之前那個邋裡邋遢的娘呢?
"娘!"宋遠山"噗通"一聲跪下
"都是兒子不孝!兒子沒本事,讓您受苦了!您放心,從明天起,我、我去碼頭扛大包!我養您!這青樓……這青樓咱不開了!"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宋遠橋捂住了臉。
宋遠舟的嘴巴張成了圓形。
就連草草都停止了啃雞骨頭,葉片微微顫抖:【……阿霧,你這個大兒子,是不是腦子不太好使?】
岑霧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有點理解原主為什麼會被這個蠢貨兒子氣死了。
"宋遠山。"
"兒子在!"
"站起來。"
"兒子不——"
"我讓你站起來。"
宋遠山一個激靈,麻溜地爬了起來,站得筆直,像個等待檢閱的士兵。
岑霧緩步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兩個頭的黑大個,忽然伸手,在他額頭上彈了個腦瓜崩。
"嗷!"
"疼嗎?"
"疼……"
"疼就說明腦子還在。"
岑霧收回手,淡淡道,"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後院深處,宋遠山愣愣地跟上,宋遠橋和宋遠舟對視一眼,也躡手躡腳地跟了過去。
後院的盡頭是一扇朱漆小門,岑霧上去推開了門。
門後是一條幽深的甬道,兩側牆壁上嵌著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娘……這、這是……"宋遠舟瞪大了眼。
甬道里夜明珠柔光融融,鋪得地面亮如白晝,溫潤的光一路延伸向看不見的深處。
宋家三兄弟當場集體僵住。
宋遠舟小嘴張得能塞進一顆雞蛋,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牆壁上一顆顆瑩潤發亮的珠子,連呼吸都忘了。
宋遠橋輕輕扶額,已經提前預判了自家大哥的蠢話。
唯獨宋遠山,腦子裡還死死卡著:「娘親開青樓、受盡委屈、被迫營生的悲壯劇本。
他看著這條富麗堂皇、窮奢極侈的隱秘甬道,非但沒半點醒悟,反倒鼻頭一酸,眼眶唰地又紅了。
高大的黑壯漢子站在流光溢彩的甬道里,身形僵直,一臉視死如歸的沉痛。
「娘……孩兒懂了。」他聲音沙啞,悲壯得不行,「原來這青樓,藏得這樣深!是那些惡人逼您躲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討生活!孩兒不孝,一直被蒙在鼓裡,讓您受了這麼多見不得光的苦!」
岑霧腳步一頓,差點被他氣笑。
她回頭瞥他一眼,眉眼清淡:「你懂什麼了?」
宋遠山攥緊手裡那隻半死不活的野雞,雞爪子微微蹬了蹬,垂死掙扎,襯得他愈發悲壯。
「孩兒懂您的難處!」他哽著嗓子,字字鏗鏘,「他們定是拿捏我們孤兒寡母無人依靠,逼您藏在這種密室暗道里做營生!這地方看著華麗,實則是困住您的牢籠!娘您別怕,今日孩兒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帶您脫離苦海!明日我就去碼頭扛包、上山搬石,累死累活也能養活全家!咱再也不做這委屈人的生意了!」
旁邊宋遠舟終於忍不住,小聲嘟囔:「大哥……這牢籠也太豪華了,還有夜明珠鑲牆,地主老爺家都沒這麼闊氣的……」
宋遠橋幽幽補刀:「何止,這一顆珠子,夠你扛十年大包。」
宋遠山一愣,滿臉倔強:「闊氣有什麼用!再好也是委屈娘的勾當!光鮮皮囊下全是腌臢苦楚!你們年紀小不懂,青樓哪裡是好地方?都是被逼無奈的苦命人!」
草草趴在牆頭,葉子一抖一抖的,瘋狂吐槽:【笑死,這孩子的腦迴路是九曲十八彎吧?別人見珍寶想富貴,他見珍寶想娘親受苦,主打一個自我感動式孝順。】
【早知道我就不給你搬這麼多奇珍異寶放在這裡了,選擇把你這幾個崽子給嚇著了。】
沒錯,這些奇珍異寶都是閻王爺給他的補償。
她悄咪咪的放在這裡了。
岑霧懶得跟這憨子掰扯,轉身繼續往前走:「跟著。」
幾人連忙跟上。
穿過長長的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哪裡是什麼陰暗風月場所?
眼前竟是一方極大的雅致院落,亭台水榭錯落有致,流水潺潺,繁花簇簇。院中擺著精緻的琴台、棋桌、畫案,一側書架頂天立地,擺滿古籍書卷,另一側的暖閣里,陳列著各式精緻點心、香茗珍器。
空氣中飄著清雅的檀香與花果香,乾淨雅致,脫俗出塵。
宋遠舟徹底看傻了:「這、這也太好看了……比縣城最大的書院還好看!」
宋遠橋目光沉靜,瞬間想通透了七八分,默默嘆氣,只等著自家大哥原地打臉。
唯獨宋遠山,腦內劇本徹底鎖死,看著這雅致院落,不僅不震驚,反而更心疼了。
他紅著眼圈,聲音都帶上了哽咽:「娘……孩兒明白了。」
岑霧雙手負在身後,淡淡道:「你又明白什麼了?」
宋遠山一臉痛心疾首,連連點頭,語氣無比篤定:
「孩兒明白!那些黑心惡人!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把風月之地裝成書院雅院的樣子!看著清雅脫俗,內里全是坑人的勾當!就是為了騙世人耳目,讓旁人看不出您的委屈!」
「他們太歹毒了!」
岑霧:「……」
她算是徹底摸清這大兒子的腦子了,純純一根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抬手,指著院中一塊精緻牌匾,上面龍飛鳳舞寫著四個大字:清雅文樓。
「看清楚,這是什麼?」
宋遠山眯眼一看,文盲式解讀,硬掰:「清、清……清風風月樓!果然!帶風帶月,就是青樓的隱晦名頭!這群人真是狡詐至極!」
宋遠橋實在忍不了了,當場爆笑出聲,又飛快捂住嘴,憋得肩膀發抖。
宋遠舟懵懵懂懂:「大哥,這對嗎?」
「我怎麼感覺不像是那幾個字啊?」
「你不懂!」宋遠山大手一揮,沉浸在自己的悲壯世界裡無法自拔,「這是行內暗號!專門糊弄外人的!」
岑霧閉了閉眼,深吸一口仙氣,壓下想揍人的衝動。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這身高八尺、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大兒子,語氣平靜:
「宋遠山,我最後問你一句。」
「你覺得我被人脅迫了?,」
宋遠山立刻挺胸抬頭,一臉大義凜然:
「對,就是這樣,不然養也不會無緣無故多了一個青樓,多了那麼多銀子!」
他越說越心疼,低頭看著手裡的野雞,忽然靈光一閃。
「娘!孩兒知道了!您平日裡殺雞做菜,是不是還要親手做吃食招待客人?太辛苦了!往後這些粗活孩兒來!孩兒再也不調皮搗蛋,一定好好幹活,護著您,絕不讓您再受半分委屈!」
岑霧徹底無語。
合著這孩子腦補了半天,把她腦補成了被逼營業、賣藝求生、還要親手做飯伺候人的可憐青樓賣藝的了?。
草草笑得葉片亂顫:【哈哈哈年度最大孝子濾鏡!全世界都知道阿霧暴富開掛,只有大兒子堅信自家娘親受盡苦楚、水深火熱!】
岑霧懶得解釋,乾脆順著他的話,慢悠悠開口:
「既然你這麼心疼我。」
宋遠山立刻抬頭,眼神堅毅:「娘!孩兒什麼苦都能吃!您儘管吩咐!」
岑霧勾唇,似笑非笑:
「那從今日起,你便留在這『青樓』幹活。」
「每日掃地澆花、端茶倒水、收拾琴台書房。」
「好好體驗一下,為娘受的『委屈』。」
宋遠山眼睛瞬間亮了!
他撲通一聲又跪下,激動得聲音都在抖:「孩兒願意!!多謝娘給孩兒盡孝的機會!從今往後,孩兒誓死守護娘親的青樓!誰也別想再逼您受苦!所有粗活累活,孩兒一力承擔!」
宋遠橋、宋遠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