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姨娘


  天公作美,傍晚也沒來什麼看病買藥的,幾個人熱熱鬧鬧在藥堂的後院吃了頓飯。

  師娘雖然沒從屋裡出來,但隔著一扇窗戶,倒也能看到聽到外面的熱鬧。

  吃過晚飯。

  大飛去前面站堂,二狗收拾飯場,宋櫻拉了老大夫,將方才吃飯的時候就斟酌猶豫過的話,朝老大夫說:「我聽大飛說,您夫人是臉上容貌被毀。」

  老大夫嘆一口氣,望著天邊火燒雲,目光帶著些落寞,「好幾年前的事了,火燒的,我也用過法子給她治,針灸也用過,各種配方的疤痕霜也用過,都無濟於事。」

  

  宋櫻是個姑娘,雖然長得醜了些,但心思是細膩的。

  老大夫朝她笑笑,「你也別多想,她現在已經平靜了,不想剛開始那幾年,難以接受,日日哭。」

  宋櫻頓了頓,「我有個催生肌膚的方子,您要給夫人試試嗎?」

  老大夫頓時有些意外的看向宋櫻。

  這些日子的接觸下來,他能明顯感覺到宋櫻的醫術是很高的,不知她小小年紀師從何人,但是給人瞧病給人針灸,幾乎都是一步到位,抓藥也是撿著有用的尋常藥去抓,便宜又治病。

  她如是說,老大夫有些動心。

  「我要與她商議一下。」

  宋櫻點點頭。

  老大夫有些迫不及待,不想等到明天了,當即便進了屋。

  進去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站在屋門口招呼宋櫻,「你進來吧。」

  宋櫻深吸了口氣,進屋。

  她進去的時候,屋裡點著燈,師娘是背對著她的。

  在看到師娘背影的那一瞬,宋櫻恍惚以為自己看到了她姨娘!!!

  整個人幾乎是狠狠怔住。

  目光直直盯著她的背影。

  太像了!

  姨娘活著的時候,也喜歡以現在這樣的姿勢,坐在窗前,望著窗外出神。

  姿勢一模一樣,便是髮髻,都是梳的一樣的!

  心口像是被誰狠狠掐了一下。

  眼見宋櫻忽然站住,目光直直盯著他夫人的後背,老大夫愣了一下,「宋大夫?」

  宋櫻攥著拳頭回神,驚覺自己滿身的汗,心跳到幾乎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是太想姨娘了嗎?

  怎麼會有這樣的錯覺,覺得是姨娘坐在那裡。

  但真的很像。

  忙收了目光,朝老大夫笑笑,宋櫻朝前去。

  師娘有些避開宋櫻的目光,眼睛始終看著窗外。

  宋櫻立在一側,先給她診脈,很明顯的肝氣鬱結。

  說是現在心情平和了,可怎麼可能真正的平和啊。

  肝氣鬱結,脾胃不調,且……

  宋櫻皺眉。

  中毒?

  宋櫻轉頭看向老大夫,「師娘中毒多久了?」

  老大夫瞠目結舌看向宋櫻,「中毒?」

  宋櫻更加震驚,「您不知道?」

  老大夫:!!!

  一臉凝重,立刻給他夫人搭脈。

  但仔仔細細的瞧了,確實沒有看出中毒的脈象。

  「確定中毒了?」

  宋櫻點頭,「確定,我可以用銀針取一點指尖血嗎?」

  一直看著窗外的師娘,依舊沒動。

  老大夫取了藥箱過來,拿了銀針給宋櫻。

  銀針刺入指尖,滾圓的血珠滴落白瓷碗中。

  宋櫻將血遞給老大夫,「帶腥臭味,雖然不濃,但仔細聞能聞得出來。」

  不用宋櫻說,老大夫已經聞到了!

  臉色難看至極。

  他自己就是大夫,竟然不知道他夫人中毒!

  今日若非宋櫻說她有生肌的方子……

  老大夫懊悔又自責。

  宋櫻道:「臉上的傷,燒傷或許只是一部分原因,毒素入侵才是根源,治傷要先祛毒,今日先做一次針灸,逼一下毒素,看能逼到哪一步吧。」

  正說話,二狗在窗外叫,有人來瞧病。

  老大夫只能拜託宋櫻先做,自己急匆匆出去。

  只剩下她與師娘,師娘從頭到尾都是瞧著窗外,並不說話,也不轉頭。

  宋櫻還是有些侷促的,與她商量,「師娘,針灸需要您爬到床榻上,我從後背取穴位。」

  宋櫻說完,師娘一動沒動。

  一時間,宋櫻無法判斷她是沒聽見,還是不願意配合,正猶豫要不要再說一遍的時候,師娘忽然轉頭看向她,「多大了?」

  聲音非常的沙啞。

  明顯嗓子是壞掉了的。

  宋櫻忙道:「快十七了。」

  「成親了?」

  宋櫻沒想到,剛剛還不理人的師娘,竟然和她聊這些,抿著嘴唇搖搖頭,「沒。」

  師娘皺了下眉,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宋櫻臉上,像是要看穿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收了目光,起身。

  她往床榻走。

  宋櫻心跳再次加快。

  師娘走路的樣子,也與她姨娘很像。

  若非姨娘當初自盡而亡,屍體是她親自下葬的,她都要懷疑這人該不會就是她姨娘吧。

  宋櫻出神的功夫,師娘已經褪去衣裳,爬到床榻上去。

  宋櫻緩了緩心神,上前給她下針。

  逼毒要用透心涼的針法。

  銀針在火燭上燒過,宋櫻看向師娘的後背,神色猛地一凜。

  師娘的肩頭,有一片紅色的,像是銀杏葉一樣的胎記。

  宋櫻記得很清楚。

  祁晏哥哥的母妃,肩頭就有這樣一片胎記。

  她小時候,祁晏哥哥的母妃,曾經帶她和她姨娘去西山別院的溫泉玩,在溫泉池中,她見過,她還問祁晏哥哥的母妃,紅色印子疼不疼,當時姨娘與祁晏哥哥的母妃笑了好久,還騙她說會流血。

  怎麼會有人胎記長得一模一樣。

  「怎麼了?」許是等了片刻,不見宋櫻下針,師娘朝宋櫻問。

  宋櫻捏著針的手,難以克制的發抖。

  面上不敢有任何異常,她很想問一句,您認識南安王祁晏嗎?可不敢!

  深吸了口氣,宋櫻維持著冷靜,「這就來。」

  銀針刺入穴位,宋櫻心跳難穩,好在是下針的手法已經熟記心頭,不至於被影響。

  埋針將近一刻鐘的時候。

  宋櫻用銀針刺破了師娘的十根手指指腹。

  頓時。

  黑色的,帶著腥臭味道的血,從指間滾著血珠滴落。

  老大夫推門進來,瞧見的便是這幅場景和聞到滿屋子腥臭。

  但他明明已經進了內室,卻又立刻收腿避開出去,只站在門外,朝宋櫻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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