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幸運」的傷勢


  陳凡親手了結艾琳娜的那一刻,指尖還殘留著對方消散前的冰冷觸感,濃重的地獄氣息裹挾著血腥味,死死纏在他的衣角與髮絲間,稍有不慎就會留下致命痕跡。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轉身便扎進了凌晨時分空無一人的小巷,腳下的步伐快得近乎踉蹌,卻又時刻保持著極致的冷靜,在縱橫交錯的街巷裡繞了一個又一個彎,刻意避開所有可能存在監控的路口,時而鑽進狹窄逼仄的胡同,時而穿過廢棄的居民區,徹底打亂所有可能被追蹤的路線。

  一路上,他不敢有半分懈怠,不停催動著SE的能力,周身的氣息飛速變換,容貌也跟著一次次重塑——先是從原本的「黑超人」,變成了面容普通的中年白人,眉眼、鼻樑、臉型都徹底換了模樣,連身形都微微壯碩了幾分;走了半條街,又再次運轉能力,褪去中年人的輪廓,變成了身形瘦削的拉丁裔青年,膚色稍深,髮型也從短髮變成了凌亂的碎發,連走路的姿態都刻意調整,徹底抹去了原本屬於陳凡的所有特徵。

  這般反覆變換了三次模樣,直到天邊泛起淡淡的魚肚白,確認身後沒有任何追蹤的氣息,也沒有半個人影尾隨,他才終於鬆了口氣,朝著自己位於城市邊緣的老舊公寓趕去。

  陳凡的大腦依舊處於緊繃的混沌狀態,緊接著便是亡命般的逃竄與偽裝,心臟始終懸在嗓子眼,連喘息的間隙都沒有,那種突如其來的生死博弈,讓他至今都能感受到胸腔里狂跳的心臟,幾乎要衝破胸膛。

  回去的路途漫長而壓抑,陳凡始終小心翼翼地抱著懷裡的「幸運」,這隻原本屬於艾琳娜的金毛,此刻渾身的黃毛都沾滿了塵土與淡淡的血跡,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他的臂彎里,微微顫抖著,喉嚨里不斷發出細碎又痛苦的嗚咽聲,那聲音微弱又可憐,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陳凡的心上。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狗,心裡暗罵一聲,這傻狗,分明是剛才在艾琳娜發動攻擊時,不顧一切衝上去撕咬對方,才被艾琳娜的力量所傷,蠢得讓人心頭髮悶。

  想起和這隻狗的淵源,陳凡忍不住嘆了口氣,當時陳凡剛搬到現在的公寓沒多久,「幸運」二話不說就往他嶄新的自行車輪胎上撒尿,陳凡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要為了這個曾經糟蹋他自行車的傢伙,掏腰包花錢治病。

  他低頭摸了摸「幸運」耷拉著的腦袋,指尖觸碰到它溫熱的身體,能清晰感受到它的虛弱,心裡的糾結瞬間被擔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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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一處無人的街角,陳凡再次運轉能力,這一次,他徹底褪去了所有偽裝的模樣,恢復成了平日裡最普通、最不起眼的自己,眉眼溫和,穿著洗得發白的休閒裝,全然沒有了剛才動手時的冷冽,徹底和那個出手狠厲的「黑超人」劃清界限。

  同時,他扯下自己外套的帽子,將幸運的身子裹住,又把它沾血的毛髮輕輕捋順,遮住身上的傷口,讓它看起來只是一隻受了驚嚇的普通小狗,絲毫看不出剛才那場激烈搏鬥的痕跡,做完這一切,他才抱著幸運,快步朝著街道盡頭走去。

  此時,東方的太陽終於衝破雲層,緩緩升起,金色的晨光灑在城市的街道上,驅散了凌晨的寒意與黑暗,街邊的便利店陸續開門,偶爾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過,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仿佛剛才那場發生在大街上的生死較量,從未出現過。

  陳凡抱著懷裡不停嗚咽的幸運,不敢耽誤,徑直朝著距離公寓最近的一家24小時寵物醫院趕去,「幸運」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再不治傷,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不過幾分鐘,他便走到了寵物醫院門口,玻璃門被輕輕推開,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室內暖黃的燈光撲面而來,和室外的微涼形成鮮明對比,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寵物香波混合的味道。剛一進門,前台的接待便立刻抬起頭,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熱情笑容,起身熱烈歡迎了陳凡的到來。

  「你好先生,請問有什麼能夠幫您?」

  前台是一位年輕的黑人女孩,身姿姣好挺拔,穿著整潔的淺粉色工作服,扎著利落的馬尾,五官精緻,眼神溫和,說起話來語速適中,一口流利的英語標準又清晰,沒有絲毫街頭俚語的粗鄙口音,顯得專業又得體。

  陳凡沒有多餘的寒暄,快步走到前台的接待台前,小心翼翼地將懷裡奄奄一息的「幸運」放到平整的檯面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儘量讓語氣顯得平穩自然。

  「是這樣的,我養的這隻狗出門的時候不小心被車撞了,現在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身子一直發抖,還一直哼哼,麻煩你們趕緊幫它檢查一下,看看它到底傷得怎麼樣。」

  他刻意編造了被車撞的理由,不敢透露半分與污靈、艾琳娜相關的真相,在這座充斥著未知危險的城市,任何異常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說話間,他的目光掃過女孩胸前別著的金屬名片,上面清晰地印著凱薩琳三個字,這是她的名字。

  凱薩琳低頭看著台上虛弱顫抖、嘴角微微滲血的小狗,眼神瞬間變得焦急起來,絲毫不敢耽擱,立刻拿起內線電話,語速飛快地喊來值班的獸醫,掛了電話後,還貼心地遞過來一張紙巾,讓陳凡擦去手上沾到的狗毛與塵土,嘴裡不停安撫:「先生您別著急,醫生馬上就過來,我們會儘快給狗狗做檢查的。」

  短短半分鐘,穿著白大褂的獸醫便快步從診療室走了出來,是一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人,臉上帶著嚴肅的神情,經驗看起來十分豐富。

  他立刻走到台前,戴上一次性手套,輕輕撥開幸運身上的毛髮,仔細檢查它的四肢、腹部與脖頸,又輕輕按壓它的身體,觀察幸運的反應,同時用聽診器聆聽它的心肺功能,動作迅速而專業。

  不過片刻,醫生便收起工具,臉色凝重地看向陳凡,開口說道:「先生,這隻狗的情況很不好,後腿、肋骨一共有三根骨頭斷裂,還有輕微的內臟挫傷,傷口看著像是外力重擊導致的,現在必須立刻安排手術,固定斷骨,否則耽誤下去,不僅會落下終身殘疾,還可能因為內傷惡化危及生命。」

  緊接著,醫生報出了手術的費用,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手術費、麻醉費、術後住院護理以及藥物費用,全部加起來,至少需要五千美金,少了這個數,手術沒辦法開展。」

  「什麼?!五千美金?!」

  陳凡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驚呼出聲,語氣里滿是不可置信與震驚,這個數字對他來說,無疑是天文數字。他孤身一人在美利堅漂泊,身上積蓄本就不多,五千美金,足足夠他安安穩穩生活將近半年,如今給一隻狗做手術,居然要價如此高昂,徹底超出了他的承受範圍。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機,裡面是他全部的存款,寥寥無幾,此刻心裡,有些無措,他現在窮的可憐,上哪兒去湊這麼一大筆錢?

  腦海里甚至閃過一個荒唐的念頭:總不能再次變成之前那個黑哥們的模樣,直接去街邊的商店零元購吧?

  這種想法荒唐又危險,一旦被抓,等待他的只會是牢獄之災,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異常,引來更可怕的麻煩。

  可看著台上「幸運」痛苦的模樣,那微弱的嗚咽聲越來越小,眼睛半睜著,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又狠不下心不管。

  就在他糾結萬分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靈光一閃,猛地想起前幾天晚上,他去酒吧喝酒的時候,撿到了幾塊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限量版腕錶、一條金鍊子,還有幾條精緻的珠寶手鍊,他當時隨手收了起來,一直沒來得及處理,如果把這些東西拿到黑市賣掉,換算成美金,說不定剛好夠湊齊手術費。

  想到這裡,陳凡心裡稍稍鬆了口氣,可他臉上的震驚與為難,全都被對面的醫生看在了眼裡。

  剛才還一臉認真、專注查看幸運傷勢的醫生,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眼神里的專業與耐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耐煩與鄙夷,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輕視的弧度。

  這裡是私立寵物醫院,從來不是慈善福利機構,醫生只認錢,沒錢,就算寵物快死了,也不會多費一絲心力,在他眼裡,陳凡顯然就是拿不出錢的窮鬼,不值得浪費時間。

  陳凡看出了醫生的變臉,心裡又氣又無奈,卻只能壓下火氣,連忙開口說道:「我身上帶的錢不夠,一下子拿不出五千美金,我先交一部分定金,你們先給狗狗做手術,穩住它的情況,我現在就出去湊錢,等湊齊了,立馬回來把剩下的費用交齊,這樣可以吧?」

  聽到這話,醫生的臉色瞬間又變了,剛才的鄙夷與不耐煩立刻消散,重新掛上了職業化的表情,語氣也緩和了幾分,連忙點頭:「當然沒問題了先生,只要先交定金,我們可以先安排手術。」

  陳凡剛鬆了口氣,卻沒想到醫生緊接著又補充道:「只不過我們醫院有明確規定,如果分批次付款,沒有一次性結清費用,中間會產生額外的利息,需要顧客自行支付,利息也不多,也就百分之三十左右,先生您放心,這個利息是行業內的正常標準。」

  百分之三十的利息,相當於整整多付一千五百美金,這分明是趁火打劫,可陳凡看著台上奄奄一息的幸運,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只能咬牙答應。

  他拿出手機,按照醫院的要求,把帳戶里剩下的所有錢全部刷了出去,當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手機銀行里的餘額徹底歸零,變成了刺眼的數字0,他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更讓他揪心的是,醫院明確要求,必須在十二小時之內補齊所有剩餘的費用,包括利息,若是超時,他們會立刻將幸運扣押下來,停止所有治療,後續一切後果,都由陳凡自行承擔。

  陳凡攥著空空如也的手機,心裡滿是憤懣與無力,在美利堅待的時間越久,他就越是感嘆這個地方的冰冷與黑暗,沒有錢,連一隻小動物的性命都無人在意,所謂的醫療、溫情,全都建立在金錢之上。

  他不敢多做停留,再三叮囑醫生務必先穩住幸運的情況,隨後便轉身快步離開寵物醫院,馬不停蹄地朝著自己的公寓趕去,必須儘快拿到撿到的那些東西,去黑市換成現金,否則「幸運」就真的沒救了。

  可當他氣喘吁吁地趕到公寓樓下,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僵在了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只見他居住的這棟老舊公寓樓外,早已被明黃色的警戒欄死死圍住,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將整棟樓與外界徹底隔絕。現場密密麻麻停了快十輛警車,警燈沒有閃爍,卻透著壓抑的氣息,數十名警員全副武裝,手中緊握著槍械,神情嚴肅地分散在公寓四周,目光銳利地不停掃視著公寓的每一處角落、每一個窗戶,連樓頂都沒有放過,如臨大敵。

  更讓陳凡心頭一緊的是,警員人群中,還站著幾名穿著特殊黑色長袍、戴著兜帽的人,他們身形挺拔,周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裝扮與普通人截然不同,一看便知是驅魔人。

  他們站在公寓樓下,微微低著頭,鼻尖輕嗅,眉頭緊緊皺起,口中不停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入陳凡耳中:「好重的地獄氣息,濃到化不開,這裡不久前絕對有人被地獄力量污染,成為了污靈,而且是等級不低、力量十分強大的污靈!」

  「立刻通知總部,把這棟公寓裡所有住戶的身份信息、居住記錄全部調出來,逐一排查,這裡的每一個住戶,都有可能已經被污靈感染,變成了危險的存在,絕對不能放過任何一個人!」

  陳凡躲在不遠處的街角,心臟狂跳不止,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心裡清楚,剛才在公寓附近與艾琳娜的搏鬥,動靜不算小,那樣激烈的能量碰撞,還有濃重的地獄氣息,必然會驚動附近的居民,不可能有人只是看戲,肯定有人第一時間選擇了報警,甚至直接聯繫了專門處理污靈事件的驅魔人。

  如今自己的公寓已經被警方和驅魔人團團圍住,別說回去拿東西,只要稍微靠近,就有可能被盯上,一旦身份暴露,等待他的,將是比面對艾琳娜更可怕的危機,而「幸運」的手術費,也徹底沒了著落,進退兩難的困境,瞬間將他死死困住。

  稍一猶豫,陳凡還是走出陰影,向警戒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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