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爛里淘金


  逼仄的筒子樓里,熱浪一陣陣地往屋裡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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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胖嬸雖然被罵走了,但林婉兒依然驚魂未定。

  端著一個磕了邊的搪瓷缸子,侷促地走到陳默面前:

  「陳默……把這碗醒酒湯喝了吧,喝了胃裡能舒服點。」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捏著缸子邊緣而泛著毫無血色的蒼白。

  陳默看著那碗用生薑和紅糖熬出來的褐色湯汁,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這個家裡,連買一斤棒子麵都要精打細算,這點紅糖,恐怕是婉兒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可前世的自己,卻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付出,甚至嫌棄紅糖水太燙而掀翻過桌子。

  「好,我喝。」

  陳默沒有猶豫,接過湯仰起頭,「咕咚咕咚」幾口便將那碗甜中帶辣的醒酒湯喝得乾乾淨淨。

  「你慢點……燙……」

  林婉兒趕緊遞過一塊洗得發白的小毛巾。

  陳默順勢握住她遞毛巾的手。

  林婉兒的手很小,但與她這個年紀極不相符的粗糙。

  這都是日復一日在服裝廠踩縫紉機、在冰水裡洗衣服留下的痕跡。

  「婉兒,湯很甜。」陳默深深地看著她,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手背上的肌膚。

  感受到手背上傳來的溫熱觸感,林婉兒猶如觸電般縮回了手,整張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西紅柿,連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你……你今天到底怎麼了呀?」

  林婉兒低著頭,眼神慌亂地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擔憂:「王胖嬸的五塊錢,我們拿什麼還?要是明天還不上,她真的會去保衛科鬧的。要不……要不我明天去找李大姐借一點,大不了我下個月多加幾個夜班……」

  說到這裡,林婉兒的眼眶又紅了。

  她不怕吃苦,她只怕陳默又像以前一樣,因為被人催債而大發雷霆,最後又跑出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

  「借什麼借?我說了,從今天起,這個家我來抗。」

  陳默站起身,雙手按住林婉兒柔弱的肩膀,將她輕輕按坐在那把吱呀作響的竹藤椅上。

  「你在家乖乖等我,我去弄錢。晚上想吃什麼?紅燒肉還是溜肉段?」

  林婉兒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吃肉?陳默,你別去干傻事啊!偷雞摸狗的事情我們不能幹的,要是被抓進去了,媽的病怎麼辦,我……」

  看著妻子急得快掉眼淚的模樣,陳默忍不住低聲輕笑。

  他俯下身,湊到林婉兒耳邊:

  「瞎想什麼呢?你老公我是去賺大錢。你只要記住,把你那小肚子清空,晚上等我回來吃香的喝辣的就行了。」

  溫熱的呼吸打在耳廓上,林婉兒只覺得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等她反應過來時,陳默已經邁著大步走出了房門。

  看著男人高大卻略顯消瘦的背影,林婉兒咬了咬下唇,心裡突然升起一種陌生的感覺——

  那個曾經讓她恐懼、懦弱、絕望的丈夫,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

  出了筒子樓,街道兩旁是斑駁的紅磚牆,半空中交錯著雜亂的電線。

  幾輛「飛鴿」牌二八大槓自行車從陳默身邊按著清脆的車鈴呼嘯而過,遠處國營工具機廠的煙囪里,正冒著灰白色的煙。

  陳默深吸了一口這充滿時代活力的空氣,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前世,他雖然是靠金融投資發家,但在此之前,為了生存,他可是從底層修家電、收破爛一步步爬起來的。

  對於80年代的電子產品,閉著眼睛他都知道怎麼拆裝。

  所以陳默的目標很明確——城南的廢品回收站。

  十幾分鐘後,陳默頂著烈日來到了孫老頭開的廢品站。

  院子裡堆滿了舊報紙、和各種生鏽的鐵疙瘩。

  「孫大爺,忙著呢?」陳默從口袋裡摸出一跟香菸遞過去。

  孫老頭正光著膀子在樹蔭下搖蒲扇,眯著眼睛看清是陳默後,冷哼了一聲,沒接那根煙。

  「喲,陳家老三啊。怎麼,今天沒去打牌,跑我這破爛堆里尋寶來了?我可告訴你,我這兒沒錢借你。」

  陳默這具身體以前的名聲確實臭大街了,但他也不惱,笑呵呵地將煙放在孫老頭旁邊的桌子上。

  「大爺瞧您說的,我是來照顧您生意的。我想在您這兒尋摸點東西。」

  說著,陳默也不管孫老頭什麼反應,直走進了堆放廢舊電器的窩棚。

  80年代末,電視機還是個稀罕物,但收音機和半導體已經開始普及。很多家庭的電器壞了,因為找不到人修或者修補費太貴,只能當廢品賣掉。

  陳默的目光在一堆破銅爛鐵中快速掃過。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在角落裡,壓著一台沾滿灰塵的「紅星牌」木質外殼收音機。

  陳默走過去,用袖子擦了擦面板。

  雖然外殼有些劃痕,但旋鈕都在,他湊到耳邊搖了搖,裡面沒有零件碎裂的聲響。

  憑藉前世多年的經驗,他斷定這台收音機大概率只是燒了保險絲或者電容老化,核心主板絕對沒問題。

  「孫大爺,這破收音機怎麼賣?」陳默拎著收音機走了出來。

  孫老頭瞥了一眼:「那破玩意兒裡頭線路都燒糊了,連個響都聽不見。你要是想要,給五毛錢拿走。」

  五毛錢,在現在連個肉包子都買不到,但在當時能買小半斤豬肉了。

  尷尬的是,陳默現在渾身上下連一分錢都沒有。

  「大爺,五毛錢沒問題。」

  陳默臉不紅心不跳,順手從孫老頭桌上拿起一把生鏽的螺絲刀和一把小鑷子,「工具借我用十分鐘,一會連錢帶工具一起給您。」

  孫老頭還沒來得及拒絕,陳默已經抱著收音機蹲到了院子外面的陰涼處。

  拆開後蓋,果然不出陳默所料。

  由於這年頭電壓不穩,電源模塊處的一個電解電容被擊穿了,旁邊的一根連接線也因為受熱脫焊斷開了。

  如果是普通人,這機器就徹底報廢了,但在陳默眼裡,這簡直是白撿的錢。

  他沒有電烙鐵,便從旁邊的廢料堆里找了一根廢棄的銅絲。

  借著孫老頭用來點菸的火柴,他將銅絲燒紅,小心翼翼地將斷開的線路重新熔接過上。

  隨後,他用鑷子將那個擊穿的廢電容短接跳過——雖然這樣會影響長期的音質穩定性,但短時間內正常收音絕對沒問題。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分鐘。

  「咔噠。」

  陳默合上後蓋,插上廢品站外牆上的插座,輕輕扭動開關。

  「刺啦……刺啦……」

  一陣短暫的電流聲過後,收音機里傳出了清晰且字正腔圓的女播音員聲音:「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現在是北京時間下午兩點整……」

  原本還在搖蒲扇的孫老頭,手猛地一抖,蒲扇掉在了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臥槽?這就……這就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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