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朝聖之路
第114章 朝聖之路
當帝國的東南開始旗幟鮮明的反抗京都，並且公然喊出了聖天子並非正統的口號時，大曜的寒冬似乎真正的到來了。
即便是深入骨髓的嚴寒，也無法阻擋人們對於權力的渴望。
在重金和官位的獎勵之下。
東南討逆軍如同一團緩慢蠕動的蠅群，開始順著帝國的官道開始向著北方前行，作為這支軍隊名義上的統率，謙王在冬天行軍的命令如同一條絞索，套在了每一個烏合之眾的脖子上，催促著他們向著北方前行。
古代行軍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
掉隊，開小差，非戰鬥減員。
幾乎每一樣都能讓士兵從大部隊脫離。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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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卻不同。
謙王那個草包沒有覺得不對，覺得泥腿子本該吃苦的士紳們也沒有覺得，倒是東南幾位軍官察覺到了端倪。
太順利了！
不僅是官路大道已經被修繕過這麼簡單。
即便是皚皚白雪，寒風呼嘯，在官道，在大路，有著密密麻麻的人群彼此依偎攙扶在一塊，趁著白天頂著風雪或者是風雪間隙向著北方趕路，而沿途察覺到商機的各家商號，早就每隔幾里就豎起了一個臨時歇腳的大棚。
大棚里在兜售什麼全看運氣。
有吃的，有酒，有牲口，甚至運氣好的話還有草藥和郎中。
但更多還是禦寒衣物和熱水。
人群的組成非常複雜。
有佃戶，有流民，有乞丐，有小地主，甚至還有一些神情虔誠的宗教人士。
道士和尚還好。
其他人則顯得不那麼好。
往往是一家人，拖家帶口一起上路，儼然一副已經捨棄了田地，或者原本就沒有田地，帶著最後一點糧食和浮財，拼了命地帶著那被病魔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家人艱難北上。
東南討逆軍的士兵軍官們被震撼到了。
這是在幹嘛？
百姓答曰：朝聖！活命！
這是普通人的哀歌和絕望。
面對躺在床上，已經被折磨到不行的家人，許多次苦苦哀求過的郎中也只能搖頭的時候，究竟是眼睜睜地看著親人形容枯槁到一點點痛苦哀鳴死亡，自己能從愧疚痛苦中解脫出來，還是拼上最後一絲家庭的底力，向著聖天子的傳說光輝艱難跋涉？
難！
太難了！
真的無比難抉擇！
假如那是一個騙局呢？假如只是一群人在胡扯呢？假如只是老爺們又一次殘忍的戲耍呢？假如他（她）撐不到京城呢？
但這些假如。
都敗給了唯一的假如。
假如一切都是真的呢？
感性壓倒了理性，情感戰勝了冰冷！
一個個足以被稱之為人的生命就這樣選擇了出發，他們如同水滴一般，最終匯聚成了一條壯觀而閃耀著神性的江河，浩浩蕩蕩，延綿不絕地向著京都流淌！
這是在封建時代幾乎不會出現的神聖壯觀一幕。
因為任何造假的神跡。
都難以支撐起如此浩瀚的信仰，因為信仰被證偽，那股崩塌的毀滅力量，足以將一個鼎盛帝國給燃燒成廢墟。
東南討逆軍行軍很順利，因為這條朝聖之路上，有太多人了，也有太多利益，哪怕是以物易物，都能活得挺不錯。
特別是不知道哪裡來的精糧一直在低價銷售出賣。
這一情況上報後。
老爺們只是詫異了一下。
隨後就揮了揮手沒當一回事。
在老爺們看來，對自己有好處，而不是妨礙自己這些人進京，那暫時不理會他們就行了，等解決完了那位聖天子後，這些草芥自己應該就散了。
至於朝聖背後代表的神性光輝。
早已經腐爛到掉入錢眼裡，覺得什麼都可以出價的東南士紳們，不屑也懶得去探究。
反倒是討逆軍的中下層大受震撼。
開始不自覺地去接觸了解朝聖者。
他們也不相信那些離譜的傳聞，什麼一顆石頭鎮壓叛亂，手一指病痛康復，眼睛一瞪發光消滅漢奸。
可是————
正好是難得吃飽喝足，升官發財後。
內心略顯空虛的他們反正就很喜歡那種氛圍，一群人聚在一個篝火前，聆聽那些神話史詩故事，在聖天子懲戒貪官惡霸時拍手稱好，在聖天子拯救他人時目露憧憬，在聖天子發怒懲戒時緊張低頭。
聖天子在他們這裡不是皇帝，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種符號，一個信仰。
在這該死的世道里。
有一份寄託。
就算是被拖上朝聖之路的病患，乾涸渾濁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也許他們會不幸病死在風雪路上。
但是朝聖這一過程，本身就是有意義的，甚至是無數沒有意義，只是單純乞活之人，第一次找到的有意義之事。
投身於這樣有意義的事情中，便是恆幸福！
「俺不想去北邊了。」
「俺也是。」
「可俺又想去，只是不想去打仗————」
「我想瞻仰天顏，聽說聖————咳咳，他平時都會頻繁出宮。」
「聽說他還會和我們這樣的人握手嘞！」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討逆軍中這類切切私語變多了起來，中層軍官聽到了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們也想見一見那個心裡暖暖的傳說啊，就算是假的，以後回家了也能吹噓一輩子好吧？
狗皇帝大概做夢都沒有想到。
自己霸凌卓大儒搞出來的感恩文章，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出了奇效。
他要是知道了，只怕做夢都要笑醒！
折磨生出苦難，苦難孕育更多折磨，而聖天子是中止這一輪迴的唯一希望。
「哈哈哈，我那小弟還有這麼多人給他歌功頌德啊？這麼多荒唐事，也就這群賤民會信了！」
偶然得知朝聖者看似荒唐夢吃的話。
在奢華大車上縱情聲色的謙王端著酒杯，已經在幻想著砍下左墟的頭顱，製作成酒器時的美好場景了。
「到時候孤砍了他的腦袋，掛著傳首天下，你們說，這些賤民還會不會繼續相信他們自己的荒唐話呢？」
肯定不會！必然不會！
隨著大車伺候的各路牛鬼蛇神，小丑弄臣紛紛聒噪，他們這種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自己丑陋骯髒，要把別人也逼得黑化發狂，最後還要得意洋洋說一句。
看！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