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面對面!
楊胖子的聲音讓我心裡猛的一緊。
他發現我了?
還是在詐我?
仔細回想了一下,從我進來,到楊胖子和小劉進來,再到現在,我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他應該發現不了我才對。
等等!
我忽然想到辦公桌上的文件袋。
那是我唯一動過的東西,也只有這個,才可能會被楊胖子給發現!
帶著一絲僥倖,我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楊胖子似乎並不著急,優哉游哉的抽著雪茄,翹著二郎腿道:「別藏了,你在文件櫃後面,我知道的。」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那絲僥倖徹底被打破了。
深吸了一口氣,從藏身的文件櫃後面走出來。
「讓我猜猜,你應該就是陳平吧?」
楊胖子看我片刻,嘴角微翹著問道。
我本想否認,可直覺告訴我,楊胖子恐怕早就認識我了。
遲疑了一下,我最終點點頭:「沒錯,我就是陳平。」
說話間,我全身肌肉緊繃,隨時準備動手。
楊胖子將雪茄叼在嘴上,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道:「別緊張,坐。」
我站在原地沒動,楊胖子笑呵呵的道:「我這裡可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有保安巡邏,你怎麼進來的?從後山翻進來的?」
我沒有回答,但有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楊胖子彈了彈菸灰,挑眉道:「身手不錯嘛!我後山那圍欄有三米高,上面還有刺,你能翻過來還沒被巡邏的保安發現,有點本事。」
我沒有跟他廢話的功夫,溫雅和蘇成他們都被關著,再加上懷裡的照片,我急切的想要給林建國打電話。
「楊總,你有話直說,想動手我也願意奉陪到底。」
「呵!」
楊胖子搖了搖頭,「年輕人,火氣別那麼大。我要是想叫人,會讓你出來嗎?」
「那你想怎麼樣?」
「就是想跟你聊聊,坐吧,你站著,我還得仰著脖子看你,累。」
猶豫了一下,我抬腿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嘗嘗我這雪茄,古巴那邊純手工製作的。」
楊胖子將茶几上裝著雪茄的木盒子推了過來。
「不用,我不習慣抽那個。」
搖了搖頭,我掏出煙點了一根。
楊胖子也不急著說話,我一直弄不清他的想法,也就悶著頭抽菸。
辦公室里很快就變得煙霧瀰漫。
煙抽了一半,楊胖子淡淡開口道:「剛剛我跟趙山河的話你都聽到了吧?」
「聽到了。」
「聽到了就好,我這個人和李恆達不一樣。我向來做事喜歡留一線,也不願意給自己手上沾血。」
楊胖子點點頭,將雪茄放在菸灰缸邊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仰頭看著天花板。
「我跟趙山河認識十二年了。」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絲懷念,「那時候我剛從部隊出來,帶著幾個戰友在莞市混。
沒錢,沒背景,沒靠山,連個像樣的住處都沒有。
七八個人擠在一間出租屋裡,夏天熱得要死,冬天冷得要命。
白天出去攬活,晚上回來喝散裝白酒,就著鹹菜花生米,吹牛罵娘。」
「那一年,趙山河還是莞市下面一個縣的副縣長。
他下來視察,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了我。
說我當過兵,有紀律性,能辦事。他讓我幫他處理一些他不方便出面的事。」
「什麼事?」我問。
「拆遷。」
楊胖子說,「那時候縣裡搞開發區,拆遷戶不配合,趙山河就讓我帶人去談。
不是打,是談。我跟那些拆遷戶坐在一起喝茶,聽他們講困難,講訴求,然後回來跟趙山河說。
趙山河能解決的儘量解決,解決不了的,再多給點錢。
那幾年,經我手的拆遷戶有上百家,沒有一家是被強拆的。」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後來趙山河調到市里,我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沙場、工程、度假村,一樣一樣地起來了。
他給我介紹工程,給我介紹人脈,甚至給我介紹了現在的老婆。」
楊胖子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有多少笑意
,「他對我有恩,這是實話。所以我幫了他很多年。」
「包括幫他干那些非法的勾當?」我問。
楊胖子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
「我雖然會幫他處理一些他不方便處理的事情,但從來不會太過分。」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浮現出一絲怒意他,「可這一次,他的要求越界了。我楊開山這麼多年能有今天的地位,他趙山河確實幫了忙,但更多靠的是我願意吃虧!」
「我願意讓我的合作夥伴占便宜,我願意讓跟著我的兄弟多拿錢,所以他們都願意跟我合作。
我少賺點就等於多賺點。」
對他的話我卻不怎麼相信,這年頭能從一介白身混到身價上億,哪有什麼乾淨的?
就連許衛東都不敢說自己清清白白,楊胖子從小混混開始發家,要說沒點黑歷史,說出去誰信啊?
見我不信,楊胖子也沒有解釋的意思,他淡淡一笑:「不說這個了,你和念念最近怎麼樣了?」
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皺眉道:「你認識念念?」
「何止認識,她小時候我還抱過她呢!」
楊胖子呵呵一笑,緊接著臉上帶著一絲哀傷,「你不知道吧?許衛東是我的朋友。」
「朋友?」我吃了一驚,這可從來沒聽林建國講過。
不過想想也是,莞市就這麼點大,楊胖子和許衛東又都是在莞市做生意的,難免有交集。
「對,朋友。」
他抬起頭,看著我,
「你大概不知道,我剛開始做沙場的時候,許衛東借過我錢。說是借,但一分錢利息都沒要。
那時候他的生意也就剛剛有起色,但他聽說我在創業,二話不說,從公司帳上拿了二十萬給我。」
我愣了一下。這件事,我從沒聽任何人提起過。
「後來我生意做起來了,還他錢,他不收。他說,等你什麼時候真正站穩了,再還。可以說,沒有許衛東,就沒有我楊開山的今天。」
楊胖子的聲音沙啞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老許的死,我知道是李恆達乾的。但沒有證據,有證據我也不能動他。
因為李恆達背後是趙山河。趙山河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枷鎖。
他幫我,也綁著我。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有他的份。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越過他的線。」
「所以許衛東的死,你就當沒看見?」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沒當沒看見。」楊胖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我找過趙山河,我告訴他,李恆達動了許衛東,這件事我必須管。趙山河怎麼說?他說,許衛東是自殺。」
「自殺?」我被氣笑了。
「他說許衛東在香港談生意失敗,跳樓自殺。我說我不信,他說你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件事跟你沒關係。」楊胖子攥緊了拳頭,「我跟他拍了桌子,我說許衛東是我朋友。他盯著我看了半天,說了一句話——你要為你的朋友,毀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辦公室里安靜了。
我抽著煙,沒有說話。楊胖子也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我沒有動李恆達。不是因為我不敢,是因為我動不了。
李恆達有趙山河保著,趙山河有他岳父保著。
我動李恆達,就是動趙山河。動趙山河,就是動我自己。」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
「你說我慫,我認。但我不是一個人。我手下有幾百個兄弟,他們都靠我吃飯。
我要是出了什麼事,他們怎麼辦?
他們跟著我,我就要對他們負責!」
我掐滅菸頭,站起來。
「楊總,你說的這些,我聽了。許衛東借過你錢,你還記著他的好,這說明你不是壞人。」
我看著他,「但許衛東的女兒,現在還被人欺負。許衛東的公司,現在被李恆達吞了。你既然把他當朋友,你就該做朋友該做的事。」
楊胖子看著我,沒有說話。
「人我自己救。」我轉身往門口走,「楊總,今晚的事,當沒發生過。」
「陳平。」他叫住我。
我停下來,沒有回頭。
「地下室的門禁卡,在小劉身上。」他的聲音很輕,「我會讓他今晚喝醉。」
我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