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鋪天蓋地的思念裹挾身心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再亮,始終停留在同一串號碼上。
聽筒里循環的忙音,宛若深不見底的溝壑深淵,每一聲都敲的賀聿深心神不寧。
密密麻麻、尖銳的疼堵在同一地帶,嚴絲合縫地侵蝕著壓抑的、攀升的、潰敗的情緒。
屋內皆是屬於溫霓的氣息,伴著輕微的果香,這股熟悉的、與身體相融的氣味讓賀聿深整顆心變得空碎。
像是居無定所、飄蕩遊走的葉片,他渴望見到溫霓,渴望擁有溫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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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天蓋地的想念裹挾身心。
緊接著,焦灼徹底壓過思念,凌亂的想法在思緒中鋪張開,她可能已經睡下了,可能在忙其他的事,也可能遇到了什麼棘手的事。
無數個荒誕不經的想法在腦海中盤旋,他抓起外套,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去海城找她。
他不想和溫霓分開。
寂靜的院內傳來引擎聲,無時無刻不再提醒明天的行程,明天與政府的合作等著他出面簽字敲定方案。
白晝頂破寂寥黑夜。
濃重的疲憊感席捲而來。
賀聿深指尖停在那串號碼上,反反覆覆,想再一次撥回去。
溫霓醒來,猛地想起被一陣吵鬧聲打擾的畫面,她記得迷迷糊糊中掛斷了電話,並沒看清是誰打的。
心底卻升起某種從未有過的期待。
溫霓點亮手機,一個未接來電,一個拒接來電。
她的指腹輕微一顫,立即打回去。
嘟嘟聲響起的瞬間,她的心重重一提。
然而,聽筒里的聲音並非賀聿深的。
陸林:【太太,賀總在會議室,估計得……】
卡在胸腔的盼望煙消雲散。
溫霓打斷陸林,【我沒什麼事,你們忙你們的,我這邊還有事,就先掛了。】
陸林:【太太,賀總……】
回應陸林的是冰冷的機械聲,他默默看向會議室,此次合作事關整個城市級別的全面升級,會議室內外安保達到最高規格,所有秘書助理均不得進入會議室。
溫霓沒給這件事留太多時間,今天的行程滿滿當當。
韓溪打開冰箱,好奇地拿起中藥,「怎么喝中藥?你能喝下去嗎?」
「喝完吃顆糖,勉勉強強吧。」
韓溪看了看包裝,蹙眉,「怎麼回事?」
「老毛病。」
韓溪精光一閃,關上冰箱,迅速拉開溫霓對面的椅子,「寶,你和賀總該不會考慮要小寶寶了吧?」
溫霓手中的勺子跟著她的動作僵硬在半空,她默然動了動唇,帶著一種無力感,「沒考慮。」
韓溪語重心長,「我覺得你要先好好調理身體,等將來什麼時候想要,咱就能隨時要。」
能嗎?
能懷上嗎?
婚姻能等到那個時候嗎?
爺爺能活到那個時候嗎?
原來橫亘在這段婚姻里的問題竟如此複雜。
溫霓應聲,「我會考慮的。」
韓溪咬了一口麵包,「我媽前兩天還給我哥上政治課呢,要求他三十五歲前必須生子,否則掃地出門。我呢,很不理解,勸我媽別逼我哥,你知道我媽怎麼懟我的嗎?」
溫霓:「怎麼說的?」
韓溪雙手無奈向外一攤,皺起眉頭,學得有模有樣,「你懂個錘子,男人過了三十五,精子質量堪憂,現在很多想要二胎的,質量都嚴重下降,害的女人吃藥打針做試管受罪。」
溫霓斂眸,紛亂的雜念湧進大腦。
「我媽還說,周持慍大哥結婚三年都沒懷上小孩,家裡逼的可緊了,周家封建老頭放了狠話,說什麼今年再沒好消息,別怪他動手。還有齊家老大,之前離婚就是因為老是懷不上小孩。」
韓溪不理解,也不尊重,「難不成沒有孩子,這婚姻就必須結束嗎?孩子難道是婚姻的必需品?」
她越說越來勁,「教育就是有很重的滯後性,咱小時候接受的是計劃生育,灌輸的思想是優生晚生,說真的,在我這裡,找不到一個非要孩子的理由。」
說者無心,聽者有心。
悠揚的玲聲攔截韓溪滿腹怨氣。
韓溪將手機轉給溫霓看,哀嘆發牢騷,「狗東西怎麼跟狗皮膏藥似的,大早上不去公司開早會嘛?」
溫霓沉默地瞥了眼她的手機,黑屏。
韓溪接聽視頻通話,立刻切換成甜潤嗓音,嬌噥,【幹嘛啊?】
畫面中的趙政洲一身筆挺西裝。
【想我沒?】
溫霓聽的耳朵泛起熱意,心底深處有種聲音在狂熱叫囂。
韓溪撇撇嘴,為自己討價還價,【我說想,有什麼好處?】
趙政洲語氣強勢:【你想要的包已到手。】
韓溪邪媚揚唇,【想啊~】
【想得心花怒放。】
【想得鶯飛草長。】
【想得山花爛漫。】
【想得風月無邊。】
趙政洲聲調輕靈,【想讓我去找你嗎?】
韓溪口無遮攔,【不想。】
男人臉色瞬間沉涼,【欠收拾。】
他自己給自己台階下,【再給你一次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韓溪就是不說,【大哥,我才離開一天,而且,我是來工作的,又不是來玩的,你別來搗亂。】
趙政洲一早的好心情剔除的乾乾淨淨。
韓溪:【我很餓,我要吃飯了。】
說完,她不管趙政洲,利落掛斷。
溫霓不禁回憶起小時候在親生父母身邊的自己,那時的她無憂無慮,很像現在的韓溪。因為有父母的撐腰,所以做什麼事總是格外自信。
後來,溫家的生活讓她變得多愁善感,走一步總要先預想三步。再後來,事業穩定,填補了一定的迷失,可是刻在骨子裡的小心謹慎卻很難從後天的生活里連根拔除。
她有時候很討厭優柔寡斷的自己,應該想盡一切辦法擺脫池明楨對她的控制,然而,十幾年的控制就像一張掌控的網,在剛邁出行動就被打回原形的殘酷現實里保持倔強的清醒。
溫霓總是夢到小時候被打被罰的場景,那是一種纏繞於內心深處的陰霾,越想掙脫,纏得越緊。
有一次,池明楨叫她回老宅,她沒回去。結果,池明楨第二天帶著人來學校,給她綁回去的。
毒打謾罵都是輕的。
溫霓不是沒反抗過,而是反抗了太多次,被懲治了太多次。
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根深蒂固,要在後天很多事件中一步步走出來。
而她從美滿的家庭到短時間內失去雙親,再到寄人籬下,舉步維艱的生存,早已磨滅了最原本的性格。
溫霓羨慕韓溪的隨心所欲,「你怕他生氣嗎?」
韓溪發起牢騷,「狗男人一天能生幾頓氣,比我吃的飯還多,我總不能天天哄他吧!我也不明白,這麼厲害的風雲人物,天天哪那麼多氣生。」
「賀總也會這樣打著打著電話就生氣嗎?」
溫霓的呼吸不自覺加快,她的回答異常清醒,「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