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容許他走近一步
陸林覺得賀總想去開門,因為賀總掌心伏在桌面,那是打算站起來的動作。
他主動請纓,「賀總,應該是太太記掛著您晚上沒吃飯,我去開門。」
賀聿深緊鎖的眉關松展,「用不著。」
賀聿深聲音清亮,猶如撥開的雲霧,「進。」
話雖如此,他的指腹撐著桌面,挺身,闊步走向緊閉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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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管家推開門,看見前來迎的先生,身形一晃,「先生。」
賀聿深頓在原地,抬起的臂膀失落地垂下,冷冷掃過實木雕花托盤中的清粥,「誰讓你送的?」
齊管家真的打算撒謊,但隱隱感覺先生不會信。
陸林跟著著急,齊管家,撒個慌,你不會嗎?
但凡牽涉太太,賀總不會怪罪的。
賀聿深從齊管家猶豫不決的面色推斷出這碗粥的用心。
溫霓不在乎他吃沒吃過晚餐。
滿心期許盡數落空,怔然後,心神俱冷。
漫開的失望裹挾著苦澀。
賀聿深回到桌前,瞥了眼空無人煙的門外。
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但無比渴望知曉她在做什麼。
陸林多嘴,「齊叔,太太吃完蝦了嗎?」
齊管家笑著答:「太太吃完了,一點都沒剩。」
賀聿深眸色沉如寒潭,冷銳的目光掃向嘴快的陸林,「你管挺寬?」
齊管家放下碗,頷首,撤離硝煙戰場。
陸林抿唇,認錯的話堵在口腔。
賀總銳利的話語先落下。
「你有什麼資格管她?」
「她是你能管的人嗎?」
「賀總,怪我多嘴,但我絕對沒有半分肖想。」陸林憂急解釋,「太太是您太太,是我的老闆娘,我對她和對您一樣,滿腔敬重,我只想幫助你們緩和,除此,別無二心。」
連外人都知道他在生氣。
溫霓看不出來嗎?
哄一哄他,有這麼難嗎?
他很好哄的。
賀聿深低低嗤了聲,「你倒衷心。」
陸林表誠意,「誓死衷於您和老闆娘,誓死效忠於深瀾集團。」
賀聿深的視線回到暫停的會議上,「行了,下班,別猝死了。」
陸林熱忱履職、絲毫沒有感情生活,他回去也沒啥事,但今晚不適合留在霓雲居,稍有不慎,會殃及城池。
「好的,賀總。」
書房的門一開一閉。
溫霓站在門邊,聽得真真切切。
思緒雜亂的她甚至沒能分辨出門外的腳步聲。
她倉惶地打開門。
看到陸林,溫霓攥著門把的手失了溫度,冰冷的金屬門把卡在掌心,硌得手微微發疼。
陸林恭聲,「太太。」
溫霓放心不下地看向書房,「他還要多久忙完?」
陸林想幫忙,故意說:「今晚賀總估計會忙很久,英國那邊的實驗數據出了問題,現在正在緊急處理中。」
他看出太太的憂思,「賀總今晚還沒吃飯,麻煩太太一定盯著他吃些。」
連助理都能看出這些。
溫霓為自己今晚的失職深感慚愧。
樓下客廳空無一人。
溫霓悄聲走向書房,停在門邊。
裡面傳來英文交流聲,在討論精準數據。
她去倉庫撈海蝦,沖洗乾淨後放進鍋中,加入薑片、蔥段、料酒。
蝦煮好,沒有立即剝殼。
因為溫霓不知道賀聿深什麼時候能結束。
-
這個時間段的平谷跳傘俱樂部。
周持慍派人把溫瑜接了過來。
溫瑜望著喝悶酒的周持慍,猜出緣由,她輕聲走過去,收斂起大小姐的性子,「持慍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喝酒?」
周持慍捏著酒瓶,仰頭灌下一口烈酒。
溫瑜打開一瓶酒,與他碰瓶。
蕭瑟晚風迎面吹來,寒涼地拂過眉眼,烈風死命糾纏,灌進衣領,酒意混著寒意漫過四肢,心底的煩悶卻半點散不開。
「喝不了,不用逞強。」
他看不到的半邊臉頰,溫瑜勾起淺淺弧度,周持慍本就是個清高的人,從不難為女人。
溫瑜對其有利可圖。
她一改往日形象,無聲喝了兩口,「沒有什么喝不喝得了,一點酒,不算什麼。」
周持慍眼中覆蓋著陰鬱,胸口悶得發慌。
溫瑜按耐住刻不容緩想要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急切,默聲等待對方開口。
幾分鐘過去。
周持慍的聲音果然比以往溫和許多,「霓兒喜歡極限運動?」
溫瑜猜得沒錯。
她詢問:「水上還是高空?」
周持慍輕轉酒瓶,淺抿一口。
「水上和高空,姐姐都不可能喜歡。你知道的,她在夜雨中罰跪過,對陰雨天莫名恐懼。高空這塊倒不是到了我們家才有的,她一直很恐高,站在二十多樓的窗邊都害怕,更遑論什麼跳傘,不可能喜歡的。」
周持慍視線發虛,酒意上頭,侵蝕了情感。
他可怕地醒悟。
原來,他不曾了解過溫霓。
他只知那時的溫霓怕池明禎打罵,怕溫瑜挑撥欺負,所以他陪著她,哄著她,卻從未教她站起來反抗,手刃欺辱她的人,更沒教她如何在溫家生存下去。
他招搖的陪伴無形中加劇了矛盾的誕生,更在告訴溫霓,眼前除了繼續忍,別無他法。而池明禎總和周家二房三房打牌,很多消息不脛而走,才造就了那般局面。
周持慍不得不承認這把利刃是他親手插進溫霓心臟的。
一個人克服恐懼,喜歡上曾經避而遠之的事物需要多大的力量?
大概經歷過生死,命懸一線後,發現沒什麼可留戀的,才會改變原有,走向另一條路吧。
周持慍不敢想,那些年,她是如何一個人度過的。
這些天,朋友告訴他,他離開後,所有人都在指責溫霓不要臉,招蜂引蝶,雲心水性,小小年紀學著勾引男人,說她想藉助溫家勢力嫁進豪門。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地給溫霓安上莫須有的罪名,扣上女子最為致命的不清白名聲。
朋友還說,許多推不掉的宴會上,那些千金大小姐、豪太太們總是辱罵嘲諷非議溫霓,字字誅心。她反抗過無數次,沒有轉圜的餘地,最後便一個人躲在暗處,失去了與之抗衡的力氣。
周持慍知道,池明禎故意帶她過去的,他也明了,和溫瑜脫不了干係。
但直接給溫霓造成傷害的——是他。
案前酒瓶搖搖晃晃,滿了又空。
周持慍不清楚溫霓當時懷揣著什麼心態嫁給賀聿深的。
他記得剛接觸溫霓時,她特別牴觸排斥別人的靠近,整個內心完全封鎖隔斷,不容許他人走近一步。
周持慍花了很長時間才卸下她的防備,能與她肩並肩坐著說話。
從遇見溫霓,到正常交流,花了半年時光。
接連幾杯酒入喉,辛辣感躥在嗓子口。
一杯接著一杯,又急又猛,帶著無法宣洩的頹靡。
周持慍心底滾起燃燒的心疼,他那般傷過溫霓,那麼敏感的她更不會輕易敞開心扉接受他人或好或利用的愛意。
他寧願溫霓去接受別人的愛,也不要她再次縮進軀殼中,用理智用牢籠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