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對勁
聊了幾句之後,宋微然發現這個人話不多,但每句話都挺到位。他對當代藝術市場的判斷有自己的邏輯,不是那種人云亦云的類型。
「你那個畫廊做的是偏傳統還是偏當代?」陸錚問。
「兩邊都有。下半年想做一個融合展,把水墨跟當代裝置放在一起,看看碰撞出來的效果。」
「有意思。策展人定了沒有?」
「還在聊。」
「遠航你可以考慮考慮。」陸錚抬了抬下巴,示意坐在另一邊跟方總聊天的周遠航。「他去年在上海做的那個展就有類似的嘗試,反響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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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這麼想的,今天來就是想跟他聊聊。」
陸錚笑了一下,「那回頭我幫你引薦引薦,遠航跟我關係不錯。」
「那先謝謝了。」
到九點多的時候,包間裡的氣氛熱了起來。有人開了第二瓶酒,有人開始聊些行業八卦。
宋微然的氣泡水喝完了,她起身去吧檯續杯。
吧檯的調酒師問她喝什麼。
「一杯氣泡水就行,謝謝。」
「加檸檬嗎?」
「加。」
她靠在吧檯上等水的時候,手機振了一下。
何念念發來的消息。
【何念念:「咋樣?有沒有什麼有用的資源?」】
【宋微然:「聊了幾個,有個策展人挺靠譜的,回去跟你說。」】
【何念念:「好好好,你什麼時候回來?」】
【宋微然:「大概再待一個小時。」】
【何念念:「行,注意安全。」】
宋微然剛把手機收起來,陸錚走了過來。
「宋小姐——不對,微然,一個人在這坐著?」
「等杯水。」
「你真的一滴酒都不喝?太虧了,這家的調酒師手藝不錯,他調的莫吉托是我在江城喝過最好的。」
「改天吧,今天確實不太方便。」
陸錚沒再勸。他在旁邊的高腳凳上坐下來,自己叫了一杯莫吉托。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兒。陸錚說他下個月要去巴黎看一個展,問宋微然要不要一起。
「看情況吧,畫廊那邊事情挺多的。」宋微然婉拒了。
「那下次有機會再約。」陸錚把手機遞過來,「加個微信?以後有什麼合作方便聯繫。」
宋微然加了他。
調酒師把氣泡水端過來,宋微然端著杯子回了包間。
她沒注意到的是,她轉身走的那幾秒鐘里,陸錚看著她的背影,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出去。
包間裡的氣氛越來越放鬆,有人開始講段子了。
方總喝了三杯紅酒,嗓門大了一倍,正在繪聲繪色地講他去年在拍賣會上跟人搶畫的故事。
「——那老闆說八十萬不賣,我說你開個價,他說一百二。我說行,成交。結果回去一鑑定,仿的。」
滿桌子的人笑成一片。
「方總,你這故事講了多少遍了?」齊嘉寧笑著懟他。
「每次版本還不一樣。」陳總在旁邊補了一刀。
宋微然聽得也笑了。方總這個人吧,做生意未必精明,但講笑話是一流的。
她端起氣泡水喝了一口。
杯子剛放下,她皺了一下眉。
這杯氣泡水的味道好像跟剛才那杯不太一樣。檸檬味重了一些,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澀。但她沒多想——可能是檸檬片泡久了。
九點四十左右,周遠航終於從方總那邊脫身出來,主動找宋微然聊。
兩個人聊了十來分鐘的聯展方案,周遠航對「水墨與裝置融合」這個概念很感興趣,拿出手機翻了幾張他之前做過的展覽圖片給宋微然看。
宋微然認真地看著圖片,嘴上在跟他討論空間布局的問題,但腦子裡有一根弦在慢慢繃緊。
不對勁。
她的手指尖有點麻。
一開始她以為是坐太久了血液循環不好,換了個姿勢。但麻的感覺沒有消退,反而從指尖往手掌蔓延。
「宋小姐?」周遠航叫了她一聲。
「啊?」
「我剛才說的那個展廳高度的問題,你覺得呢?」
「抱歉,你再說一遍?」
周遠航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宋微然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聽完,但她發現自己的反應速度在變慢。
腦子有一層薄薄的霧。
不是困,是那種——想要聚焦卻聚不攏的感覺。
她去拿杯子的時候,手晃了一下,水灑了幾滴出來。
「微然,你沒事吧?」坐在旁邊的齊嘉寧注意到了。
「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宋微然把杯子放下。她的後背開始冒冷汗。
不是低血糖。她太清楚低血糖是什麼感覺了——頭暈、心慌、手抖、出虛汗。現在的症狀不一樣。她的意識在滑,手腳在麻,但心跳沒有加速,也沒有那種飢餓性的虛弱。
這種感覺更像是——
被下了什麼東西。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宋微然的後背一下子冰涼了。
她儘量不讓自己的表情出現變化,對齊嘉寧笑了笑,「我去一下洗手間。」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去去就回來。」
宋微然站起來的時候,腿有點軟。她扶著桌沿穩了一下,然後往外走。走出包間的那幾步路,她走得很慢,右手扶著牆壁。
走到洗手間門口,她推門進去。
還好裡面沒人。
她把門反鎖上,靠在洗手台邊上。
冷水。
她打開水龍頭,雙手捧了一把冷水拍在臉上。冰涼的刺激讓她的意識清醒了一些,但只是一些。那層霧沒有散,在往更深的地方滲。
宋微然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上的字有點晃。她眨了幾下眼,努力對焦。
打給誰?
何念念?何念念在家裡,趕過來至少要半小時。
報警?說什麼?說自己在酒吧被下藥了?她現在連是誰幹的都不確定。
她的手指劃到了霍森年的名字上。
猶豫了兩秒。
然後按了撥出鍵。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微然?」
「霍森年。」她叫他的名字,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我在一個叫藍調的酒吧,老城區文廟街那一段。」
對面安靜了不到一秒。
「怎麼了?」
「我的水被人動了手腳。」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儘量平穩,但尾音還是虛了。「我現在在洗手間裡,鎖著門。意識還清醒,但在往下掉。」
電話那頭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和關門聲——他已經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