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白骨招魂,仙宮畫皮
徐念跌跌撞撞地從光膜中沖了出來,臉色煞白,腳步踉蹌,險些一頭栽進海里。
徐長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住,掌心觸及之處,徐念的肌膚冰涼如死物,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渾身止不住地打著哆嗦。
」怎麼回事?」徐長生沉聲問道。
徐念猛地抬起頭,瞳孔劇烈收縮,像是還未從方才那番光景中回過神來。
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沙啞的聲音,」不是……不是那樣的……」
」什麼不是那樣的?」月清瑤湊上前來,眉頭緊皺。
徐念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下意識地避開了那座金光籠罩的仙島幻影。
他的聲音終於穩了些,卻仍舊透著一股子後怕,」從外面看,這座島是仙家福地,青山綠水,飛瀑流泉。可在我穿透那層陣膜的剎那,一切全變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中仍是驚魂未定,」那些青翠的山峰,變成了累累白骨堆砌的荒丘,一層疊著一層,全是骷髏頭骨,密密麻麻,數不清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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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瀑變成了血紅色的粘稠液體,從山頂傾瀉下來,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像是煮沸的血漿。」
」那些仙鶴,根本就是白骨架子,翅膀上連一片羽毛都沒有,眼眶裡燃著兩團綠幽幽的鬼火。林間奔走的那幾頭靈鹿,也是只剩下骨架。」
慕容月和月清瑤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同時沉了下去。
堂堂一座仙島,為何會變成這般模樣?
」樓閣呢?」敖靈忍不住問道。
」全塌了。」
」亭台樓閣都是斷壁殘垣,柱子上爬滿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開著一朵朵慘白的人臉花。飛檐下那些銅鈴,全都變成了招魂幡,山風一吹,嗚嗚地響,就像是千萬個人在同時哭。」
瞬間,玄鯨背上陷入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
」如此看來,這座蓬萊仙島,早已不是古籍中所記載的那座仙島了。只是,為何會變成這樣?難不成經歷過一場大戰?」
月清瑤轉向徐長生,」你是我們當中境界最高的,你有沒有察覺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徐長生的神識如絲線般探出,一縷一縷地滲透向那層金色光膜。
但是,他神識所見,和眼睛所見,一模一樣。
若非徐念方才的冒失闖入,只怕他們所有人都要被這層」仙家福地」的畫皮騙過去。
「沒有。」
徐長生輕呼一口濁氣,「我看到的,和你們看到的一樣。」
「這迷陣,果然高明。它借了人心裡的相。」
」相?」
眾人齊齊一愣。
」貪相。」
」所有登島之人,都是為了島上的靈植而來,為了仙家妙法,無上洞天。而人在貪念上頭的時候,看到的一切都是自己最想看到的。」
」你們想想,眼前呈現出來的畫面,是不是恰恰就是你們心中所期望的蓬萊仙島的模樣?」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皆是一凜。
慕容月沉吟道:」確實如此。我方才心中所想,便是蒼翠山峰、飛瀑流泉、仙鶴靈鹿、樓閣亭台,一派仙家模樣。」
「眼前所見的幻象,便與我想像中分毫不差。」
」我也是。」月清瑤點了點頭,」我本以為蓬萊是人間仙境,心中便自動描繪出了仙境的畫面,結果那陣法就給了我一個仙境的畫面。」
敖靈沒說話,但她的臉色也說明了一切。
徐念此刻終於緩過勁來,顫聲道:」可為什麼我看到的就是那些可怕的東西?」
」你身負破陣禁制的天賦神通,任何陣法幻象在你穿透陣膜的瞬間都會露出本相。那陣法騙得了我們的眼睛,卻騙不了你的天賦。」
」所以,我看到的才是蓬萊真正的模樣?」徐念問道。
」是。」徐長生頷首,」你看到的白骨荒丘、血瀑招魂,才是這座島的本來面目。」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跨海而來,難道要空手而回嗎?
慕容月皺眉道:」若島已淪為此等凶地,那萬年蘊神草,還能存活嗎?」
「只有登上那座島,才知道。」徐長生看著那座仙島,難以想像,那美輪美奐的背後,竟然是一片煉獄。
」那白骨荒丘與血瀑招魂,應該都是登島的修士,被困死在陣中之後,血肉被吞噬、神魂被拘禁,最終只剩下一具具骸骨,成為這凶陣的一部分。」
玄鯨背上又是一陣死寂。
徐念方才描述的景象,再次浮現在眾人腦海中。
層層疊疊的白骨堆砌成山,每一具骸骨,都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修士。
「不對。若真是如此,那清虛宗那位前輩,為何能從島上出來?又帶出來許多靈植?」慕容月反駁道。
月清瑤聲音一寒,「也許,出來的那個人,已經不是他了!」
「我所知的魔道功法,有許多都能做到,無聲無息的替換一個人。」
此言一出,敖靈身體一抖。
四周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
奪舍?
還是附身?
魔道功法,果然可怕!
徐長生抬眼望向那層金色光膜,目光微微眯起,」我親自走一趟。」
」不可。」慕容月斷然道,」你雖已是煉虛境後期,但這陣法連神識都能蒙蔽,以幻象竊取人心貪念,絕非尋常禁制。你也有可能被困在陣中!」
蓬萊仙島的傳說,由來已久,未嘗沒有上古大能者進去過。
那些人,也未必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長老放心。」徐長生笑了一下,「若我出不來,這世上就無人能從島上回來了。」
徐長生沒有給眾人繼續勸阻的機會,腳尖輕點玄鯨脊背,身形如一片落葉般飄起,無聲無息地朝著那片金色光膜飛去。
眾人目送著他的背影,眼神中紛紛露出了擔憂之色。
徐長生穿過光膜的瞬間,天地倒轉。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撕下了一層華麗的錦緞。
青山翠峰剎那間坍塌剝落,露出底下的白骨荒丘。
飛瀑清流化作暗紅色粘稠的血漿,從峰頂傾瀉而下,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爛的惡臭。
那些仙鶴靈鹿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白骨架子。
徐長生落在一截裸露的白色岩石上,下意識低頭看去,腳下那哪是什麼岩石,分明是一整片被壓實的頭骨堆。
「嗚嗚」
風從山坳里穿過來,吹動那些懸掛在殘檐下的招魂幡,發出如泣如訴的聲響,像是千萬人的悲鳴。
就在此時,一個嬌媚的聲音,忽然從徐長生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