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巧遇
雲青雪看了她一眼,沒有急著反駁。
「柳姐姐說得對,記混是常有的事。」她微微一笑,「所以我昨日寫完,特意讓佩蘭在旁邊看著。佩蘭,你來說。」
佩蘭站在門口,聞言立刻上前:「鄭院長,奴婢可以作證。大小姐昨日寫的是三百,不是三千。寫完大小姐還念了一遍,奴婢聽得真真切切。」
鄭山長點了點頭。
柳雪曼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丫鬟作證,怕是分量不夠吧?萬一……」
「柳姐姐。」雲青雪打斷她,「我的稿子被人換了,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編修教材是朝廷的事,若是有人從中作梗,那可就不是小事了。」
她看向鄭山長,語氣鄭重:「鄭院長,我建議查一查。昨日誰進過編修室,誰靠近過我的桌子,一問便知。」
鄭山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查。」
查的結果,比柳雪曼預想的還要快。
編修室里人多眼雜,昨日午後誰進誰出,不止一個人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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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老夫子回憶,看見柳雪曼的丫鬟春杏在雲青雪桌邊站了一會兒,手裡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春杏被叫進來問話,臉色慘白,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鄭山長三問兩問,她就繃不住了,撲通跪下,哭著說是柳雪曼讓她乾的。
「小姐說……說只要換一頁,雲大小姐明日就會出醜……」春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奴婢不是故意的……是小姐逼我的……」
滿室譁然。
所有人都看向柳雪曼。
柳雪曼臉色煞白,站起身,聲音都在抖:「你……你胡說!我什麼時候讓你換稿子了?你血口噴人!」
「小姐,你不能不認啊……」春杏哭著磕頭,「是你說雲大小姐不會發現的……」
鄭院長臉色鐵青。
他是書院的院長,最恨這種下作手段,更何況,編修教材是陛下親自過問的事,若是在他這裡出了岔子,他吃不了兜著走。
「柳小姐。」他的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有什麼話說?」
柳雪曼咬著唇,眼眶泛紅,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向雲青雪,後者正平靜地看著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柳雪曼終於擠出幾個字,「我只是……只是想開個玩笑……」
「開玩笑?」鄭院長冷笑一聲,「拿朝廷的編修大事開玩笑?柳小姐,你好大的膽子。」
柳雪曼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鄭院長,我錯了……」她哭得梨花帶雨,「我真的只是一時糊塗……求您別告訴我父親……」
鄭院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這件事,我會如實稟報陛下。至於怎麼處置,由陛下定奪。」
柳雪曼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上。
牧婉清上前扶了她一下,柳雪曼卻掙開了她的手,轉身跑了出去。
編修室里一片沉默。
鄭院長嘆了口氣,對雲青雪說:「雲女官,委屈你了。你的建議老夫都看了,寫得很好,按你的思路來改。」
雲青雪行了一禮:「多謝鄭院長。」
消息傳得很快。
傍晚,雲青雪剛回到侯府,佩蘭就興沖沖的跑進來:「大小姐!大小姐!柳小姐被禁足了!」
雲青雪正在換衣裳,聞言動作一頓:「怎麼回事?」
「柳大人知道後在府里大發雷霆,把柳小姐罵了一頓,讓她禁足三個月,還不許她再去書院編修了!」佩蘭眉飛色舞,「聽說柳小姐哭了一整晚,眼睛都哭腫了!」
雲青雪「嗯」了一聲,系好衣帶,坐到窗前。
「大小姐,您不高興嗎?」佩蘭疑惑的問。
「有什麼可高興的。」雲青雪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本來就不是我的對手。」
佩蘭嘿嘿笑了兩聲,不再多嘴。
此後半個月,雲青雪每隔一日便去一次書院。
編修的事進展順利。
那幾個老夫子雖然一開始對她有意見,但幾次討論下來,發現她說的確實有道理,態度便慢慢緩和了。
至於建材中修身那一部分,也按照她的建議,把枯燥的大道理改成了生動的小故事,效果好了不少。
鄭山長對她讚不絕口,說她是難得的才女,不輸男子。
雲青雪只是笑笑,沒有多說什麼。
她心裡清楚,編修教材只是第一步。她真正想要的,是通過這件事,在皇家書院站穩腳跟,為自己積累更多的人脈和聲望。
而每次她去書院,總能「恰巧」遇見燕璟。
有時在藏書樓,他在找書;有時在編修室,他在巡視;有時在院長室,他在跟鄭山長說話。
碰見了,兩人便說幾句話,不多,但也不敷衍。
有一次,她正在藏書樓找一本珍本,找了半天沒找到,正踮著腳尖夠高處的書,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輕鬆地將那本書取了下來。
她轉過身,燕璟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那本書,低頭看著她。
「夠不著?」他問。
雲青雪耳朵微微發紅,退後一步,接過書:「多謝殿下。」
燕璟沒有走,微微靠在書架上。
「這些時日,在書院,可還習慣?」
「習慣。」雲青雪點頭,「鄭山長和其他幾位先生都很照顧我。」
「那就好。」
「柳雪曼之事,雖已了結,但若有人暗中記恨、伺機報復,不必自己強撐。」
雲青雪抬眸,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里,溫聲道:「多謝殿下掛心,臣女省得。書院眾人明事理,不至於再有風波。」
她語氣客氣疏淡,擺明了不想過多牽扯。
燕璟看著她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眸色微深,沒再逼她,只淡淡「嗯」了一聲,轉身先行離去。
雲青雪望著他背影消失在廊角,才輕輕吁了口氣,捧著書緩步下樓。
她不是看不出這位殿下的異樣。
自她入書院,次次恰巧相遇,次次不動聲色的照拂。
柳雪曼事發後迅速被禁足、家中施壓,背後若沒有他推一把,絕不可能這麼利落;幾位老夫子態度軟化得那般快,也未必沒有他的示意。
只是她如今一心扎在事業籌謀上,況且還有前世之事未解,她只能裝作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