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我是內鬼
傅大石永遠也忘不了，自己在醫院重症監護區外，見到葛旭安時的情形。
那時他的母親罹患癌症，急需一筆救命錢做手術。鎮上條件不好，市里設備不夠，想治病，只能去省城大醫院。
可到了省城，又面臨新的問題，雖然醫藥費可以通過公家報銷，但治療癌症放化療的藥物卻需要個人承擔，加上後期的營養和治療，足以掏空他的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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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當時一個月不到八十塊的工資，根本是杯水車薪。
傅大石那時已是國家地質局的資深專家，隨著採礦大軍走南闖北，工資比普通工人高一倍。可即便這樣，他仍然救不了自己的母親。
他蹲在醫院重症區門外，默默看著來往進出的人，腳下積了一堆菸頭。從中午坐到黃昏，直到抽完了最後一支煙，他也沒想出怎麼能弄到一筆救命的錢。
就在這時，和他同為三零一礦的炊事班長葛旭安，帶著他那標誌性的微笑，出現在他面前。
最初，那人只是借錢給他救急，幫他渡過難關。後來母親的病情好轉，葛旭安又來探望多次，每一次都給他送來市面上稀缺的點心、水果和營養品。
一來二去，兩人越來越熟，漸漸成了相交莫逆的知心好友。正當傅大石為自己交到朋友感到高興時，葛旭安把臉一變，撕下了偽善的面具。
「最開始，我只是按他的吩咐，把找礦的進度拖慢，可漸漸地，他要我把貧礦謊報成富礦，騙礦上開採。」
「賀林作為鑽探隊長，可能感覺出不對，但我是專家，這事他只能聽我的。漸漸地，他看我的眼神充滿質疑，也就和我慢慢疏遠了。」
「開完第一個礦，我本來想收手，但姓葛的攥著我的把柄，要是我不聽他的，他就逼著我還錢。」
「那筆錢太多，我根本就還不起。」
「再後來，我越陷越深，想逃出這個泥潭已經不可能了。他索性威脅我下水，開採了西坡那個廢礦。」
聽到這裡，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困擾大家許久的西坡廢礦問題，果然是傅大石故意乾的！
「我實在是沒辦法啊！我想自首，想坦白，可姓葛的威脅我！他說只要我敢亂說，就找人去省城『看望』我媽！我媽身體剛好點，經不起這些刺激！我不能再害了她啊！」
他蹲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插入頭髮中。再抬起頭時，已經滿臉淚水。
「馮書記，我知道我罪無可赦。就因為我的行為，給礦上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這些罪，我認！」
「但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我的事，別告訴我媽。她身體不好，經不起這些驚嚇。」
馮大炮、徐強、賀林、秦艷等人，看著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想起他昔日的風采，無不為之扼腕嘆息。
「傅大石，你糊塗啊。」馮大炮痛心疾首，怒其不爭，「以你的資歷和專業，竟然讓敵特分子鑽了空子，還把整個礦區都拉下了水！你對得起國家對你的培養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傅大石滿臉漲紅，肩膀劇烈顫抖。
「你延誤了國家對鈾礦的開採，拖慢了實驗室的研發進程，更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損失！這些，不是一句『錯了』就能揭過去的！」馮大炮怒氣沖沖地說，「你就等著接受人民的審判吧！」
「書記，馮書記，你打我兩拳吧！真的，都是這狗特務害的我！我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傅大石涕淚橫流，幾乎癱軟在地。
「傅大石，」徐強緩緩開口，「內心的軟弱不是你逃避責任的藉口。也許最初你還沒有作惡的想法，但你選擇接受對方無條件的金錢資助，從某種意義上說，就是存了占便宜的心理。」
「如果你一開始就把情況向組織匯報，而不是只顧維護自己的自尊，葛旭安根本沒有趁虛而入的機會，更不會一次次要挾你。」
「當你警覺到他要做出不利國家的事時，就應該立刻匯報，而不是任由自己泥足深陷，最後再用『別人的脅迫』來為自己的罪行開脫。對於這種行為，請恕我們無法原諒。」
傅大石再也撐不住，崩潰地跪在徐強面前，放聲哭嚎：「徐院長，我……我後悔了！真後悔了！我不該一時糊塗啊！」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後悔藥給你吃！」馮大炮冷哼一聲，「傅大石，我就問你一句，要不是這次梁專家帶著甜甜找出了富礦，你是不是還打算用個貧礦數據繼續糊弄我們？」
傅大石想到甜甜找到富礦後自己內心的嫉妒與恐慌，更是羞愧難當，痛苦地以頭觸地，哽咽得說不出半個字。
「這是典型的不見棺材不掉淚，可惜了一身專業本事。」
「就是，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虧得我們還很尊重他。」
「唉，沒有警惕之心，是容易被狗特務拉下水啊。」
礦工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馮大炮不再和他廢話，大手一揮：「押下去！讓他把知道的內幕全都交代清楚！」
他轉頭看向擔架上的老葛。
此刻的葛旭安，徹底失去了最後一張王牌，手裡再也沒有任何要挾的籌碼，原本囂張狠戾的神情蕩然無存。
「姓葛的，你機關算盡，如今陰謀敗露，還有什麼話可說？」
老葛嘴唇哆嗦著，動了好幾下，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重傷的身體本就撐到了極限，再加上徹底失敗的打擊，整個人頭一歪，直接在擔架上暈死了過去。
至此，傅大石、劉麻子、張明等一干內鬼與間諜被連根拔起，籠罩在礦區上的種種陰霾，終於被徹底驅散。
迎來了撥雲見日的朗朗乾坤。
接下來的數天，礦區上下一片忙碌。眾人一邊休整隊伍、調養身體，一邊馬不停蹄地審訊傅大石、張明、劉麻子等一干涉案嫌疑人，力求深挖乾淨「灰雀」組織在礦區的殘餘勢力，釐清過往所有因特務破壞造成的損失。
與此同時，鈾礦開採的準備工作也在緊鑼密鼓地等待中，就差上級的一份正式批覆。
終於，好消息傳來——新發現的鈾礦正式拿到了開採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