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給他來個下馬威
第二天清早,為了張羅流水席,江家的幾位男丁早早便搭乘了拖拉機,趕去了鎮上。
他們逛了三家供銷社,掏空身上的肉票,才買回來十五斤肉,在當時限購的政策下,這已經是極其難得的了。
回到村里,葉大嗓帶著女眷們,早已支起了三口大鍋,從家裡抓來的雞、鴨洗剝乾淨,先是用菜籽油炒香了,再燉到鍋里,加上各種青菜、豆腐、土豆以及田間地頭的野菜……
遠遠一聞,就能讓人饞得直流口水。
這邊燉的雞肉出鍋,那邊切好的肉,混著各色菜餚,也已經開始下鍋翻炒。
東北村子裡做飯,講究個大鍋大勺,各種時興菜色做成一道大鍋燉,特別符合他們不拘一格,爽朗熱忱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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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拍著手從家家戶戶前跑過,一邊跑一邊喊,「江老三家開流水席了,大夥快去吃啊!」
聽到消息的村民們三三兩兩結伴出屋,大家也沒有空手去的道理,有的拿上一塊香皂,有的送上一柄剪子,還有的送茶缸子,花手絹,眾人邊走邊笑,氣氛熱鬧得仿佛過節。
甜甜跟在哥哥姐姐們後頭,像只撒歡的小兔子,跑得樂呵呵的,兩隻小辮在風裡顛來顛去,看起來童真又快樂。
江家的幾個孩子也很照顧她,遇到溝啊、坎啊的,要不就叮囑她注意腳下,要麼就一邊一個,扯著她的小手,讓她從上面蹦過去。
甜甜被這簡單的快樂弄得樂不可支,小臉蛋笑成紅彤彤的蘋果,感覺收穫了從所未有的開心。
「甜甜,快點快點,跟上我們呀!」
「來啦來啦!哥哥姐姐等我!」
就這樣一路笑鬧,等到他們回到江家時,院子裡早已擺滿了一張又一張的桌子,這些桌椅板凳、碗筷勺子,都是從各位鄰居家裡借來的,每逢村裡有事,大家都這麼互相竄掇著用。
江樹仁還把梁哲帶來的茅台酒打開了,給以村長為首的,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們滿上,就為了給梁哲撐面子,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外甥姑爺,是實打實的有出息。
村里開席,拼酒是少不了的環節,有幾個好事的年輕小伙子,互相使個眼色,依次站了起來。
要知道自從昨天梁哲來到江家村,就已經成了家家戶戶口中議論的焦點,大夥雖然之前聽過他的傳說,畢竟沒見到本人,這回真人一露面,不但長相出眾,出手還闊綽。
特別是昨天來江家串門的大姑娘小媳婦,在見到梁哲後,好幾個杏眼含春,臉頰敷粉,羞答答地離開了,這讓常年在村里爭強好勝的小伙子們心裡很不是滋味,他們早就商量好了,要給這位「京城來的大官」一個下馬威。
為首的是個叫六子的小寸頭,旁邊跟著大海、大成子,還有一個叫鐵柱的。四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六子率先拎著酒瓶站起身。
「林姐夫,聽說你是京城來的大人物,咱村沒別的規矩,就愛以酒論英雄,我們大夥敬你一杯!」
一旁坐著的江楓早已看出他們的意圖,當即便放下了筷子。
「我跟你們哥幾個說,我妹夫是斯文人,不比你們,胡吃海喝慣了,他還要照顧我外甥女,不能跟你們一樣沒深沒淺。」
他抄過一隻酒杯倒滿,衝著那幾個小伙子招呼道:「真想喝,沖我來。」
「哎喲楓哥,您這可有點玩賴了。我們真心想敬林姐夫酒,又不是要為難他,你咋還攔著啊?」
江楓剛要反駁,一旁的江嶺已經按捺不住,「啪」地一拍桌子,「廢什麼話?不就是喝酒嗎?我陪你們!」
幾個小伙子心有不甘,但江家是今天的主家,人家有意護短,他們也不好直接翻臉。
大成子叫道:「嶺哥,您這就不對了。我們又不是跟您喝,您急什麼?林姐夫大老遠從京城回來,我們當弟弟的敬杯酒怎麼了?還是說,林姐夫他自己不敢喝,需要江家的哥哥們替他擋酒啊?」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把兩邊的面子都架了上去。周圍幾個好事的村民已經開始起鬨:「對啊對啊,讓人家姑爺自己來嘛!」
「六子說得在理,敬酒哪有攔著的?」
江楓和江嶺臉色微沉,還要反唇相譏,梁哲在一旁輕咳一聲,站起了身。
「楓哥,嶺哥,不要緊。這幾個兄弟想和我喝酒,那是給我面子,這個道理我懂。」
他拿起酒瓶,目光環視在場眾人,朗聲說道:「各位父老鄉親,感謝大家平日裡對我舅舅一家的照顧,梁哲今日回鄉,便替我愛人、替我女兒,敬大家一杯!」
說著,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斟了滿杯酒,在眾人的注視下,乾脆利落地一飲而盡。
「好!爽快!」
「行啊,小伙子,有量啊!」
「不錯不錯,不愧是咱江家村出來的女婿,夠爺們!」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東北人豪爽,最佩服的就是這樣乾脆利落的性子。梁哲這一杯酒,瞬間讓不少人對他的印象改觀,也暗暗收起了那份小覷之心。
江楓兄弟幾個卻悄悄捏了把汗,湊到梁哲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妹夫,你行嗎?不行別硬撐,還有我們呢!」
梁哲向他們淡淡一笑。
這些人哪裡知道,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漢子,喝酒,尤其是烈性酒,從來都不是消遣,而是絕境裡撐下去的底氣。
有多少次瀕臨絕境,都是靠著一碗烈酒灌下去,激起渾身的潛能,才能硬生生闖過鬼門關。
他十四歲參軍,大仗小仗打過無數場,從一個懵懂的娃娃兵,一路廝殺到衛國的戰場,是從屍山血海里拼出來的人,這點子酒,在他眼裡根本不算什麼。
只不過平日裡因為基地工作的緣故,他早已滴酒不沾,可如今別人都堵到家門口了,他自然不能認慫。
那幾個小伙子哪裡知道他的底細,還以為他只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只能擺擺場面。如今見梁哲自己不拒絕,更是來了勁,索性起火架秧子,非要和他拼一把不可。
要是不把這位「京城大官」灌趴下,看他出洋相,怎麼能出出自己心裡的那股酸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