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復仇
現在，還剩最後幾個問題。
「十多年前那個夜晚，是不是你潛入了江濤家？」
此刻的江北古，臉上沾了拉圾和爛菜葉，石頭沙子更是糊了滿身，他垂著頭，根本不敢去看江濤那雙漆黑深邃、盛滿痛苦與憤恨的眼睛。
幾名村裡的嬸子，心疼地摟住江濤，像安慰自家孩子一樣輕聲勸說，生怕他一時氣極，直接殺了江北古。
可江濤只是身子微微發抖，臉上的表情卻異常鎮定。
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宣洩心中積壓了十多年的憤恨與痛苦。
「我……」江北古只說了一個字，王杏芳就快步走了過來，狠狠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畜生！你還是人嗎？江濤他那年才八歲！」
江北古被打的臉偏向一旁，半晌沒能轉過來。
王杏芳不解氣，掄圓了巴掌，「啪啪啪啪」，左右開弓，打得江北古鼻口竄血，要不是怕直接把他打死了，她還不會停手。
別看村里人平常不待見她，這一回，所有人都為她大力鼓掌，就連趙五嬸都一邊流淚，一邊哽咽著哭道：「杏芳妹子，扇得好！這種畜生，扇死他也不虧！」
在這全村人人唾罵之中，江北古將頭埋得更低了，嘴裡勉強擠出幾句話：「我當初，只想偷只雞，給病了的老娘熬湯喝……」
有村裡的老人想起來了，那一年，江北古的娘確實生了重病，纏綿了幾個月，才撒手人寰的。
「可你也不能為了給自己娘熬湯，就害了人家孩子啊！」
甚至有人刻薄地道：「難怪沒救回自己老娘，做了孽，你娘都不想認你這個不孝子！」
「那江鎮國是不是也死在你手裡？」
梁哲繼續拋出嚴厲問題。
事到如今，再隱瞞也沒用了，江北古索性破罐子破摔，「是！他知道得太多了，我也沒辦法。但凡他不在村子裡鬧，我也不能殺了他。」
江濤聽到這裡，本就毫無血色的臉，此刻更是慘白如紙。
他望著眼前的江北古，想到這麼多年，他就道貌岸然地行走在村子裡，一邊惺惺作態地裝好人，一邊暗地裡將自己的生活推入了絕境的深淵……
「呃——！！！」
江濤發出一聲無言的咆哮，陡然抓起桌子上裁紙的剪刀，朝著江北古瘋狂地衝過去！
「小濤！別衝動！」
「快攔住他！」
村民們大驚失色，但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是要阻止江濤報血海深仇，還是及時攔住江濤，別讓他做傻事。
江濤眼睛通紅，就連視線里都被腥紅的血覆蓋，回到了十多年前那個漆黑的夜晚。
那個改變了他一生、毀掉了他整個家庭的夜晚……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個混蛋造成的！都是他！
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剪刀！
江北古眼睜睜看著一向溫和的江濤，此刻變得如此瘋狂，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復仇者，饒是他再心狠手辣、不信因果，也不禁被這一幕嚇得汗毛倒豎，渾身發抖。
「小濤！你聽叔給你解釋！叔當年真的沒想殺你！小濤——」
可江濤此刻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海里，只有家人的慘死，只有自己多年來所受的痛苦與屈辱。
他只想結束這萬惡的一切，為自己，為家人討回公道！
就在剪刀即將落下的瞬間——
「唔……呃……」
一隻有力的手，猛地握住了江濤握剪刀的手，力道大得讓江濤無法動彈。梁哲迅速轉過身，用手臂緊緊攔住江濤，隨後輕輕將他的頭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江濤，冷靜！」
「呃！！！」
江濤在梁哲的懷裡拼命掙扎，嘶吼著，發泄著心中的痛苦與憤恨，可梁哲的手臂穩如磐石，牢牢地按住他，堅決不讓他衝過去。
幾位嬸子和村裡的長者連忙撲過來，七手八腳地圍住江濤，哽咽地勸道：「小濤，不能啊，你殺了他，你就成了兇手，會被公安抓起來的，不值得啊！」
「你還年輕，還有大把的好日子要過，犯不上為了這個王八蛋，搭上自己的一生啊！」
「聽嬸子的話，好孩子，這畜生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的，公安同志會替你報仇的！」
江濤淚流滿面，淚水浸濕了梁哲的肩膀，他倔強地保持著向前衝刺的姿勢，雙手依舊緊緊攥著拳頭。
可漸漸地，他的力氣越來越小，掙扎也越來越微弱。
終於，在渾身一陣劇烈的顫抖後，他手中的剪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發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像是某種，塵埃落定的信號。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就連江北古自己，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有死裡逃生的那一刻，他渾身被冷汗浸透，望著江濤那雙仇恨卻克制的眼睛，終於，低下了那顆一向高傲的頭。
「小濤，對不起……」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叔當年……真的沒想殺你，我是被嚇到了，對不起……」
可他的道歉，在江濤的痛苦和村民們的憤怒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大家不等他說完，就已經抓起地上的碎石沙子朝著他砸了過去。
「夠了，大家停一下！」梁哲連忙喊住情緒激動的眾人，目光重新落回江北古身上。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今天放火和要殺江濤的人，是不是你的同夥？他是誰？」
沒想到江北古搖了搖頭，「真對不住，我只知道他是外村人，因為每次出現都蒙著臉，所以，我也不認得他是誰。」
那地窖里殺害大成子等十餘人的，是不是也是他做的？」
「應該是吧，」江北古遲疑著點點頭，「不過那之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他具體是誰，做了什麼，我也不知道。」
梁哲本想察言觀色，看看他說的是不是假話，可惜江北古被村民們揍得太慘，臉上又是紅又是白，像是開了調料鋪，根本看不出原本的表情。
不過，按照「灰雀」組織的行事習慣，成員之間向來嚴格保密，互不透露身份，所以也不能確定他說的是不是實話。
而除了這個問題，其他的事情都已經有了一個結果，無論如何，罪大惡極的江北古已經伏法，籠罩在江家村多日的陰霾，總算稍稍散去，壓在眾人心上的大石，仿佛也減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