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鬼鬼崇崇的人影
到了食堂，前面打飯的隊伍已經接近尾聲，莊國棟因為在工廠查案，早已經和食堂打飯的師傅混了個臉熟，一見他們過來，就端上來一盆窩窩頭，一盆白菜豆腐湯，和幾碟鹹菜。
莊國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按理說，我是應該儘儘地主之誼，請大夥去飯店下館子。可眼下這年月，國營飯店裡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只好委屈各位首長在這湊合一口。」
「等以後經濟好轉了，各位再來京城，我一定再請大伙兒好好吃一頓。」
「莊隊長說笑了，能吃上一口熱乎飯就很好了，現在條件艱苦，大家都能克服。」
「嗐，話是這麼說，但我總感覺心裡有點過意不去。」莊國棟說，「不瞞各位首長，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做什麼工作的，但就憑我們局長交代我的，要無條件信任你們，我就知道，你們的來歷一定不簡單。」
「我莊國棟是個粗人，常年跟這些匪啊盜啊地打交道，但我能看出來，你們身上有股不一樣的勁兒，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要不然，我家局長也不能這麼重視各位。」
正說著，大師傅繫著圍裙從後灶里出來，手裡端著一盆金黃色的白菜炒雞蛋，上面撒滿了翠綠的蔥花，聞起來別提多誘人了。
大師傅笑道：「莊隊長，我家廠長交代了，您在查案，他不好意思陪同各位用飯，這是食堂今天多加的菜，給各位首長和孩子補補營養，感謝你們為我們廠子出力。」
莊國棟沒想到孟慶安排得這麼周到，笑道：「替我謝謝你家廠長，不過這盤炒雞蛋要用多少糧票，我還是要付的，雞蛋可不便宜，不能讓你們廠子吃這個虧。」
大師傅當然推辭，終究拗不過莊國棟的要求，多收了一張食堂的打飯券。
莊國棟便將夾了一筷子雞蛋放到甜甜碗裡，「來，小丫頭，你先嘗嘗。」
甜甜聞著噴香的雞蛋，嘗了一小口，開心地說，「謝謝叔叔，雞蛋真好吃。」
大家都寵溺地看著她笑，隨後便就著窩頭鹹菜，大口吃了起來。
可吃著吃著，話題難免又繞回到案件上來，眾人對於這個撲朔迷離的案情都感覺疑點重重，卻又不知道肯定要從哪條線繼續跟進。
李工安慰眾人道：「越是陷入僵局，越要沉下心來。有時候很多未知的線索，其實就放在明顯的位置，需要我們撥開重霧，才能見到端倪。」
莊國棟笑道：「你們文化人說的，我雖然不全懂，但是也大概能明白。下午我帶大夥重回現場，小周把佟守業的遺物再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
正說著，甜甜忽然目光一瞥，小手指著食堂大門，輕脆地說道：「咦，那個叔叔怎麼又走了？」
眾人一起抬眼，只見門前有個身影一閃而過，看樣子是剛露頭，就又打定主意，轉身要離開。
莊國棟朝小周使個眼色，小周立刻起身，幾步就追了出去。
他腳下動作快，那個人還沒來得及走遠，就已經被他發現了，當即大喝一聲，「站住！」
身影一抖，站在原地不動了。
小周快步上前，抓過那人肩膀將他轉回來，卻又眉頭一皺，奇怪道：「怎麼是你？」
來人年紀輕輕，眼眶紅腫，正是佟守業的徒弟佟小山。
他見自己被小周發現，也不再躲藏，只垂著頭不說話。
小周問道：「你是要來食堂吃飯嗎？為什麼不進去？」
佟小山低聲道：「忽然沒有胃口，不想吃了。」
小周好歹也和莊國棟學了一段時間，立刻便判斷出他這是說的假話，當即道：「不對，你心裡有事。」
一邊說著，一邊還往佟小山臉上看，佟小山眼神里更加慌張，辯解道，「我有什麼事，我就是突然間沒胃口了，不打算吃飯了。」
「不吃飯，打算餓一下午肚子？」小周沉下臉，拿出公安的威嚴架勢，「佟小山，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瞞著我們？沒有全都交代？」
他一把扣住佟小山的手，把他往食堂里拽，「來！你跟我到莊隊長前說清楚，你到底還瞞著什麼事！」
佟小山肉眼可見地慌了起來，連忙叫道：「你幹嘛，放開我，我真的有事。」
可外邊的爭吵早已驚動了周圍路過的工人，大夥見佟小山被小周抓著手腕，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是幹啥呢？抓小山幹嗎？」
「我的天，不會和他師父的案子有關吧？」
「不可能！佟師傅對小山那麼好，誰幹的也不可能是他吧？」
大家正在議論著，食堂門前，莊國棟、李工、梁哲等一行人全都走了出來。
莊國棟一看那鬼鬼崇崇的人影是佟小山，立刻便明白了。他這兩天光顧著排查工廠里的人，對佟小山只是詢問了一下案發情況，這麼一看，倒把這人給忽略了。
而佟小山也刻意躲著公安人員，方才大概率是想錯過飯點來食堂找口吃的，沒想到陰差陽錯，反而和莊國棟等人撞上了。
他迫不得已，本來打算轉身避開，沒想到還是被甜甜一眼發現了。
莊國棟咳嗽一聲，問道：「佟小山，我們要去現場再檢查一下你師父留下的遺物。你既然不打算吃飯，正好領我們一起去。」
佟小山一臉糾結，囁嚅道：「我，我還有活沒幹完，還要去車間……」
「還幹什麼活？什麼活抵得過你師父的命案。」
莊國棟說著，大步流星往車間走，路過他時目光在他臉上冷冷一瞥，那股屬於刑偵隊長的氣勢登時壓得佟小山大氣也不敢反駁。
他只好垂下頭，蔫頭搭腦地跟在了後面。在他身後，小周的眼睛寸步不離地盯著他，生怕他突然跑了。
李工看著佟小山的模樣，心裡不免起疑，他和梁哲對視一眼，見梁哲也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個佟小山，表現得也太怪了，分明像是把自己撞上嫌疑人的位置，生怕別人不懷疑他。
可他看過佟小山的資料，他今年只有18歲，還是個半大孩子，無父無母，要不是從小就被佟守業收養，早流落街頭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