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被忽視的真相
莊國棟拽住車門猛力一拉，果然紋絲不動。再敲敲車玻璃，隨著撞擊碎成的蜘蛛紋嘩啦一下落了滿地。
莊國棟伸手拍了拍劉振興慘白的臉，「喂，還喘氣嗎？」
劉振興一動不動，雙腿綿軟，嘴角浸著鮮血，好在鼻端還有呼吸。
小周和趙欽海趕了過來，一見這情況，都棘手地皺緊了眉。
「他雙腿卡住了，車門又打不開，現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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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找工具，想辦法把金屬板蹺開！」莊國棟掂了掂手中的扳手，發現根本使不上力。
小周立刻跑到後備箱，用力推了幾下，後備箱紋絲不動，趙欽海急了，走過去發力猛踹，總算掀起了後備箱。
後備箱裡堆放著型號不同的板材和鋼管，趙欽海從裡面抽出兩根，試了下力度，交給小周，自己又找了另外兩根。
莊國棟先將兩根鋼管小心翼翼插入金屬板的縫隙，另一端架在自己肩上，整個人重心前傾，肌肉虬結的手臂暴起青筋，驟然發力！
金屬板被這槓桿之力翹起了一道窄窄的縫隙。
「再來！」
趙欽海也湊過來，兩人各抬一根鋼管，用力下壓，憑藉兩人之力，金屬板發出「咯吱」一聲響，硬生生被撐出了一條巴掌大的空間。
莊國棟解下外套，撫掉車窗碎玻璃渣，和趙欽海一邊一個，小心地把劉振興從裡面拖出來。小周負責扶住他的傷腿，避免造成二次損傷。
在這個過程中，劉振興勉力睜開眼看了看人，嘴裡隨即又噴出一口血沫，低垂的頭無力地晃了晃。
空氣中的汽油味道越發濃郁，趙欽海叫道：「汽油流得太多了，再耽誤下去就要炸車了！必須趕緊上去！」
幾人不敢怠慢，仍然是兩人架著劉振興的胳膊，小周抬著腿，三人共同使力，抱著劉振興就往山坡上爬。
一天的高強度偵查，加上晚上的幾次鏖戰，三個人的體力都有明顯的透支，特別是小周，幾乎要撐到極限了。
三十度的斜坡此刻像是垂直的懸崖，三人的鞋底不斷打滑，每一步爬得都異常艱難。
就在馬上要到到達坡頂的瞬間，腳下忽然傳來地表震動，莊國棟想都沒想，大喝一聲，「趴下！」
說罷合身抱著劉振興一起往前一撲，趙欽海和小周也急忙就地臥倒！
只聽身後傳來巨大的轟響，那輛紅旗轎車「蓬」的一聲，炸出了個烏黑的蘑菇雲！
草根和泥土撲籟籟地落了眾人一身，一塊金屬鐵皮崩出來，就砸在莊國棟前面不到五公分，再近一點，只怕都能削掉他的頭皮。
莊國棟的冷汗瞬間流了一身。
爆炸聲驚醒了劉振興，他勉強睜開眼睛，渙散的瞳孔再看到救命之人是莊國棟等幾人時，臉色立刻變得複雜起來。
「……是，是你……」
「閉嘴。」莊國棟啐了一口嘴裡的土沫，弓身爬起來，再次和趙欽海抱起劉振興，小周也抖落了滿身的灰土，踉踉蹌蹌跟著向前跑。
李工和宋大壯早已下了車，兩人站在土坡前接應，經過眾人一番努力，總算把劉振興救了上來。
再回頭看時，那輛紅旗轎車連同馬順，都已經燒成了一堆廢墟。
他們把人小心翼翼放在后座，折下路邊樹枝，將他雙腿固定住，防止造成二次傷害。
趙欽海隨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這才發現額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染了一片血紅。
「渾蛋！我們再晚一步，你小子就燒成灰了！」
莊國棟臉上也不復之前的瘋狂和囂張，他神智略有清醒，看著山坡下的一團火焰，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傷腿，兩行眼淚流了下來。
「對，對不起……」
說著，他緩緩舉起自己的雙手。
小周毫不客氣，上前一步，乾脆利落地掏出手銬，咔嚓兩聲脆響，將他的手腕牢牢鎖死。
這場橫跨城郊公路、兇險萬分的生死追擊，終於在此落下帷幕。
李工坐回副駕駛，宋大壯坐在後排看押著劉振興，小周則搭上趙欽海的摩托，一行人準備往回開。
莊國棟擰動車鑰匙，冷冷問道，「劉振興，你老實交代，佟守業是不是你殺死的？」
劉振興蜷縮在後排，因為傷痛疼得滿頭大汗，卻還是沙啞著嗓子招供道，「報告莊隊長，兇手，是我……」
「你是什麼時候動的手。」莊國棟瞥了他一眼，「具體時間說清楚。」
「大概是……」劉振興回想了一下，「晚上九點多吧。」
這個回答與警方最初的屍檢推斷完全吻合。
佟守業屍檢結果顯示，死亡時間確實在當晚九點左右。
莊國棟微微頷首，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追問細節，這也是李工告訴他的，多向劉振興提問，讓他儘量保持清醒，以免昏睡後身體機能下降。
「你九點多行兇，為何深夜十二點才從廠子裡回家？中間這三個小時，你做了什麼？又藏在哪兒？」
此話一出，劉振興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
宋大壯一直眼珠不錯地盯著他，此時立刻發現了他的不對，立刻喝道：「劉振興，我勸你老實點！別枉想能矇混過關！」
劉振興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慌亂，隨後他遲疑道，「可能，可能是我記錯了……不是九點，是十二點。我是半夜十二點進的廠，殺的人。」
「你說什麼？」莊國棟眉頭瞬間皺起，眼神也變得凌厲。
他用力一拍方向盤，冷喝道：「我勸你搞搞清楚，到底是九點，還是十二點？再滿嘴胡說八道，別怪我將你扔在這路邊，讓你自生自滅！」
如果劉振興沒有受傷，他當然不怕這個威脅，但現在兩條斷腿鑽心的疼，就算硬氣如他，也不得不屈服於身體的傷痛。
如今自己早已落入警方的手裡，再不老實交代，對方真朝著自己的斷腿下手，這種折磨，他可受不住。
「莊隊長，我說實話，確實是九點多……十二點什麼的，是我記錯了。」
「九點？你記准了？」
宋大壯微微冷笑，目光朝著他的斷腿微微掃過，眼中的寒意不言自喻。
劉振興忙不迭點頭，「記准了，真的記准了！」
「你是怎麼進入休息室殺人的？」
李工突然開口詢問。
劉振興不敢隱瞞，實話實說，「用的是張捷他們給我的鑰匙。」
「你殺完人之後，從哪裡離開的？」
「從，從廠子大門。」
「不對！」李工猛地扭過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的眼睛，「你當晚沒在值班名單里，如果從大門出去，門衛沒有盤察你？」
「我……」
劉振興張口結舌說了一個字，忽然感覺背脊生涼，再抬頭時才發現，自己好像落入到了對方給自己設好的問題漩渦中。
而宋大壯和莊國棟，全都在這一句話里聽到了一個被忽視的細節。
是啊，明明不應該九點鐘離開的人，門衛老孫頭在接受詢問的那天，壓根沒提。
而半夜十二點的身影，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對得上。
此前一直困擾著眾人的，錯亂的時間線，無法對上的線索，半夜十二點憑空多出的人影……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這一刻終於拼成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一股徹骨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瞬間浸透四肢百骸，讓人後背發涼、頭皮發麻。